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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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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官道前行三里,果见一条小道,又沿着小道走了三里,确见一片树林。于是穿过树林,小河便映在了二人眼前。
何朝暮喜道:“还真别说,这扑梦大师虽头脑不清楚,但这路记得倒清。”
李青山笑道:“人家可能只是耳朵不好罢了。”于是二人继续沿着河边向西行去。
沿河行了三里后,二人见一片茂密竹林,竹子之间的缝隙只够人过,何朝暮便把白马拴在竹子上,二人步行进了竹林。走了小半个时辰,见一片空地,空地上有间木屋。
何朝暮敲了敲门,无人响应,别叫道:“晚辈李青山、何朝暮拜见老张前辈。”
不一会,屋里有人把门打开。那开门之人是个跛脚大叔,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约莫五十多岁,面目狰狞道:“找谁!”
何朝暮吓了一跳,躲在李青山背后,李青山道:“晚辈特来拜会老张前辈。”
那男子对李青山端详一阵,又道:“找错了!”于是把门紧闭。
何朝暮看这情形,不停敲门,那跛脚大叔又开门怒道:“烦死了,你们要干嘛?”
何朝暮道:“李大哥他中了毒,求大师救救他。”
跛脚男子仍是不理,将门重重关闭。
李青山道:“暮儿,我们走吧。”
何朝暮蹲在地上啜泣,李青山也蹲下,拍拍她的肩膀道:“其实我很清楚,这条命是没得救了。毒虫把我的脏腑啃了个遍,它自己也长大了许多。这两日它长得越来越快,吃得越来越多,我的脏腑已坏得不成样了。所以现在即便是把毒虫杀死,我也活不下去的。”
何朝暮啜泣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李青山道:“我不想你绝望。你能多快乐一天,也是好的。”
何朝暮拥住李青山,所有的柔情,都在这一刻化开。
此时跛脚男子又将门打开,笑道:“老夫一把年纪,还能瞧上这苦情戏,嘿嘿。”
二人忙分解开。
跛脚男子又道:“小姑娘,你去前面河里帮我挑两桶水来。然后再帮我砍几根竹子劈了,天冷了,柴火不够用了。”
何朝暮嗔道:“你这死瘸子,竟命令起本小姐来?看我不打你断你那条好腿。”说罢便抄起手边的锄头,向跛脚男子奔袭。
何朝暮之所以如此,不仅是因为跛脚男子无理,更因他打断二人的柔情时刻,既尴尬,又恼火。
那瘸子倒也不急,只笑道:“你若是帮我把活干了,我便为你的情郎瞧瞧,看是什么毒如此厉害?”
说到“情郎”二字,李青山与何朝暮都涨红了脸,李青山道:“不劳前辈挂心,晚辈就此告辞。”
那跛脚男子不理,只戏谑地看着何朝暮。
何朝暮道:“你若看不出个所以然,瞧我打不打你。”
随即便对李青山道:“李大哥,你在此等着,我去去便回。”
那条河离小木屋有三里地,何朝暮一来一回,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她回来时见跛脚男子正为李青山诊脉,忙凑上去。
跛脚男子道:“看什么看,劈柴去。”
何朝暮喃喃道:“去就去。”
待何朝暮将柴劈了,跛脚男子也为李青山诊完了脉,站起身来回踱步。
跛脚男子道:“是那个聋子老头让你们来找我的?”
李青山道:“确是扑梦大师给了我们您的地址”
跛脚男子嘲道:“‘扑梦’的圣名,顶在他头上算被败光了。”
李青山问道:“此话怎解?”
跛子张道:“不说也罢。我们还是先说说你的病吧。”
李青山道:“愿闻其详。”
跛子张叹道:“你中的不是毒,名为寄生种,但实际是一只蛊虫。蛊虫通过侵蚀你身体中的活物生存,最后它越长越大,你的身体就被他吃的越来越多,等他大到你身体受不了的时候你就死了。”
李青山道:“是的,我能感受到这东西每天的变化。”
跛子张道:“心剑门的?”
李青山道:“正是,心剑门末徒李青山。”
跛子张道:“邢施理早年与我交好,但我更喜欢你那大师兄,做什么事都轰轰烈烈的,是条汉子。你小子也不错,谦逊有礼。”
继而问道:“这寄生种可是早就失传的东西,怎么在你身上?”
李青山便将心剑门被灭门,自己如何行刺魏忠贤,又如何被白衣男子刺了一剑的事都告诉了跛子张。
跛子张叹道:“这邢施理一生淡泊名利,没想到也落了这么个下场,这乱世,唉……好在你和你大师兄还在,心剑门这好功夫算还存了下来。”
何朝暮道:“这些都是我们方才在门口时所说的,你就只看出这些么?”
跛子张笑道:“你这小姑娘,就不能对我客气些么?”
