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梦》云度乐

13、梦

　　【你喜欢橘子，不管别人如何说，你还是要坚持喜欢橘子。——慕恩】

　　从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许月的心情都非常雀跃。

　　心里像是住了一头小鹿，不管祁妄在不在她身边，只要想到他，这头小鹿就慌不择路地乱撞。

　　以至于在跟刘佳出来逛街的时候，看到男装店里的衣服，也会不自觉地想象穿在他身上的样子。

　　“不是啊小月亮，你今天可一直在傻笑啊。”
　　刘佳拿着一件黑色丝绒连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你去试试。”

　　许月接过衣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忙摇摇头，“太短了……”

　　“哎呀你皮肤白身材又好，天天穿那些T恤牛仔裤不嫌腻啊？听我的，这件你穿起来绝对好看。”
　　刘佳对着她单眨着眼，眼神中透着鼓励。

　　许月拗不过她，拿着衣服去了试衣间。

　　结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肩带处是吊带设计，只要拽着蝴蝶结的尾巴这件衣服就能散开，下摆长一点，在膝盖之上，她看了看吊牌上的价格瞬间觉得不值。

　　499。
　　就这一块布。

　　许月想了想还是脱了下来，刘佳看到她欣喜地笑着，“怎么样？”

　　许月有点别扭，“我觉得……还是太短了些。”
　　刘佳喊了一声，店员来到跟前后她笑眯眯地说，“这件衣服先给我包起来。”

　　“佳佳……”
　　刘佳却没有什么感觉，对着她眨了眨眼，“我送给你。”

　　许月立即想要拒绝，“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付钱呢？”

　　刘佳道:“哎呀不用跟我客气，我最近算是生活有点改善吧，不比从前那么窘迫，再说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浑浑噩噩呢，就是一件衣服，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啊。”

　　许月缓缓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渐渐放下心来，“那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必须你来请。”
　　刘佳对着她wink，模样俏皮。

　　*
　　北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她们结束的时候都已经九点多了，打车的间隙路过白日里逛过的服装店时，许月又立即来了心思。

　　“佳佳，你等我一下。”
　　“诶？”

　　“……”

　　许月再回来时，手里面多了一个手提袋。
　　刘佳掀开看了一眼，是男装，心里瞬间了然。

　　“给……邻居的？”刘佳的表情耐人寻味。

　　许月也没有不好意思，梨涡深陷，眼睛弯成月牙形状，“嗯，白天看到这件衣服就觉得应该很适合他。”

　　刘佳对于她这副陷入恋爱的模样直啧嘴，“这男人啊，还是不能给他太多甜头，不然以后就会顺着梯子往上爬哦。”

　　许月嘴角噙着笑，柔声道，“他不会的。”
　　“……”

　　*

　　刘佳住的房子跟许月不是很顺路，因为最近出的事太过离奇，许月坚持要先送她回家。

　　“你给邻居发个消息让他来接你一下？不然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刘佳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许月抿唇笑，“我上车的时候就发啦，不用担心。”

　　刘佳住的小区不算偏，但也不是很方便。

　　“你这里连路灯都没有吗？”
　　许月看了看周围出声。

　　刘佳点点头也附和，“都坏了半个月了，竟然还没修，我还要跟物业打电话说一下。”

　　许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佳佳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有保安，这边是安置区？”

　　刘佳摸了摸鼻子，“嗯，便宜嘛，就是设施不太完善，但是我打算下个月就搬走了，房子也找中介看过了还不错，离你那也近。”

　　许月松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毕竟在这个有些黑灯瞎火的时间点，说这些东西还是有点自己吓自己的。

　　快走到楼底下时，她们发现楼下坐了一群人。
　　是一个瘦削的女人和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人。

　　许月立即拦着刘佳沉声道，“你认识前面那些人吗？”
　　刘佳蹙了蹙眉，目光顺着许月的看去，“之前没见过，这是……”

