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芝雨

22、第二十二章 初定讨贼计

　　此时洞庭湖上下起了雪，白雪簌簌，轻盈地落入湖面，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涟漪，木云杉瞧着窗外怔怔出了神。王行知见众人都似有心事的样子，打趣道：“大家想必都饿了吧？咱们把那只大鲟鱼烧了如何？”
　　广济道：“王兄弟，我就不吃了，虽说我平时不将清规戒律放在心上，但这荤戒我总却总是不舍得破了。”
　　木云杉顺着广济的话道：“我也不食荤的，王大哥你要是肚子饿了，自己吃就好，不必管我。”
　　王行知只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向二人道歉，云梦散人道：“王兄弟，不管他们，咱们把那鱼烧了，给他们再做两道小菜就好。广济是佛门中人，不食荤就罢了。可这小妮子，也不知怎的，从小见不得杀生，我恼过她多少次，她也不睬我。”
　　云梦散人本也是一不拘小节之人，虽与王行知辈分差的甚多，却也只以兄弟相称。
　　王行知笑道：“木姑娘天性善良，也怪不得她。”
　　“要是若虚的慈悲之心能有这丫头的一半……”云梦散人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只觉得在大义面前，不该再向众人展现自己对谷若虚的惋惜之情。
　　木云杉走到云梦散人背后，用胳膊轻轻环住云梦散人的脖子，弯下腰轻声道：“老头儿，辛苦你啦。”
　　云梦散人忙站起身道：“姑娘家的，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然后自顾自地走向屋外，双手背后，望着湖面。
　　广济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云梦大师这般年岁还会害羞。”
　　木云杉向王行知道：“王大哥，你去烧鱼吧，我去把米煮了。”说着便带王行知进了厨房。
　　二人把饭做好，几人便围坐在桌前吃饭。云梦散人道：“我这小屋几年也来不上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今天是这里最热闹的一次。”说着便去厨房拿了两坛酒，对王行知和木云杉道：“机会难得，咱们好好喝点儿。广济老弟，你就算啦。”
　　广济笑道：“可以喝些，晚辈只是不吃肉而已，回头各位若见了我师父，可别告诉他老人家。”
　　云梦散人道：“你这花和尚，不知普门是怎么教的徒弟。”
　　几人大笑，推杯换盏间，王行知听广济讲李青山与何朝暮去黄山的种种事，情绪也不断从意外、担心转变为欣慰。
　　云梦散人与广济听木云杉讲述他与王行知的相遇过程，只取笑王行知只在学武之事上聪明异常，却连木云杉的乔装也看不出。王行知还辩解：“木姑娘扮得真的很像……”
　　云梦散人还问起了江湖上很多老朋友，有的已隐退了，有的已是一派之主，有的入朝为官，有的已去世多年，云梦散人只叹时光如白驹过隙，自己在洞庭湖避世多年，仿佛外面的世界已不再容纳自己。
　　木云杉虽已微醺，但仍洞察到云梦散人的心思，道：“老头儿，要是有一天你老的动不了了，我就回来洞庭湖住着，给你养老。”
　　云梦散人也已有几分醉意，舌头有些打结道：“你这娃儿，啥也不懂。别回来了，真要回来，外面玩够了再回来。”
　　王行知在一旁听二人对话，心中忽然一酸：“若是师父还在就好了。”又想到了李青山：“小师弟现在有何姑娘陪伴，多少可以缓解些吧……”
　　想到此处，正准备痛饮一碗，只见木云杉面带醉色，笑盈盈地看着他：“王大哥，这杯敬你。”
　　王行知正色道：“木姑娘，我也敬你。实不相瞒，王某行走多年，只有我救别人的份，这回还是头一次被人救呢，如姑娘不弃……”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木云杉问道：“不弃什么？”
　　王行知道：“如姑娘不弃，王某愿将此生所学的武功教给姑娘，姑娘想学哪个都可以。”
　　木云杉欣喜道：“好呀好呀，不过我不想学打打杀杀的，我得学点好玩的。”
　　广济听到此处，只觉得木云杉甚是可爱，道：“木姑娘，武功哪有好不好玩的，数来数去，要么是打人的，要么就是跑路的，云梦散人独创的流云玄步你都学会了，再想学别的，就只剩下杀人的武功了。”
　　木云杉辩解道：“谁说只有跑路和打人两种？我看王大哥那龟息之功就蛮有意思，值得一学。”
　　广济饶有兴致地瞧着王行知，王行知不好意思道：“若非当年普门大师教我这门功夫，今日王某已是剑下亡魂了。”
　　木云杉道：“王大哥与那位普门大师也认识的？这世界真小。”
　　王行知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广济道：“万般皆有定数，当日你与家师相会，冥冥中自有缘分。”
　　几人一直聊到深夜才沉沉睡去。王行知自忖距离春分还有两个多月时间，不如先与李青山汇合，便决定同广济一起回黄山。
　　次日一早，云梦散人已早早起来，煮了一壶茶，便坐在岸边垂钓。过了些时候，其余三人也陆陆续续起床，云梦散人唤王行知到一旁道：“王兄弟，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行知道：“大师但说无妨。”
　　云梦散人缓缓道：“这谷若虚的事嘛……他心术不正，我也没什么好为他辩驳的，你与广济如果遇见了，保护好自己是一方面，怎么处理他，你们自行决定。”云梦散人心里清楚，高手对决，稍有犹豫都可能会失了性命，比起谷若虚，云梦散人更不希望王行知等人因此丧了命。
　　王行知心中些许放松，道：“大师愿意大义灭亲，实乃武林之福。”
　　云梦散人又道：“其实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王行知顿觉疑惑，等着云梦散人继续开口。
　　“杉儿的父母死得早，三岁时便交由我抚养。所以我虽名为她师父，其实是把她当孙女养的。”
　　王行知道：“能够理解，我也是自小投入师门。在我心中，师父就同父亲一般。”
　　云梦散人点点头，继续道：“可能是我对她太过放纵，所以她算是有些顽皮。但这孩子心地还是很好的。
　　她从小就与我在这洞庭湖中，看起来有些聪明劲儿，其实心思朴实得紧。我虽然怕她出门会受到伤害，但又觉得天下之大，总是应该出去看看。过去我时常挑她毛病，与她吵架，就是为了逼她出去历练历练，多寻些人生的可能。”
　　王行知若有所思，心想：“原来木姑娘是因为总与大师吵架才出去的。大师又何尝知道，即使木姑娘身在外面，心里还是最记挂他。”
　　“谁想这孩子离开了洞庭湖，又在太行山一直待着，总之就是不爱与人相处。”云梦大师苦笑道。
　　王行知宽慰道：“大师，木姑娘有她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在洞庭湖，还是在太行山，这都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大师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云梦大师凝视着王行知，说道：“王兄弟，这次杉儿回来，我觉得她有些变了。”
　　王行知面露好奇之色，等云梦散人继续说下去。