何朝暮冷哼一声,未再作答。
跛子张又道:“那我便说些你们没说过的。你先是中了寄生种,本来发作得也没那么快,但之后又中过其他毒,这寄生种最喜吃毒,便在你体内疯狂啃食过一番。但即使受到这样的蚕食,你也不该如此气弱,说明你还受过内伤。从你的脉象上看,这是套以阴柔内功为根基的掌法。当今武林,除了泉州岳家的‘八卦掌’,便是武夷山左枯荣的‘九曲绵掌’了。”
说到此处,李青山与何朝暮对跛子张才大为佩服,跛子张继续道:“泉州岳家,皆是正道中人,不该对你施此毒手。但以左枯荣的功力,你连一掌都挨不住。所以他门下陈章魏江四个徒弟,你得罪了哪一个?”
李青山拱手道:“前辈果然厉害,对晚辈施掌的,便是章银峰。”
跛子张冷笑道:“没出息的东西,只敢下毒害人。否则以你心剑门的功夫,又怎可能输给他?”
李青山道:“晚辈所学不及本门武功的一成,实给师门蒙了羞。”
何朝暮见识道跛子张的本事,忙问道:“张前辈,那有什么办法救救李大哥么?”
跛子张道:“小子,你为什么不告诉这傻丫头,寄生种早已不是一只毒虫,而是几十只,上百只。”
李青山瞧着满脸迷茫的心上人,黯然道:“我……说不出口。”
跛子张又道:“这东西难就难在此处。你刚中毒的时候,可能还以为蛊虫是一只,不过会慢慢变大而已。若是这样也好,大不了等他大些,人能看到了,把肚子剖开取出即可。可这东西能成长到肉眼能看到的地步,便又开始繁殖,无穷尽也。”
何朝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些日子何朝暮陪着李青山一起寻医,心中坚信:只要找到扑梦大师,李青山就有救了,他从未有过一分一毫的怀疑。
扑梦大师没法子时,她信念全无,可又给了她一个老张的念想。见跛子张有非凡之才,她再次燃起希望,甚至怀疑跛子张才是真正的扑梦大师,所以将心中所有的宝都押给了他。
绝望,是再也塑不起的信念,是孤岛,是荒原。
任李青山如何安慰,何朝暮仍哭个不停,泪水已决了堤。
李青山心想:“真想一直和她在一起啊。”
跛子张幽幽道:“只有让他老人家试试了。”
何朝暮抖道:“你……你的医术……这么厉害……都说……都说没办法,还有……还有谁……可以。”说罢,又哇地大哭。
跛子张待何朝暮情绪平复些才开口道:“当然是真正的扑梦大师。这世上只有他能做到,若他都不行,也只好放弃了。”
“真正的扑梦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李青山问道。
跛子张道:“别问那么多了,他在翠微寺,就在黄山西面的山脚下。我先行一步,你们慢慢跟上。”
说罢他便急匆匆地跑出竹林,何朝暮仍未止住抽咽,缓了好一会,才得以平复。
何朝暮嗔怪道:“这扑梦大师也真会卖关子,害我白白哭了好几场。”
“暮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李青山正色道。
“李大哥,你说。”
“若真正的扑梦大师仍没有办法,你不许再伤心了。”李青山道。
望着李青山呆头呆脑的样子,何朝暮忍不住笑道:“你这呆瓜贼,伤不伤心又不随我控制,即便我答应你不伤心,也无法做到的。”
李青山道:“我是想说……你别抱太大希望,张前辈方才说得句句属实,我觉得无论是什么灵丹妙药也治不好我。”
何朝暮将头埋起,一言不发,就如同在落梅庄二人吵架时一样。
过了许久,何朝暮扬起头,迸出一句:“你一定会被治好。”
从跛子张家走出竹林,何朝暮见牵来的马匹不见了,在拴马的地方,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张某先行一步,二位慢走。”
李青山笑道:“张前辈倒解风情,可以让我们安静的待在一起。”
银杏、枫树、乌桕树铺满在沿途。虽是冬天,但徽州地区气温不低,所以树木不至于干枯。反而这些树木簇在一起,红黄绿交相辉映,甚是好看。
傍晚,李青山与何朝暮行至一处河边,阳光洒在河面上,河面又映着岸边的小山与夕阳,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李青山道:“暮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苏州逛逛”
何朝暮笑盈盈道:“好啊,到时候我们去逛园林,吃——”她突然说不下去。
欲言又止的未来。
李青山笑道:“到时候我去拜见你爹,让你爹请我吃松鼠桂鱼!”
何朝暮笃定道:“一定要去。”
李青山去打了两只野兔,二人生了火,烤了兔,躺在草地上望着星空。流星划过,二人默默许下心愿,简单又美好的心愿。
又走了一日,便到黄山脚下,树木都结上雾凇,又是一番别样风景。
沿着黄山脚下一直走,刚到黄山西侧,便瞧见翠微寺。
那翠微寺门口挂着上下两联,上联写着:“青山不动自如如”,下联写:“朝暮云霞任卷舒”,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走上那重重台阶,进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