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45、第四十五章

　　此言一出，木云杉与李青山均不知如何作答。三人正琢磨其中缘由，只见码头一侧乌泱泱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身长七尺，异常高大，络腮胡子，正是魏惊涛。身后携着几十人，肤色都黑黝黝的，似是常年吹着海风的缘故。
　　人群中一人指着李青山道：“帮主，就是他打伤的我们。”
　　魏惊涛人高马大，对手下道：“你们几个废物，就被这小子打得屁滚尿流？”
　　那手下道：“帮主，不可小瞧他，他功夫深着呢……”刚说到此，便挨了魏惊涛一个耳光，原地转了一圈，躺倒在地。
　　“打还没打，岂可先长他人志气。”魏惊涛又转头对李青山轻蔑道：“傻小子，你既要强出头，就莫怪我了。”
　　魏惊涛说罢，便挥舞着钢叉向李青山袭来，那钢叉足有七尺，与魏惊涛一般长短，比李青山高出一大截，李青山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人和武器，钢叉从面前扫过，只觉一阵强风袭来。
　　李青山向后疾撤两大步，从腰间抽出护心剑。自王行知在张达年府中将这宝剑偷出后，还是首次出鞘。
　　李青山跃到魏惊涛跟前，一招“黄鹤空游”，便绕着魏惊涛刺出几剑，魏惊涛见李青山速度太快，忙双手执叉，利用自己兵器的长度优势，双手连贯舞动抡转，竟似棍花一般形成一个防御圈，吹得地上砂石四起。
　　李青山见不好接近，正欲退后凝聚剑气使出“山舞银蛇”，魏惊涛却已将钢叉刺去。李青山向下一蹲，瞄准叉头与叉柄的连接处，倏地朝天一跃，剑心向上，将钢叉打落在地。此招正是知行剑法中的“扶摇万里”，专用于对付来自上方的敌人。
　　方才魏惊涛的一刺，已使出全身力气，钢叉被护心剑触碰时，只将他手腕震得生疼。此刻他伏在地上，李青山剑指着他，缓缓逼到身前。
　　“你输了，准备受死吧。”李青山冷冷道。
　　魏惊涛从未想过自己在海上横行数载，到陆上才几个月便要丧命，心中懊悔不已。
　　“李少侠，看招了。”
　　李青山闻声望去，只见叶笑冲单手举着那把钢叉，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他刚要开口叫骂，只见叶笑冲卯足力气，将那把钢叉扔出。
　　那钢叉倏地飞来，李青山忙闪身躲避，只见那钢叉如流星划过，深深楔进海边的一颗岩石。
　　他心中一惊，望着楔进岩石的钢叉说不出话。心道：“此人武功果然了得。”
　　转头望向叶笑冲，只见他面不改色，摇着折扇，笑盈盈地走到魏惊涛身前。
　　魏惊涛大喜道：“叶老弟，救我，我技不如人，不是他的对手。”
　　叶笑冲笑道：“魏大哥，这小子剑术卓越，恐怕我也打不过他。”
　　魏惊涛忙道：“老弟你快想想办法，若能保全我鲸海帮，你欠我的一万两银子就此作罢！”
　　叶笑冲愁云满目地走向钢叉旁，握住叉柄，踩着岩石，一把将钢叉取出。
　　“李少侠，为了一万两白银，我不得不向你挑战了。”叶笑冲满面愁容，竟似怀着必死之心，只待李青山出招。
　　李青山讥讽道：“原来你为了一万两白银，便纵容鲸海帮在此鱼肉百姓，清缘法师竟也坐视不理，你们师徒二人可真让我高看。”
　　“人生得意须尽欢，你没经历过有钱的乐子，自然不懂其中滋味。”叶笑冲说得随意，李青山怒不可遏，拔剑而起。
　　叶笑冲待李青山出剑，先是用钢叉一挡，口中道：“好剑，真是好剑！”随后李青山接连刺击，叶笑冲多是躲避，有时看到空隙，便轻轻一刺或是一挑，偶尔二人距离多拉出三尺，叶笑冲便大开大合，重重砸上一叉，欲打李青山个措手不及，但李青山长期与王行知拆招，自不是这些小把戏便可战胜之人。
　　李青山知叶笑冲未尽全力，心中恼火，将剑招尽数使出。
　　叶笑冲偏不中招，凡见他将真气凝聚之时，绝不靠近，只在码头到处游走，有时甚至闪身到海面踏一脚浪，再极速闪回，身体轻盈如鸿毛，飘逸灵动似飞燕，如此轻功，实所罕见。
　　二人又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打了三十多招，叶笑冲忽闪身到木云杉与何朝暮身后，席地而坐，笑道：“李少侠，快停手吧！”
　　李青山见何、木二人挡在叶笑冲身前，便站住不动。
　　“你想怎样？”李青山喝道。
　　叶笑冲道：“我与你之间，恐怕再打三日也无法分出胜负，但如果我们坚持打下去，你定会输给我，知道为什么吗？”
　　李青山虽未将自己的功夫全部露底，但已露了大半，而他对叶笑冲的功夫，却还一无所知。他明白叶笑冲已是过谦，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见叶笑冲如此相问，还是回了句：“为什么？”
