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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刻意 少主这招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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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
闻此发言,伏惑目光闪烁,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的神色与以往相比,并无太大变化。
不过字句之间多加的几处犹疑,亦足以瞧出他的心猿意马。
伏惑轻言细语摇头道:“……老师,我不太明白。”
“龙渊已经命悬一线。而我们如今所说的这些,好像都与龙渊的安危相去甚远。”
“……”万年被对方这么一噎,直直抬头,“少主,你当真不明白吗?”
伏惑唇线紧抿,不再作答。
由此,万年便一下子洞悉他此刻的心思——
……即使距离谜底唾手可得,可只要涉及威胁到顾无忧的稳固,他就能熟稔做到视若无睹。
唉……
老者拿伏惑无法,语调逐渐和缓下来:“罢了。我虽活过许久,但对于顾无忧,老夫我也算知之甚少。”
“关于她身上的其他蹊跷,我则更加不敢确定。”
“比如她的记忆为何无端消失、被替换?又比如,她为何会与人约定做这些事?以及她失去记忆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种种疑点,万年暂且随意揭过,“少主,目前,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少许线索告知你。”
“想来,我们若意图获知全部,大抵……还是得等到她恢复记忆,对吧?”
“……嗯,是啊。”伏惑凝眸,视线略怔然地追随着顾无忧。
他的眼睛一点点紧缩,悄无声息,直至被压挤得竖锐锋利。
那瞳孔尖端的轮廓与藤刺极为相像。
它与少女的身形几近重合、密不可分,似抗拒不了攀缠的本能。
万年在他身旁,一时无话。
却听伏惑蓦地开口唤自己:“老师。”
“怎么?”
伏惑慢慢转头,忽提及一道与此间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师,我们相识已久……可我貌似还未仔细过问你的来处。”
万年一顿,睁大狭细的眼睛与之对视。
这么些年,他们师徒二人相处交谈,也仅仅止于偶尔的关切和龙渊内外事务。
有关自己的陈年旧事,万年只含糊交代一下跟顾无忧之间惨败的赌局。
然而更具体的,他再没解释。
他知道伏惑聪慧,八成看得出自己不愿多言,于是从不多问。
原以为,伏惑会这般一辈子与自己保持装傻充愣、心照不宣。
结果,而今伏惑竟主动打破平衡……
“老师,你曾作为龙族之一在龙渊立足。那么,你当时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莫非,老师同容瑕一般,也是某道旁支的家主?”伏惑平淡猜测、列举所有可能性,“再者,是曾经掌管龙渊的主君?”
“又或许……?”
对方如此咄咄紧逼,越逼越近真相。
惹得万年不得不出声制止:“好啦好啦,停停停,给老夫我留些脸面吧!”
“本来就输给过她,现在还得被你提出来反复扎心。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伏惑:……
见伏惑哽住,万年嘿嘿一笑,不过转瞬他的笑容又收敛大半:“本来呢,我不小气,和你偷偷摸摸讲一讲也不是不行。但是……”
“抱歉哦。愿赌服输。”
万年慨叹道,“我既答应过要守口如瓶,那就没有现在打破承诺的道理。”
“好吧。”伏惑点头,竟然真的不追问。
且不知是否为万年的错觉,话至此处,伏惑明显松懈一口气。
他的瞳孔牢牢锁住老者,只用最后一句为话题做结:“我也由衷希望,老师能够永远守口如瓶下去。”
万年:……?
无言片晌,老者忽而领会伏惑话里话外的意思,情不自禁骂他:“你小子!为维护她连我都……!”
伏惑却眨眨眼:“对不起,老师,可是,只有她才是龙渊唯一的出路。”
万年顿时收声。
顾无忧是龙渊唯一的出路。
这句话放在过去,若那个还不曾输过的自己听见,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是。
今时已不同往日。
甚至,他隐隐认同伏惑的审时度势——
龙渊败仗太多,究竟如何能胜?
仔细想来,既然贪图利用她、与她对立之人都惨败而归。
那么,与她站在同一边的人,不就和她一样,是理所当然的胜者?
尽管万年很不愿意承认就是了。
此刻,伏惑幽幽打断他的思绪:“老师,我另外还有件事情……”
万年心底不爽,没好气答:“干嘛?你又冒出什么鬼问题,这次我可不会再上你当了!”
伏惑了解他。
老人这副模样,看似生气,实则并未往心里记。
因而伏惑不慌不忙。
“……不是问题,我只是突然记起,我有其他事情想要拜托你。”
自一块显现的棱方中,伏惑伸手,拿出一支不似凡物的雪白卷轴,递到万年面前。
万年来回扫视卷轴,表情这才变得严肃且凝重:“空相绘卷?你哪来的?”
伏惑沉吟片刻:“捡的。”
“捡的?你当稀罕法器都是路边白菜?”
万年气笑,“少主,你好歹找个合理点儿的借口敷衍老夫啊?”
