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月光—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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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以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四只眼睛圆溜溜的盯着天花板，好像要给屋顶盯出一个洞来。
江远舟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又很快松开，脚踝不自觉地微微绷直。
嘶，以前怎么没觉得天花板可以这么白。
窗帘被风吹起，薄薄的白布在房间里飘摇，猎猎作响，江远舟的呼吸随着窗帘摆动的节奏变得不太均匀。
风仿佛有了形状，化作上千个幽灵在房间里游荡，呜呜的嚎叫着，一口口吞噬掉人的灵魂。
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冷冰冰地贴在身上，陡增寒意。
眼前的黑夜过度扭曲，折叠，忽远忽近。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渐渐不畅起来。
耳中塞满了声音，是风声掺杂耳鸣，理智在大脑里拼命尖叫。
“你怕黑？”
“什么？”江远舟正全力对抗着尖锐的耳鸣，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我说，你是怕黑吗？”白时桉又重复了一次，目光扫过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
“怎么可能，”江远舟的目光随着窗帘上下起伏，却不自觉地往白时桉那边挪了半寸“事实是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不是个三岁小孩，所以我是不怕黑的。”
已经过了怕黑的年纪，就应该把对黑暗的恐惧深藏心底，使其不见天日。
“是吗？”白时桉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江远舟点了点头。
两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了穿堂风呼呼作响，灌得人耳朵里满满的，却愈发清醒。
江远舟有些后悔没有留在沙发上睡，至少客厅有整面的落地窗，月光和路灯的光会像不要钱一样洒满整个房间。
而不是在这里，任凭阴影和风声侵染他的灵魂，蚀心剜骨。
他闭上眼睛，将风声，阴影，连同那点月光隔绝在外。
老旧的床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身旁的床垫微微弹起。江远舟没有回头，只听见赤足踩过木地板的轻响，睫毛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投下两片颤动的阴影。
脚步声停在窗前，随之响起的是窗帘被拉开的轻响。
月光似一把锋利的剑，透过他薄薄的眼皮，眼前骤然大亮。
他浑身一僵，像是自己的秘密忽然被扒开，却只是暴露在温柔的月光里，驱散了阴霾。
另一半窗帘被彻底拉开，飘摇的白纱终于安歇在墙角。月光顿时倾泻而入，将窗前的身影勾勒出银边。那人逆光而立，每一根发丝都浸在清辉里。
月光大把大把地洒进房间，洒在他的身上，将那个窗边的身影投印在他的眼里——
——像是身披金甲圣衣。
那天不是哪个月的十五，窗外的月亮却真的很亮，很圆，像是要把所有亏欠的光明补偿在这一夜。
当他再次回过头时，身边的人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乌黑的刘海衬得白时桉的脸更加白皙，仿佛融入了房间里的一片雪白，像是凝缩在身边的一缕皎洁月光，平息了幽灵的呐喊。
就这样，也挺好。
江远舟感受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月光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最终凝为一点，聚在枕边。
入夜，本应沉睡。
“你敢教训我？！我真是太纵容你了！”
熟悉的喝骂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在耳畔猛然炸响，听起来格外刺耳，白时桉猛然睁开眼，周围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无边无际，空空荡荡，像是一片迷雾，模糊了边界。
“你和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白铮，我真是瞎了眼！”一道女声气的发抖，正是凌芝的声音。
“疯子！医生说妄想症要按时吃药，你从来都不听！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白铮情绪激动，难以抑制。
“我想干什么？！我都去医院检查过了！你的私人医生根本就是在配合你撒谎！什么妄想症，什么特效药，从来就是你们的谎言！”凌芝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忽然一声脆响，凌芝抬手扇了白铮一记耳光，白铮大怒：“你他妈敢打我！你他妈竟然敢打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白铮怒吼着，一脚把凌芝踢倒在地，撞翻了一旁的古董钟，飞溅的齿轮蹦到了白时桉脚边。
在他面前，白铮正用鞋跟碾碎表盘上刻着的“永偕”二字。
玻璃划破皮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白铮却好像没有看到凌芝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冷冰冰地盯着她，随后自顾自地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和鞋子上溅到的血，整理了一下衬衫上的褶皱，走出了房间。
旁边站着几个佣人，却看不清面容，没有人上前劝架，死气沉沉，像是一个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连从小照顾他的管家也无动于衷，只是低着头不住的叹息。
白时桉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过往在他眼前画卷一般地展开，过去的悲剧一次次地重演。他想扭过头去逃避，却移动不了分毫，仿佛有人禁锢了他的躯体，控制着他的大脑，逼着他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再一次倒在白铮的暴行之下却无能为力。
“妈妈。”一个光着脚的孩子跑了过来，不顾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管家一起跑到凌芝面前将她扶起，身后的佣人早就跟随着白铮一起离去，一个也不剩。
“时桉，”凌芝抬起头，向孩子扯出一个笑“让管家伯伯和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孩子的眼眶里滚动着泪水，摇了摇头，紧紧的抱着母亲，凌芝轻轻的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同时示意管家带着孩子离开。管家叹了口气，抱起孩子，孩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挣扎，默默的流着眼泪。
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孩子亲眼看到凌芝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低声地哭泣，被玻璃划伤的地方流出鲜红的血，在地上形成点点滴滴的血迹，聚成小小的血泊，触目惊心。
那血泊升腾而起，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染红了白时桉眼前的整个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