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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生死海 一同,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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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浓重漆黑。
繁星已被无边无际的夜色遮蔽。
海波却推涌,推动缱绻浪花拍打礁石,推动点点绚烂的荧蓝扑上脚背。
如细碎银砾。
沿着岸线一路曲折漫步,所见之景,皆广袤无垠、溢彩流光。
前赴后继的波涛与虚假“繁星”,糅合成一幅最真实的梦幻。
叫人一眼难以忘怀。
由是,倒不意外龙渊为何以此作象征。
顾无忧凝望海面出神:“……这底下就是那条灵脉?”
“是。”伏惑在旁,与她并肩而立,“所谓〈谛园〉的入口,也坐落于此。”
顾无忧侧脸看向对方:“龙渊变故之后的那么多年,你有来这里亲眼探查过吗?”
“嗯。”伏惑颔首,“只是……谛园入口被好几重法咒封死,想要单枪匹马、凭借蛮力硬闯,几乎不可能。”
万年曾言,谛园即为天道栖身之地,是独立此世之外一处特殊领域,仅有唯一的出入口。
过去适才继任不久的伏惑,听闻此事,当然万分期待地前来一探究竟。
结果,自然一无所获、失望而归。
谛园位置如此刁钻隐秘,入口的封印又如此复杂坚固……一想便知,天道祂定是不喜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于是,伏惑自觉不再打扰。
他语速渐慢:“不过,我一人进不去,不代表此世其他人也进不去。所以……”
所以,为杜绝多余可能性,不管樊枝对谛园存在是否察觉,伏惑依然果断决定,把妖国窥探觊觎灵脉的目光一并阻隔在外。
伏惑本意是为天道。
“未想……”他无奈叹息,“现在,反而变相助长了歹徒鸠占鹊巢。”
顾无忧指尖主动去勾扯他的指节,一摇一晃间,领着伏惑走入浅滩。
温柔凉爽的海水彻底没过脚踝。
而伏惑任少女牵引,逐渐朝深处去。
他眼珠不错。
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唯眼前之人才能令他专注。
“事情发展至如今这般,后悔么?”
顾无忧弯下眉眼,“明明不管不顾,就能替你和龙渊规避许多麻烦。”
谁料,他思索一会儿后含糊道:“后悔?目前……我还没有后悔。”
……什么叫目前还没有?
顾无忧好笑于他的回答。
那就是以后可能会有咯?
她坏心眼地蹙紧眉心,佯装正经,郑重执起伏惑的手,更用力携他后退。
海水寸寸升至双膝。
又愈发逼近腰腹。
伏惑虽然狐疑,全程也只是一言不发,乖巧顺从顾无忧走完这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等再抬眼四望,视界一片空阔。
苍茫海上,唯他们二人身影相靠,渺小如豆。
伫立于此,一如起起伏伏、随时可能被澎湃浪潮卷走的一叶扁舟。
……一般此番举止,对结伴的彼此而言,不是嬉闹玩耍,就是以命殉情。
她要拉他共死吗?
与此同时,方才相同的疑题,顾无忧又问一遍:“伏惑,后悔么?”
前行即是通往深渊谛园。
将来生或亡,一切不可知。
伏惑眸光忽闪,仍旧慢慢摇头。
顾无忧不解:“那你什么时候才后悔?”
海水托举着腿弯,推搡着后背。昏昧的夜风翻覆浪沫,荡漾粼粼荧光。
顾无忧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足尖,触及坚实的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虚浮。
还不知这里海岸是否暗藏陡峭,指不定下一步踩空,她就会突兀沉进深渊。
连带伏惑一同。
伏惑陷入深思。
“我与你一样。”
顾无忧一怔。
有那么一瞬,她完全没有理解伏惑话中的含义。
什么叫“与她一样”?
难不成自己何时后悔、预备打退堂鼓,伏惑便也预备何时后悔吗?
她故作严肃的神情霎时被笑意所取代:“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退缩呀!”
闻言,伏惑竟也随她展颜,眉目骤然似雪化开:“嗯。所以,我也是。”
顾无忧惊愕得默然。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他捧起她的脸颊。
稍稍俯身,便可轻触额间。
恍如树梢上无意飘落的一片叶。
“引我一同,坠入无忧吧。”
*
游鱼泅水的响动被深邃吞噬。
顾无忧伏在龙首,一边抓住坚硬的角,随之下沉。
耳畔一切繁杂消失不见,包裹此间的,仅有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与冰寒。
顾无忧贴紧白龙,摩挲他的鳞片,汲取着对方身上不算温暖的体温。
不知过去多久,倏忽,一阵流转的光华刺破晦暗,将海下近乎死寂的凄冷徐徐铺开——
珊瑚犹似已逝之人的骨架,累累交错,其枝桠由深紫褪至惨白,点缀着一丛又一丛沉甸甸的微芒。
气泡不时升腾。
不知名的零星小鱼竟然还能在此巡游,自由穿行于海草间。
而完全照亮此方天地的,并非那簇拥的珊瑚抑或海草——它实则是蛰伏蜿蜒、粗壮延伸的灵脉。
灵脉横亘大地。
它散发的灵气可滋养万物,亦让无人敢涉足的深渊常年保持着微妙的鲜活。
白龙心无旁骛、目不转睛,一路奔赴向灵脉扎根处。
尽管多年不曾来此,他也依旧清楚记得重重封印封锁的位置……
谛园的入口!
