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48、第四十八章

　　次日一早，叶笑冲便带着岳昭言在客栈门口等候，木云杉道：“我们每次讨贼都是五个人，只是这次这轻浮公子替了王大哥，岳大哥换了广济大师。”
　　叶笑冲道：“木姑娘，我与昭言兄都一般大，你管他叫岳大哥，却称我为轻浮公子，实在不妥。”
　　何朝暮笑道：“岳大哥为人正派，谁像你这般油嘴滑舌？”
　　叶笑冲只得长叹一声：“姑娘们对我有太大误解，叶某百口莫辩。鄙人靠不靠谱，日后还请二位瞧我行动。”
　　于是几人便向西北行去，一路穿山越岭，斩蛇无数。何朝暮恼道：“这一路毒蛇如此之多，我走在路上心都发颤。”
　　叶笑冲解释道：“你当这里为什么要叫闽地？闽中的这个虫字，所指便是虫蛇。”
　　何朝暮烦闷道：“这些东西光看着都叫人难受，还是待在城里好。”
　　“姑娘现在回城里也来得及。”叶笑冲打趣道。
　　何朝暮连连摇头，李青山温柔道：“暮儿，你跟在我身后就好，我保证不叫你再看到蛇类。”
　　何朝暮温婉一笑道：“那你可得将我保护好了。”
　　叶笑冲只感羡慕，若木云杉对他也能如此温婉，他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惜。
　　行了两日，便到建宁府地界，岳昭言道：“建宁府就是左枯荣的大本营，咱们可得小心行事。”
　　木云杉问道：“岳大哥，你对左枯荣的事好像还蛮了解？”
　　“那当然，左枯荣就是从他岳家出师的，算下来他还是昭言兄的师叔呢。”只要木云杉开口问问题，叶笑冲都会抢着回答。
　　“是的，他与我师承一脉，‘九曲绵掌’便是左枯荣基于八卦掌自创出来的掌法。”岳昭言道。
　　“能够自创武功，看来这人也是一武学奇才。”李青山自言自语道。
　　“客官里边请——”店小二拖长声音，迎接着叶笑冲一行，格外热情。
　　李青山见店家热情，也以笑脸回敬别人，甚是憨态可掬。
　　到了点菜环节，李青山自然兴奋，店小二推荐了些本地特色，李青山将光饼炒大肠、粉丸、板鸭等地方菜全点个遍，又单为木云杉点了些素菜。
　　李青山吃完以后盘着腿坐在凳上，对今日吃食作出点评：“我认为今日榜首当属粉丸，味道醇厚，层次丰富，荷香四溢，深得我的喜爱。其他的菜色各有各的好，我就不挨个评价了。”
　　岳昭言见李青山对吃食如此重视，只微微发愣。
　　叶笑冲道：“想不到青山兄对美食如此上心。”
　　李青山正色道：“吃美食乃我生平第一快事，所以我得珍惜为数不多的爱好，吃的时候不仅要用心吃，还得吃出个所以然才是。”
　　叶笑冲大笑，提了一杯酒道：“兄弟高论！”
　　木云杉笑道：“你们是没见过他和王行知大哥在一起吃饭的样子，俩人在吃东西这件事上可有一番研究。”
　　“‘知行剑’也如此？”岳昭言问道。
　　“当然咯，他兄弟二人简直是为吃而生。”叶笑冲见木云杉提起王行知时神采飞扬，心中不免有些醋意。
　　岳昭言听罢，默默又夹了块粉丸，闭上眼睛细细品尝，之后默默点头，对李青山道：“用心感受，果真不同。”
　　岳昭言对王行知充满敬意，仿佛王行知的爱好也变成了自己的爱好，如此一来，只觉与王行知能更亲近些。
　　叶笑冲看了哭笑不得，心道：“行知兄果然魅力非凡，在场之人没有不折服于他的，包括我自己。”
　　一会见客栈众人载歌载舞，原来是该客栈推出的助兴节目。
　　何朝暮道：“这家客栈当真有趣！”
　　余兴节目去了，夜已深，几人此时疲态正盛，便各自回房睡去。
　　半夜，李青山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欲出去查看，只闻到一股麝香味。