　　“昨日咱们喝酒的时候，我发现她开朗多了，无论是和你还是广济，她都有很多话聊。”云梦散人道。
　　王行知道：“时间就是万灵药，大师你这两年与木姑娘见面甚少，她自然也会成长了。”
　　云梦散人摇了摇头道：“王兄弟，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件事。”
　　“只要能做到的，晚辈定当答应。”王行知笃定道。
　　云梦散人欣然微笑，点头道：“今日或明日，你与广济就该离开这里了，如果杉儿要留在洞庭湖或者去太行山，那便随她。但如果她想与你们一同去真安州，请你一定带上她，保护好她。”说罢，他认真凝望着王行知，眼神中充满殷切的期望。

　　王行知深感这责任之重，正色道：“大师放心，只要木姑娘愿意，我定带着她，护她周全。只是晚辈经常出入一些龙潭虎穴之地，本来这次若没有师门遭遇不幸之事，晚辈是准备远赴辽东，助袁崇焕将军抗金的，此等危险之事，我觉得还是不要带上木姑娘的好……”
　　云梦散人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自行斟酌便是。”
　　这时木云杉走了过来，笑嘻嘻道：“你们二人在此密谋什么事呢？说来让我也听听。”
　　云梦散人指了指手边的水桶说道：“王兄弟昨天教得方法果真好用，我估计不出一早，便又能钓上只大鱼。”
　　云梦散人与王行知相视一笑，木云杉道：“早餐做好啦，你们快来吃。”
　　用过早餐，王行知问广济道：“广济大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广济道：“我准备今日动身先回黄山，待春分之时，便去真安州瞧瞧。”
　　王行知又道：“我惦念小师弟，他是我唯一得亲人了，不如咱们一道回黄山，待春分之时，再一同去真安州。”
　　广济喜道：“如此甚好。有王兄弟助阵，此行无忧矣。”
　　这时候，云梦散人佯作不耐烦之状，对木云杉道：“臭丫头，你也该去哪去哪吧。”
　　木云杉不语，其余三人皆以为木云杉是不想离开洞庭湖，所以被问道此处便无言以对。可是少女心思，几个男人也无法猜得。
　　木云杉单手托腮，缓缓道：“我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去了，你们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几人皆没想到她会如此作答，木云杉继续道：“我是有一点想和你们去黄山和真安州的，但难得回来一次，又有些不舍。”
　　广济未打算就此事发表意见，只觉这是他人家事，不好言语。
　　王行知道：“木姑娘，你若是愿意的话，便先留在此处过年。等我回莱州与小师弟会合，再回来接你，到时咱们一同去真安州。”
　　木云杉笑着答应，不好意思地瞧了云梦散人一眼，云梦散人道：“那我就勉强收留你几日，等这小子再来的时候，你随他一起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