　　那个瘦削的女人忽然抬起头对上了许月的眼睛，许月的心跳失拍，手下攥紧了刘佳的手让她转身，“别说话，往前走，那个女人我认识，上次在公司楼下闹事的就是她，她是王明军的妻子，这次能到这里肯定是来找你麻烦的。”

　　刘佳被许月说的大气都不敢喘，脚步也不管乱不乱，只能被许月拽着往前走。

　　“那怎么办小月亮，我们要不要报警……”
　　刘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许月打开手机的聊天框发了个定位，然后第一时间拨了报警电话。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群人就跑到了她们前面拦住了去路。

　　那个瘦削的女人走上前看到许月的那一刹那冷笑一声，“我以为谁呢见到我就跑，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妮子吗？把我送局里蹲了几天，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乖乖的任人欺负了吗？”

　　许月咽了咽口水，挡在刘佳面前，“你想做什么？”

　　那个女人哼笑，“跟你没关系，上次那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让开，我跟你后面的那个女的好好聊聊。”

　　刘佳看着身边围了那么多人，腿都快吓软了，但是第一时间拉住许月冲着她喊，“你想做什么？这是犯法的。”

　　“犯法？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老娘现在只想要钱你懂吗？你把王明军送进去了万事大吉，可我呢？要钱没有，屁股后面还一堆债。”

　　“跟我没关系！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谁管你受害不受害？我现在只想要钱，不然你的那点丑事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的店里面，我知道你在哪上班，也知道你家在哪里，不想丢这个脸就赶紧的给我钱。”

　　“……疯了。”许月低喃。
　　这就是个疯子。

　　抛弃了道德和做人的良知，只有最原始的抢掠。

　　“钱可以给你，但是你们要先放我们走。”
　　许月眯了眯眼，选择了斡旋。

　　女人勾了勾嘴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今天要不到钱谁都别想好过。”

　　身边的那些男人又围了上来，许月垂眼，应声，“好，你要多少。”

　　女人比了一个数，“五十万，钱到我走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刘佳立即怒斥:“你这是抢！我没有错！我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你们！！”

　　说着手上的东西就朝她身上砸了出去，许月见状拿起脚边的板砖就砸在了离她最近的男人身上。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许月拉着刘佳就跑了出去。

　　“追啊！愣着干什么！等她们跑了再去报警吗？！”
　　身后传来女人的叫骂声。

　　他们手里拿了家伙，男女体能悬殊，刘佳被拖拽在地上，许月想去拉她但自顾不暇。

　　身后的棍子要落在她头上的一刹那，一股熟悉的味道将她紧紧包裹。

　　祁妄被打了一棍，随后又朝他挥拳过去。
　　没等他们回神还手，警笛的声音让他们瞬间泄了气。

　　“祁妄？你没事吧！”许月看到他的脸的一刹那瞬间红了眼眶。

　　刚才那一棍子全落在了他的背上，祁妄只轻轻闷哼了一声，看到她担忧的神情后扯了扯嘴角，反问她，“你有没有事？”

　　许月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扶起在地上的刘佳，祁妄理了理衣服冷声扫过周围，“警察来了。”

　　*

　　做完笔录都已经十二点多了。
　　出来之后刘佳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无力地说道，“你们快回去吧，我在附近先将就一晚，明天还要配合警察调查。”

　　许月看着她的模样不放心，“佳佳，去我那吧。”

　　刘佳摇头，“这件事因为我而起的，必须让我来结束，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小月亮，这是我的请求，就让我来给这件事彻底划个句号，好吗？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没有错就是没有错，你跟我说的话我始终都记得，我不会因为他们的存在就否定自己的，我会一直向前走，哪怕前面一无所有，孤注一掷我也绝不会后悔。”

　　刘佳转头看向祁妄，“今天谢谢你了，但是补偿的事情可能要以后再说了。”

　　祁妄颔首没有多言，“不用客气。”