奈何,未等临近,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打碎安宁,由远及近笼罩,四面八方回响:“……顾无忧……伏惑?”
对方察觉到他们的接近,对他们的擅自前来似也是意料之中:“果不其然,你们还是找来了这里。”
闻言,白龙讶然地屏住呼吸。
过去,天道对声线的伪装亦与此类似。
着实万分熟悉。
于是伏惑不由得恍惚。
然而,再听下去,便能很快分辨,对方语气与记忆里的天道本质各异。
他们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啊。
“本来,我以为,你们多少会带些援手,结果现在,你们只想凭两人,就与我对峙?未免太小瞧我。”
对方发出轻蔑笑音,直指罪魁祸首。
“尤其是你,顾无忧。”
“失去一切的凡人、区区脆弱之躯,竟也妄图夺位、重新登神?!”
顾无忧撑起上身,转眼四周瞧瞧,同样明媚地笑起来:“荒谬吗?嗯,我确实也觉得荒谬。”
是的。
一无所有的凡人,赤手空拳,就意欲与“神”相争。
简直飞蛾扑火、自不量力!
哪怕身旁有数一数二的修者为她保全,又如何?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面前,一切抗争,都不过徒劳。不值一提。
“以御戾岛那时,你与我坦言的谛园储备相比,我和伏惑的力量,的确微不足道。”
“不过,万一呢?”
顾无忧攥紧手心,“总归还有那么一点儿可能的。你难道没假想过,万一,今日败的不是我,那荒谬的,不就成了你,系统?”
她和伏惑不敌对方,乃是理所当然。
而自诩“新神”的他,倘若仅被一个凡人和一个修者掀翻,那就是足以令全天下唾弃的笑料。
“……”系统停顿片刻,咬牙道,“不会的,放心吧,顾无忧。”
“因为,时至今日,我才算终于……终于彻底摆脱了被你当作玩物使唤戏耍的日子。”
“并且,我已成功拿取到这份无与伦比的强大能力。”
“所以,我不会让这份来之不易消失。”
系统无比坚定,“我,绝不会,再度放你进入谛园!今日,深渊就是你的葬身地。”
“我与你以前的约定不再重要,顾无忧。只要你死,我就能重塑身体、重回此世!”
“好啊。”
顾无忧不急不恼,甚至,她的兴致这才被这番话点燃,“我们来试试看,系统。”
系统厉声反驳,再不掩饰盛怒的火焰:“不许这么叫我,我有自己的名字!!!”
“我叫,江遇远!”
说罢,丛丛暗影,形如缎带、势同密布的荆棘,自谛园封口处拔地而起。
白龙见状,拧转头颅,回避着突如其来的发难,迅捷得仿佛一尾破风驭浪的游鱼。
暗影接连擦身划过。
面对如此密集频繁的进攻,伏惑却无法立刻回击,只得被动地左右躲闪——
毕竟,江遇远不在眼前。
合理推断,江遇远的意识,应该被一并封存进了谛园。
只有打碎封印,才能与他正面对战。
可是,到底如何打碎复杂的封印?
以伏惑目前的修为,多费点儿时间,或可将之一一拆解。
然而,眼下危机当头、迫在眉睫,怎么可能留空隙供他仔细琢磨?!
正值此刻,江遇远忽然开口:“顾无忧,偶尔有些时候,我也会想要感谢你。”
顾无忧:“什么?”
“先前的我一直不懂,究竟怎么使用这份能力。可是,当过一回系统,亲眼目睹过你的所作所为,我才一点点理解,这份能力的可怖之处。”
天道能力,拥有无限可能。
而可以驾驭它的,必须是同样蕴含无限可能的人。
“不过,我大概永远没办法像你一样……奇思丰富。”江遇远叹道,“可没关系,哪怕只是效仿你,我也不会输。”
听罢,顾无忧未发话,伏惑却先冷哂:“效仿?她?”
白龙的瞳眸里翻涌戾气:“拙劣的模仿,最好不要拿出来班门弄斧了。”
“……呵。”江遇远无视伏惑的警告。
沉积的暗影喷薄而起,不再似缎带那般一条一道分散。
眼下,暗影更像遮天蔽日的大网,直冲他们二人倾覆、席卷。
鬼知道昏黑之中潜藏着什么?
又一场无尽的夺命幻境?
又一次凶险的狠戾突袭?
管他的。
全都没关系。
伏惑无须考量这些。
因为有顾无忧提醒他行动:“趁现在!”
于是,白龙听令,重化人身。
他一把牢牢捉住顾无忧的手腕,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抽出横刀,集中浑身力量,毫不犹豫——
朝灵脉砍下!
结局倒计时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