　　叶笑冲站起身，扔下武器，走到何朝暮跟前道：“我呢，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而李少侠带着两位姑娘，我只要使你稍一分心，你自然就打不过我了。”说着将手指指向何朝暮。
　　“卑鄙小人！”李青山勃然大怒。
　　叶笑冲收起手指，对李青山道：“李少侠，我敬重你的为人，更敬重贵派王行知大侠，所以我自不会以二位姑娘作胁。但我也请你卖我一个面子，放了鲸海帮的朋友，毕竟我不能白收人家的银子。”
　　李青山心里清楚，以叶笑冲的功夫，单打独斗自己也难以战胜，更何况还多了何朝暮与木云杉的牵绊，但大丈夫死则死尔，定当问心无愧。
　　“真没想到一个人可以不要脸到如此，这些人鱼肉百姓，我必要死战到底。”李青山怒道。
　　叶笑冲道：“今日我就算打赢了你，日后‘知行剑’也必会找我报仇，再打下去于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请魏帮主离开泉州，咱们也偃旗息鼓可好？”
　　魏惊涛忙道：“请李少侠饶命。我们鲸海帮从不做草菅人命之事，不过弄些银子糊口罢了。你若能饶我性命，我保证回到海上，绝不踏足泉州半步。”
　　这时几人周边已为了诸多商户，都劝解道：“李少侠，他们罪不至死，你便饶了他们吧。”
　　李青山明知打下去也讨不到便宜，此时只好就坡下驴，义正言辞道：“若你们不再为非作歹，我自然可以放了你们。”
　　叶笑冲对魏惊涛道：“魏大哥，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这位李少侠是‘知行剑’的同门师弟，我实在惹不起。”
　　魏惊涛感激道：“老弟大恩，哥哥自当铭记在心。我们本就在海上为生，回去便罢。待我通知兄弟们收拾细软，稍后便走。”
　　说罢便领着鲸海帮五十余人，收拾了细软，乘着一艘大船离去了，叶笑冲也在此时不知所踪。
　　码头的商户们欢呼雀跃，纷纷向着李青山聚拢，包括丁老汉在内的商户们把李青山当英雄，都嚷着要请英雄吃饭，李青山见盛情难却，便接受邀请，带着何朝暮及木云杉一同去了。
　　商户们把李青山三人带到一处名为“清雅楼”的酒楼，要了个大雅间，山珍海味，点了满满一桌，还叫了唱曲的姑娘助兴。李青山三人均感不适，便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去。
　　三人路过开元寺，见门口聚了一群人，李青山上前询问，才知是泉州府附近宁溪村的村民，几个月前受了洪灾，叶笑冲施舍银子为全村人重建屋宅，村民们听说叶笑冲已回到泉州，便纷纷登门致谢。
　　“原来一万两银子是这么回事。”三人异口同声。
　　未见叶笑冲踪影，三人便先回客栈，谁知在客栈里，叶笑冲正一人坐着饮酒，李青山道：“叶公子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可妙。”
　　叶笑冲一边饮酒，一边道：“鲸海帮的人也没亏着，在泉州这几个月挣的钱早不止万两，细数下来，也就是那些富商们少赚一点罢了。刚才吓到了二位姑娘，叶某深感抱歉。”
　　何朝暮与木云杉都笑盈盈的，此刻对叶笑冲充满好感。叶笑冲又微笑着问李青山道：“李少侠，闲话不说，都在酒里。”
　　李青山拿起桌上的酒，为自己斟了一碗，一饮而尽。
　　“兄台高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三人因此时都彻底相信了叶笑冲是友非敌，本欲询问诸多问题，叶笑冲全部挡回，只道：“今日能结交青山兄弟与朝暮姑娘两位，我们不聊那些不开心的事。”
　　木云杉好奇道：“怎么漏了我？”
　　叶笑冲嘿嘿一笑道：“我倾慕于木姑娘，可不想把你只当朋友。”
　　木云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郑重道：“叶公子，有件事我必须要向你示明，其实我早就对王行知大哥……”
　　叶笑冲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他知道木云杉接下来要说的是“芳心暗许”四字，接着道：“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你心中喜欢谁都与我无关，只要你还没成亲，我便还有希望。”
　　李青山笑道：“笑冲兄，你的武功之高，已经让小弟叹为观止，可你的脸皮之厚，简直惊为天人。”说罢便与叶笑冲对饮一碗，二人皆哈哈大笑。
　　自打上次木云杉将心里话告诉李青山后，李青山便再无任何多心。此时见叶笑冲也是一侠义之士，心中对他已无任何敌意，即使他当众对木云杉示好，李青山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