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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不能为你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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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知一行在京城待了数日,袁崇焕只在面圣后去客栈与几人打个照面,便忙于政务。
王行知自打知道叶笑冲对木云杉有意后,与他相谈了一次,本想着能为他解开心结,以便相处时能心无挂碍。
谁料叶笑冲并不搭茬,只说了一句:“行知兄,好男儿志在千里,叶某从福建远道而来,只为助你一臂之力,驱除鞑虏。你与木姑娘如何相处,自不该对我讲的。”
他将这话说了,王行知便只得作罢。后来几日,叶笑冲恢复往日模样,无论何时都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话虽这样说,但王行知与木云杉还是会照顾他想法,有时正互相开着玩笑,但见叶笑冲前来,便忙住了口。
叶笑冲自觉影响了二人相处,尽量避开与二人同在一起。好在有李青山与何朝暮一起,经常是五人同行,便也少了些尴尬。
一日,几人去茶馆饮茶听书,讲得正是岳王爷大破金兀术,却被宋高宗连下十二道金牌强令撤军的故事。
李青山愈听愈义愤,恨不能杀秦桧、弑高宗,与岳飞并肩奋战。
这时茶馆一青年道:“这些老掉牙的故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快换些故事来讲。”
一中年男子道:“如今国家正在危亡之际,尔等竟还有心情在此饮茶听书?”
那青年道:“咱们不是刚把后金鞑子击退,怎能说是在危亡之际?”
那中年人道:“难道你还不知?那不过是袁崇焕演给别人看的。”
青年道:“此话怎讲?”
茶客们议论纷纷,有诸多人都说自己从不同渠道听来消息,是袁崇焕将敌人引入京城。
王行知一行尽是骇然,他站起身道:“各位,袁大人常年守关,收到敌军绕过宁锦防线的消息,第一时间便派兵营救,怎能是通敌之人?还请大家莫要轻信他人的诽谤之言。”
一茶客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没有通敌?”
王行知笑道:“我与袁大人相识多年,自己便是证据。”
茶客们一片哗然,另一人道:“宫中逃回来两名太监,亲耳听见后金鞑子在密谋,说只等袁崇焕一声令下,便率兵攻城,人家还带了后金鞑子写给袁崇焕的密信,怎会有假?”
王行知道:“这定是敌人计谋,近几月来,我与他日日相伴,怎不知他通敌之事?”
茶客道:“你是何人?”
王行知道:“我名为王行知,山东莱州人也。”
茶客们听王行知的大名,立时充满敬意。忽一人道:“王大侠,久闻您的侠名,我们对您老都是敬佩得紧。”
王行知道:“若大家真的信我,便请听我一句,袁大人绝非奸佞之人,做不出通敌卖国之事。”
那人道:“敢问您一句,您在辽东数月,可否与后金鞑子打过一仗?”
王行知道:“这倒是没有,数月里后金鞑子未来进犯。”
那人道:“你可知是为何?”
王行知道:“想必是因为宁锦防线牢固,鞑子不敢轻易进犯。”
那人笑道:“王大侠,想必你一点都不了解袁崇焕。”
王行知无奈道:“我与他相识多年,总比各位了解多些。”
那人道:“袁崇焕与皇太极私下和谈,人尽皆知,何以你王大侠日日与他一起都不知晓?”
王行知道:“我自是知道的,那不过是缓兵之计,借机以整军备战,修固防线罢了。”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袁崇焕的否定,亦有对王行知的怀疑之声。王行知曾听袁崇焕说过和谈之事,但他对谋略之事不感兴趣,每次只是听之便罢,此刻想为他辩白,却也再说不出什么。
茶客们纷纷讲起最近所听到的消息,无一例外,全将矛头指向袁崇焕。
何朝暮见王行知无法劝服众人,只得道:“我们先离开此地,需先将这些话告诉袁大人才是。”
从茶馆出去,王行知道:“为何大家就是不信我呢?”
木云杉道:“京城刚刚遭受了战火,那些死去的官兵里,也许就有他们的亲人。此刻百姓们恐慌不已,需找个人来发泄才是。而逃回宫中的那两个太监,便是导火索了。”
王行知道:“这明显就是诬陷!”他气愤不已,却又毫无办法。
一行人欲前往城外,向袁崇焕传讯,刚路过居住的客栈,只见佘云站在门口,正面色凝重,来回踱步。
王行知立时便察觉不对,忙问道:“佘兄弟,出什么事了?”
佘云压低声音道:“袁大人被打入大牢了。”
几人忙带佘云回了客栈,确定门外无人时,王行知才道:“怎么回事?”
佘云道:“大军解了京城之围后,袁大人去面见圣上,之后便驻守在城外。谁料昨日皇上忽传他入宫,便将他打入大牢。”
王行知道:“是因为城中的传言么?”
佘云道:“朝中文官联名弹劾,说他纵敌入关、私通后金,还擅杀毛文龙。”
王行知怒道:“纵敌入关、私通后金纯粹是子虚乌有,至于擅杀毛文龙的事,事后也向皇帝禀报过,何以此时又来追究?”
