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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梦魇—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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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散尽,眼前又恢复清明,只是刚才的场景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无迹可寻,只剩一片虚无缥缈的空白。意识随着那红雾一同散去,让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般空洞麻木。
“妈,你去哪?”空灵的童音悠悠飘过耳畔,熟悉又陌生“我不要留在这,带我一起走……”
意识重回大脑,他猛然回头却空无一人,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到最后甚至是跑着去追逐,那童音越来越远,几乎要在空气里飘散,融入无尽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记得跑的多快,那个瘦小的,无助的身影终于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视线里。
他停了下来,却没有奔跑过后应有的呼吸困难,只是喉咙里泛起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那孩子转过头来,与未来的自己遥遥对望,眼神里充斥着与年龄不符的绝望。
他伸出手,对面的孩子像是镜中倒影,也向他伸出了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在两条手臂的同一位置,一道伤痕赫然显露,唯一的区别是白时桉的已经结痂淡化,孩子的正鲜血淋漓。
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泛起涟漪。
孩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衬衣慢慢渗出了血迹,一片片地晕染开来。腿脚,胸膛,肩背,慢慢显露出了一道道的伤痕,渗出鲜血。
都是陈年旧伤,早已愈合,却在看到孩子的瞬间又爆发出了剧烈的痛楚。
他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忽感手臂一阵湿热黏腻,抬起手一看,袖口让血浸湿了。
远处好像有什么人在笑闹着喊,听不清在说什么,声音戏谑轻佻,带着嘲讽,聒噪地不堪入耳。
他没有动,孩子却站了起来,一步一晃地走向了远处,留下一溜小小的血脚印。
在他的视线尽头,孩子停住了,遥远的虚无中传来了质问声。
这一次,声音震耳欲聋,他和孩子都听清了,那人说的是:
“货儿,你刚才的意思是秦玉把你推下去了?”
他看到孩子恐惧地倒退两步,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说话。”那人冷冷的说。
孩子没有发出声音,小小的躯体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倒在地,却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半晌,白时桉听到那人冷冷的对着孩子说了一句:
“白时桉,你应该知道,”
“我讨厌哑巴。”
白铮的声音,是空白遮掩不了的清晰。
手臂上被烟头烫伤的痛楚也无比清晰。
一团白雾迷迷蒙蒙地裹住了那个孩子,孩子拼命挣扎,甩出一串串血珠,看起来在大声呼喊,他却听不到一点声音。那白雾却像他挣脱不了的命运,徘徊在身边,以至柔之态给予最刚硬的攻击。
一道道枷锁从无形之中变幻而来,压在孩子身上,最后,孩子无力地带着满身沉重的铁链瘫倒下来,没有发出意料之中的沉重声响,自始至终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白雾趁机裹挟着孩子悄然散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茫然四顾,若有所失。
一切都静的出奇,一片皓白中又只剩了他一个人,静得令人发慌,心底发毛。
眼前忽的出现一簇光亮,一点点地瓦解了空白,令人感到心安,白时桉睁开眼睛,黎明的微光凿穿了黑暗,透过大开的窗户洒进房间,随着窗帘的起伏跳跃在每一个角落。
平时明明不怎么做梦,昨夜竟是一夜的梦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看着天花板,手臂上的伤疤带着梦境里的点点幻痛。脑子里还有点发懵,虽然一整夜都处于深度睡眠,却还是感到疲倦。
他抬手撩起额前碎发,冷汗却将几缕发丝粘在额上。白时桉自嘲地笑笑,在床上坐起,这才发现身边的江远舟已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看看时间,才五点四十五。
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他抓住被子的一角,聚了聚力气,站了起来。
水汽蒸腾,勾勒出奇幻的图案,一颗水珠从发丝滴下,滑落到洁白的锁骨,又顺着胸腹一路向下流淌,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白时桉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嘲地笑笑,镜中人的嘴角也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不言不语地讥讽着自己的倒影。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江远舟走了进来时看到白时桉已经坐在桌子边发呆,笑道:“你起的挺早嘛,给你带了早饭。”
白时桉抬头看向江远舟,不禁顿住,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至于吗,这么怕黑,到公园睡长椅去了?”
江远舟身上好像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烟草味,眼下也有一小圈的乌青,微长的……头发没有认真打理,略有些凌乱,他抬手理了理头发“错,是四点五十的大街。"他晃了晃豆浆,"得赶第一锅炸油条的老孙头。”说完似乎有些担心“我看起来没有很糟糕吧。”
“没有,很帅。”白时桉看着他,眼底疑云稍散,淡淡的笑意取而代之“挺好的。”
江远舟笑了:“那就先来吃早饭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买了点。”
油条和豆浆散发出暖暖的香味,丝丝缕缕的热气盘旋着上升,给这间房子增添了些人间气息,恐惧与阴翳融化在缓缓升起的热气里,甜的可人。
江远舟突然捏住白时桉手腕,目光变得犀利:"你袖口的血...是今早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