　　“黑店！”李青山知是迷烟，便准备叫醒叶、岳二人，可二人受迷烟影响，已睡得昏昏沉沉。
　　只听隔壁何朝暮大叫：“快来人啊！”李青山忙提剑冲出去，见几名男子正挤在何朝暮二人的房间。
　　李青山左右开弓，把几人踹倒在地，随后拿剑抵着其中一人道：“你们要干什么！”
　　此时外面听到动静，纷纷涌上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对三人道：“这可奇了，我的麝香迷魂散竟迷不倒你们？”
　　木云杉道：“小小迷香，何足挂齿？”
　　几人只道是计谋早被看穿，三人早早将解药偷了去，却不知是天香凝心丸的作用。
　　那男人对手下说道：“不管了，男的杀了，女的带走。”
　　几人向李青山扑去，李青山运起真气，将几人震晕在地。那刀疤男道：“哟，还有点本事呢，我陆青松来会会你！”说着从腰间抄出两把短刀。
　　“你们都是青竹帮的人？”李青山问道。
　　“明知如此，还敢造次？”陆青松道。
　　李青山见对方正是左枯荣的手下，便不再留情，将护心剑抽出，静待陆青松出招。
　　陆青松挥着两柄短刀，攻向李青山，房间狭小，李青山直接站在原地用剑抵御，身后墙根处站着何朝暮与木云杉。
　　陆青松越打越快，兵器碰撞，叮当作响。
　　天色正黑，李青山看不清对方，加上要保护何、木二人，只能挤在狭小的房间，此时只觉快刀连绵，无法直接用剑反击，李青山右手挡架，暗将真气运至左手，向前一倾，一掌拍在陆青松胸口，这一掌势大力沉，陆青松倒在地上已奄奄一息。
　　李青山拳脚功夫本是不佳，但其内功之深厚，举世难得。他将真气凝于掌心，即使是简单的一掌，也能打出极大的力道，若非一流高手，根本无法与他对敌。
　　李青山上前走到陆青松身边喝问道：“左枯荣在哪？”
　　陆青松只嘴上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没一会便断了气。李青山道：“此地不宜久留，快将叶兄与岳兄叫醒。”
　　进了房间，只见叶笑冲嬉笑道：“解决啦？”
　　三人正惊异于叶笑冲为何没被迷烟迷倒，叶笑冲便道：“我早早识破了他们的计谋，便偷了解药，他们放迷烟之时，我便将计就计装睡着了，本想着看看他们的行动再说，却没料到青山兄弟快我一步。”
　　“先将岳兄带走吧，咱们到安全之地再聊。”李青山道。
　　叶笑冲直接将房中的一桶冷水泼在岳昭言头上，岳昭言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环顾四周。
　　叶笑冲笑道：“快走吧岳老兄，这是黑店，你刚被迷晕了。”
　　岳昭言未缓过神，但见几人都已收拾好行囊，便跟着一起出去，刚走一步便一个踉跄，原来药劲未散，还晕得不行。叶笑冲见状便先将岳昭言背起，一同去了城北的废庙。
　　几人将刚发生的事情讲给岳昭言，岳昭言叹道：“唉，大家都看出了那是家黑店，我却看不出……”
　　木云杉拿出一颗天香凝心丸笑道：“岳大哥，你把这个吃了，今后再遇到这种伎俩我包你也能看得出。”
　　岳昭言将信将疑，但还是将药丸吞了，吃了之后迷药的药劲全都消散而去。岳昭言惊道：“这药丸竟如此神奇，此刻不光觉得神清气爽，好像真气也一起汇聚入胸一般。”
　　木云杉道：“那是自然，这天香凝心丸可是我的独门秘药，可抵所有迷烟迷药，还可以固本培元，增强内力。”
　　叶笑冲忙道：“这便是传说中云梦散人的天香凝心丸？我也要吃！”
　　木云杉冷哼一声，道：“叶公子本事这么大，吃不吃都一样的。”