何朝暮劝解道:“王大哥,朝中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咱们还是想想如何帮助袁大人才是?”
王行知道:“正是,正是。佘兄弟,大牢在哪?咱们今晚便去劫狱,先将袁大哥救出来再说。”
“劫狱?”众人异口同声。
王行知道:“若不如此,还有什么办法么?”众人苦思冥想,也未有妥善之法。
佘云道:“王大哥,我听你调遣!”
王行知又道:“木姑娘,晚上还得靠你帮忙,你知道的,劫狱这种事,还是使些手段的好……”
木云杉道:“无妨,我们先去探探地形。”
王行知称劫狱的人数不宜过多,一是想着人少容易行动,二是怕事情败露,再给其他人平添事端。
勘察地形后,木云杉给佘云服下一颗天香凝心丸,又将湖亭香和多余的天香凝心丸交给王行知。
木云杉道:“你闯进大牢时将湖亭香点燃即可,之后等人都睡着了,你再喂袁大人吃颗天香凝心丸,他便能醒。到时记着把脸蒙上,别让人瞧见你。”
王行知笑道:“有你真好。”
木云杉道:“油嘴滑舌,千万别暴露身份,这是同朝廷作对,莫要引来追兵。”
王行知答允之后,木云杉便独自回了客栈。
待夜幕降临,王行知与佘云依计潜入大牢,所到之处,守卫皆被迷晕。
在地牢中辗转多时,直到最深处,见一人被锁在墙上,浑身已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正是袁崇焕。
二人不知他是被迷香迷晕的,还是早已被打晕,将门锁破开后,便喂袁崇焕服下颗天香凝心丸。
待袁崇焕慢慢醒转,佘云道:“袁将军,我们来救你了。”
袁崇焕一惊,忙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快走!快走!”
王行知道:“大哥,这里的守卫全被我迷晕了,有话等出去再说。”
说罢将袁崇焕的手铐、脚镣一剑劈开,袁崇焕刚行动自如,便一把夺过佘云腰中的宝刀,横在自己的颈前。
王行知道:“大哥,你这是何意?”
袁崇焕道:“你们快走,否则我立即自刎。”此言掷地有声,甚是威严,不容任何人违抗。
佘云以为他是怕连累家人,所以不敢擅逃,解释道:“袁将军,你不必担心,我已派人通知家里人,他们收到消息便会躲起来的。”
袁崇焕斥道:“云儿,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生死事小,失节事大!”
佘云愣了一下,王行知忙道:“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且先保全这条性命,其他的事咱们日后再议。”
袁崇焕道:“今日我从这里出去,那些骂名便都会落在我的身上。若我逃了,家人安危尚且不说,可我再想为自己正名,却是不可能了。”
王行知道:“狗皇帝是非不分,和他还有什么好辩白的?”
袁崇焕正色道:“好兄弟,你是江湖中人,自不懂我的处世之道。你以信义安身,而袁某以忠诚立命。今日我若是逃了,便是不忠之徒,朝廷威严何在?”
王行知道:“都到这时,你还管什么朝廷威严?若就此枉送性命,岂不是大大的不值?”
袁崇焕道:“哪有值不值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不过是例行调查,若我真的无罪,自会放了我。你们不要再多言,今日我是断不会和你们逃的。”
王行知本想用强,但又怕袁崇焕横剑自刎,只干着急。
王行知道:“早知我就不把你弄醒,直接背上你走了便是。”
袁崇焕笑道:“只可惜兄弟你棋差一招,白费功夫。”
王行知长叹一声,袁崇焕道:“兄弟,我们人生追求不同,你自该成全我才是。大丈夫死则死尔,重要的是如何去死,这道理你定是明白的。”
王行知道:“可我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袁崇焕道:“你自在惯了,不明白人臣之道,自认为这是火坑。第一,皇上还没有下令杀我,我怎能先做叛逆?第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忠于朝廷,若皇上真下令将我处死,也当慷慨就义才是。”
王行知与佘云又苦苦相劝,袁崇焕不为所动。袁崇焕道:“你们快些回去吧,一会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王行知道:“大哥!你好歹听我们的,哪怕出去后再向皇帝禀明实情也好。他见你脱困以后还能坦白相待,说不定还会斟酌一番。”
袁崇焕道:“若我今日出去,便已是坏了朝廷法度,还如何有脸再面见圣上?你们快回去吧,我在这里很安心。”
王行知还想再劝,佘云却道:“袁将军,这些年来多谢您的教导,我们这就回去。”
袁崇焕微笑道:“云儿,小彩是个好姑娘,你定要珍惜她才是。”
佘云噙着泪道:“谨遵将军教诲。”说罢便拉着王行知向外走去。
王行知嘶吼一声,将身子背过。
“好兄弟。”袁崇焕缓缓道。
王行知回头,见他满脸笑意,将手中宝刀扔了过来。他一把接过,无奈还给佘云。
“大哥还有何吩咐?”
袁崇焕道:“今生能与你相交,实乃袁某的一大幸事。”
王行知说不出话,深深作了一揖。
“只可惜不能为你提亲了,实在抱歉。”
王行知大笑一阵,转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