　　“……”

　　*

　　最后许月看着刘佳上了酒店才安心地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祁妄也没有说话。

　　到家开门的那一刻，许月径直进门，祁妄还没打开门，她就已经抱着医药箱来到他跟前。

　　“开门。”
　　许月咬着下唇让自己的哭腔不那么明显。

　　祁妄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打开门后自己的手被牵着坐在了沙发上，“你把衣服脱一下。”

　　祁妄故意逗她，“啊？不太好吧？”

　　“祁妄！”

　　祁妄立即敛了笑，脱下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白色的T恤。

　　“这个也要脱吗？”
　　“嗯。”许月扭过头。

　　祁妄乖乖听话，脱下那件T恤放在了一边。

　　许月看着他的背，现在虽然只是泛红，但到了明天一定会青紫的。

　　“对不起。”许月咬唇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其实也没那么疼，没什么感觉，真的。”
　　祁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笨拙地重复让许月别那么担心。

　　“对不起。”
　　许月呢喃。

　　许月给他上着药，眼泪不争气地落在他的背上，“我不该给你发信息的，如果我不发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祁妄转过身看向她，替她擦去了眼泪，“你如果不给我发消息不让我知道，我会比现在伤心一百倍的。”

　　许月的眼睫上还挂着泪水，眼眶红红的，对上他目光的一刹那突然起身，“你等一下。”

　　没过多久，许月拿着一本书回来，并放在了祁妄面前。

　　“这是我的日记。”
　　祁妄怔愣地接过。

　　“在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彷徨不安的，因为我自知平凡，配不上这么耀眼的你，可当我重新浮现喜欢你的感觉时，我又不受控地自命不凡，这种矛盾的心理，陪伴了我很多年。”

　　“你不用追我，也不用做什么，因为我已经喜欢了你很多年，来到你身边本就是我妄想已久的梦想。”

　　“祁妄，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

　　【2010年8月31日，晴。
　　今天是我步入高中的第一天，我很高兴，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大人。
　　但出师不利被石子绊了一跤导致手上的书倒了一地，我愣在原地只是在给自己一个接受事实的时间而不是等着别人帮我，可没想到有一个同学直接帮我捡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跟我一个班，是华城的中考状元。
　　我真幸运。】

　　【2010年9月3日，雨。
　　今天的雨很大，我没带伞，想等雨小一点了再跑回去，等我去个洗手间再回来时，我的座位上多了一把伞。
　　我认得这把伞，是他的。
　　但他又怎么回去呢。】

　　【2010年9月4日，晴。
　　我试着把伞还给他，不出我所想，真的是他的。
　　但我没有跟他多说话，只说了句谢谢。
　　很可惜。】

　　【2010年9月15日，晴。
　　今天体育课看到他在打球，阳光洒在他身上的一刹那，小说里面的所有描写在他这里都显得逊色。
　　这应该就是书中一直强调的少年感，热烈张扬。】

　　【2010年9月20日，晴。
　　今天是高中的第一次月考，我的考场在他的隔壁，在走廊的时候听到他和一群人在对答案，他考的应该不错，我就不行了。
　　因为我听到他报的那几道题的答案，我都没写对。】

　　【2010年9月27日，雨。
　　月考出成绩，我考的很差，而他依旧稳定第一，看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班级里隔了20个人，年级隔了150名。
　　还需要努力。】

　　【2010年10月25日，晴。
　　很久没写日记了，这段时间忙着学习。
　　很高兴这次月考和他的距离缩短了一点点！希望下次能离他再近一些。】

　　【2010年10月28日，晴。
　　今天是运动会，我没有参加任何项目。
　　他报了三千米，即使是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依旧有很多人来看。
　　我也是其中一个。】

　　【2010年12月2日，雨。
　　听说他谈恋爱了，跟文科班的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我认识，她很聪明，他们都很聪明。】