　　叶笑冲哑口无言。他本想着等众人被迷晕后，他再凭一己之力将几人救出，如此施恩于人，木云杉心中定会感激，谁料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木云杉误会他与众人并非一条心，百口莫辩。
　　“木姑娘，叶公子不告诉我们，定是他胸有成竹，你也不用怪他。”李青山在一旁替叶笑冲说话。
　　叶笑冲见有人为其开脱，忙点头附和道：“有我在，那些小毛贼定伤不了姑娘分毫的。”
　　木云杉斜眼看着叶笑冲道：“大家既然一起行动，彼此就是知交好友，若是遮遮掩掩的，又算什么朋友了？”
　　叶笑冲只是点头答应，不敢再解释，木云杉见叶笑冲认错态度好，便拿出一颗天香凝心丸给他，叶笑冲看着药丸，先嗅了嗅才吃进口中。木云杉道：“怎么？怕我下毒？”
　　叶笑冲笑道：“姑娘给的药，就是毒药我也吃。我只是想这名字叫天香凝心丸，想必一定很香，所以就先闻闻味道，果真非同一般。听我师父讲，云梦散人医术曾冠绝天下，剑术也是精妙绝伦。今后若是有空，姑娘能否带我去拜访他老人家，我也去学些本事济世救人。”
　　木云杉道：“清缘法师也认识我师父么？”
　　叶笑冲道：“不认识的，但我师父曾与云梦散人的弟子谷若虚前辈认识，他们曾经共赴鳌山，以武会友。”
　　一提起谷若虚，木云杉便沉默不语。
　　叶笑冲见她神色黯淡，不敢再问，但又不想断了话题，便对岳昭言道：“岳兄，这天香凝心丸真有奇效，吃了以后感觉身体都轻了不少！”
　　岳昭言是个闷葫芦，此时只是点头，未再多言，叶笑冲只觉所托非人，聊天就折在此处。
　　木云杉道：“都也累了，先歇了吧，还不知明日有什么事呢。”
　　于是叶笑冲与李青山将废庙简单收拾了一下，几人便睡去了。三个男人轮番守夜，一晚上未见什么动静，次日一早，李青山去买了些光饼，几人边走边吃，朝昨日住宿的黑店走去。
　　原来几人商量了一下，既然昨天那黑店之人都是青竹帮的，若有人被杀，青竹帮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几人在黑店附近等候，见陆续去了不少人，不一会，见五个人面色严峻，从黑店走出。那为首的老头，便是曾关帝庙中与他套近乎之人，而其余四人中，章银峰竟赫然在列，那四人身着黑、灰、蓝、绿四色长袍，章银峰便是那灰袍之人。
　　岳昭言道：“是‘不老松’和‘青竹四友’。”
　　李青山道：“这老儿便是那天在关帝庙中掳走暮儿与木姑娘之人。”
　　岳昭言道：“我与两位姑娘相遇之时，未见‘不老松’在内。否则我不一定能救得了两位姑娘。‘不老松’是青竹帮的副帮主，名叫吴极泰，早年间与左枯荣一起建立的青竹帮。‘青竹四友’都是左枯荣的弟子，黑袍人叫陈墨雨，灰袍人叫章银峰，蓝袍人叫魏青云，绿袍人叫江树林。”
　　何朝暮想起昔日在落梅庄的经历，心中仍是不安。李青山看出她害怕，便道：“暮儿，今时不同往日，新仇旧恨，咱与他们一并算了。”
　　他刚欲出手，便被叶笑冲按住。
　　“且再看看。”叶笑冲道。
　　几人伏在一旁观察，只听黑袍人陈墨雨道：“从尸体的痕迹上看，青松是被一掌打死的。”
　　绿袍人江树林问道：“什么人能有如此深厚之内力？”于是叫出昨日与陆青松一齐上楼，被李青山用真气弹晕的那些人。
　　“江爷，昨日我们一上去，便莫名其妙地晕倒了。他们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有一人，我瞧着像……”
　　“像谁？别婆婆妈妈的。”江树林不耐烦道。
　　“像开元寺的叶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