万年粗褶的手指指着绘卷外圈层层包裹的封印术法,不由忧心忡忡:“啧啧啧,这一看就是你的手笔吧?竟然下这么多道封印,里面莫非装着什么厉害的凶兽?”
伏惑终于如实交代:“算是吧。里面装着妖王樊枝,以及,御戾岛无冥仙尊的残魂。”
“……什么?”震惊过后,万年欲言又止,“你……你啊……”
最后到底憋不出什么委婉的好话,万年只得放弃,无奈追问:“那现在把它交给我做什么?”
“我和无忧大抵未来好些日子不在龙渊。所以,想请老师代替我,处理它。”
万年不解其意:“处理?如何处理?”
伏惑冷冰冰决断:“偌大海渊,深不见底、深不可测的地方很多,随意择一处安置就好。”
……那叫安置么?
那叫安葬吧。
不熟知深海,盲目踏足龙渊外的黑暗……哪怕再怎么身手矫健的修者,也未必能全须全尾活着。
更遑论还被牢固封印桎梏住的樊枝与仇星群。
恐怕空相绘卷才丢出去,就要成为某条大鱼囫囵吞下的口粮了。
伏惑应该就是不想让他们活着。
万年却有一点不太懂:“少主,他们都被封印在空相绘卷里了,这不是任你拿捏?你真要夺他们性命,何须如此弯弯绕绕?”
伏惑:“我不能直接动手。”
他答应过顾无忧,不能对暂时存有用处的樊枝下杀招。
不过,事情发展至如今模样,伏惑早已不知樊枝到底还有没有用,于是便姑且带回龙渊加诸封印后,兀自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无妨,扔进海渊吧。左右如何死去也与我无关。能侥幸活下来,则算他们命大。”
万年:……
少主这招太狠了。
万年接过空相绘卷,指腹摩挲细腻纸张,垂首思索半晌,猛地瞪向他:“等一等,少主,你自己怎么不去扔?”
伏惑目光心虚地移转,再度瞄向庭院里少女纤弱的背影。
万年顺着他的指向窥视,很快了然:“怕她知道?”
伏惑沉默。
“……行。”
万年颇为嫌弃点点头,抓着空相绘卷,另一手拎起酒壶,嘴边不住抱怨,“你和顾无忧,一天到晚就知道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吧,总有一天我要被你俩倒霉孩子累死。”
“……”
万年转身道别:“走了。”
*
逛过庭院一圈,再折回廊下,顾无忧只发现伏惑一人。
他独自坐于长椅,横刀放置手边,姿态闲散,倒难得有些无所事事——
而且,他居然放出自己的尾巴?
那条雪亮修长、布满鳞片的尾巴,在他身后灵活轻盈地盘转。
原先在陆上瞧着硬质的尾鳍,现今入水,随他动作摆荡几个来回,看上去竟意外有些柔软。
一只小鱼,则循着他尾尖划过的痕迹,慌里慌张试图啃咬。
奈何,尾尖明明时常近在眼前,抽走的速度却总是叫鱼防不胜防、气急败坏。
于是,啃咬再三落了空,没开智的小鱼就这样固执上头,稀里糊涂落入你追我赶的陷阱,被伏惑的尾巴逗弄着,一刻不停游来游去。
顾无忧:……
他还喜欢玩这种游戏么?
多大了?
顾无忧含笑走到伏惑身边。
伏惑不禁抬头瞥了她一眼,然而,尾尖却继续嚣张地曳动,稳稳扫过自己面前。
哦?
顾无忧忍不住好胜心起。
她眼珠微转,锁定目标,手疾眼快。
一把抓住——
那条小鱼。
伏惑:?
可怜的小鱼,尾巴被她捏在手里,只能无能为力地咕噜咕噜吐泡泡。
顾无忧更得意地扬起唇角。
待低头再细看那小鱼的样貌,她的神色又不由复杂两分:“它……额,它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奇怪?”
伏惑习以为常颔首:“正常。深海游鱼,反正鲜少人看,就随便长长。”
“……”顾无忧失语,指着小鱼额前一处,“这么大的眼睛也是随便长的吗?”
伏惑定睛一瞧,纠正道:“这不是眼睛,这是它身上的斑点。”
顾无忧蹙眉,难以置信。她又认认真真找了一遍,指着小鱼另一处:“那这个总该是它的眼睛了吧?”
“嗯……那应该是它身上的孔窍。”
“……”
伏惑扣着她的手腕,借力翻到小鱼的肚皮,指着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点:“这才是它的眼睛。”
顾无忧:……
难怪这鱼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谁能看到?怎么发现的?”
伏惑答:“因为平常吃得太……咳,见得太多。”
顾无忧:?
“不说这些。”
伏惑起身,收起龙尾,朝少女伸出手,“准备得如何?我们该出发了。”
顾无忧点头,松开滑溜溜的小鱼,自然而然搭上对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