　　【2011年3月1日，晴。
　　本来以为日记要封笔了，没想到还是舍不下。
　　既然知道没有可能，那默默的当个精神支柱也没什么不对。
　　至少对于我来说，我很需要他。】

　　【……】

　　【2011年8月3日，晴。
　　我今天遇到他了，他在喂流浪猫，是我经常去喂的那几只。
　　但我一直等到他走才敢上前，我真是个胆小鬼。】

　　【2011年9月3日，晴。
　　高二了，大家似乎都熟悉了很多，只有我还是老样子。
　　我好像也不需要朋友，这样也挺好的。】

　　【2011年9月18日，晴。
　　我的作文被贴在公告栏公开表扬啦，我很高兴，这样的话他也能看到。】

　　【2011年11月2日，晴。
　　我太喜欢看小说了，因为学校不让看，所以我写了一本小说，被同桌夸了之后班里面的人都想看。
　　我很不好意思，但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2011年12月31日，晴。
　　我这次月考进了第一考场，虽然是第一考场的最后一名，我也很满足了。】

　　【2012年5月20日，晴。
　　今天是520，我看到那个女生又来找他。
　　我很嫉妒，但又没有身份嫉妒。】

　　【2012年9月8日，晴。
　　高三的压力让我更加需要他，只有想到他的时候，我才是放松的。】

　　【2012年12月31日，晴。
　　今天是高中的最后一次跨年，离我和他说再见也就又快了一分。】

　　【2013年6月8日，雨。
　　我很幸运，考场在他的隔壁。
　　今天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他撑着伞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拒绝了。】

　　【2013年6月29日，晴。
　　分数出来了，623分，超乎我的预料。
　　听说他想报榆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依然改了我的志愿报了榆城理工。
　　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2013年8月5日，雨。
　　在班级群里看到了他的消息，他去了北城大学，没有去榆城。
　　但我不后悔，只希望以后都不要遇见他。】

　　【……】

　　书不是很厚，看完只需要半个小时。
　　但祁妄拿着那本书反复抚摸，缩在沙发一角，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内心应该是高兴的，自己暗恋的人也喜欢自己，而且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可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看着上面的字迹，祁妄的心里充满了淤堵。

　　如果当时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敲门。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钟，许月在休息，按理说他不能这样，可他就是顾不了那么多。

　　他想见到她。
　　他现在只想见到她。

　　这是祁妄这么多年，第一次那么慌乱无措，也是第一次这么不遵守“规则”。

　　打开门的那一刻，祁妄抱住了她。

　　许月睡眼惺忪还未缓过神，在猫眼里见到是他才敢开门，没想到一开门就被刚刚还在梦里遇见的人紧紧抱住。

　　“祁妄。”
　　许月柔声喊他，此刻已经清醒了三分。

　　“嗯，我在。”
　　他的声音透着沙哑，混着金属的颗粒感。

　　“你怎么还没睡。”许月拉着他的衣摆轻声问道。

　　“睡不着。”祁妄放开她并低下头，“我想见到你。”
　　许月纵容地弯了弯嘴角，“我不是在这呢。”

　　“小月亮，我下面说的话绝不是我的一时兴起。”
　　祁妄也跟着她一笑，随后语气又多了几分郑重。

　　他向她俯身，对上她的眼睛——

　　“许月，我已经喜欢了你很多很多年。”
　　他说，“久到再见到你时，我的心跳仍不会说谎。”

　　“所以小月亮，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时就知道是你，也从那刻明白，只能是你。”

　　许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对他的目光。
　　是一直以来，都不曾消减过的喜欢。

　　“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祁妄看着她，双手垂在身侧，只觉得此刻呼吸的声音都震耳欲聋。

　　许月的眉眼扬起，笑着踮脚再次抱住他，“我愿意我愿意，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的答案就只有这一个。”

　　//我曾以为那年盛夏只是我的一场独白，却从不知道，我竟也是他日日夜夜的仲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