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芝雨

20、第二十章 广济大师竟

　　他回城内道场等了李青山几日，却未见他踪迹。正一筹莫展之际，听一人在街上大喊道：“魏公公死了，魏公公死了！”
　　王行知上前问道：“哪个魏公公死了？”
　　那人道：“就是朝中那魏忠贤公公，前几日在阜城自尽了。”
　　王行知心中如堵着大石一般，喃喃道：“好你个狗贼，不等我杀你，自己倒先死了，当真便宜。”
　　他甚是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想报仇却不知仇家方向，那白衡与陆长歧不知在何处，又寻不到李青山，想去东北关外抵御后金鞑子，但现在遭遇变故，心中挂念甚多，也暂且作罢。
　　想到白衡，王行知心道：“木姑娘曾说谷若虚与云梦散人渊源颇深，我不如回去问她看能不能找到谷若虚，借此探寻那白衡踪迹。”
　　想到此处，他又赶回太行山，敲开了木云杉的房门。

　　木云杉见王行知回来，心中欣喜，但只道：“怎的这么快又回来了？”
　　王行知便将莱州发生之事告诉她，木云杉听得难过，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问道：“我可以帮你些什么？”
　　王行知道：“木姑娘，谷若虚在哪？我实在没了线索，只能从他入手。”
　　木云杉思索良久道：“我带你见我师父吧。”
　　“云梦大师身在何处？”
　　“洞庭湖，你等我收拾下便出发。”
　　她收拾出几件衣服，将屋中存的各类药草一股脑全装了起来，忸怩道：“我师父喜欢研究些花花草草的，我带给他。”
　　二人一路向南，只两日到了洞庭湖边。木云杉租了条小船，在湖面泛舟而行。湖中有不少渔民在小船上捞网捕鱼，王行知见此番情景，心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天下百姓都能丰衣足食就好了。”
　　木云杉心情格外好，竟唱起了小曲，王行知在一旁听得痴迷。
　　待木云杉唱罢，他问道：“木姑娘，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是有什么好事吗？”
　　木云杉道：“难得回家，自然欣喜。”
　　船行到湖心，只见正前方有一小岛，二人在岛边靠停，木云杉便带王行知上去。
　　沿路走去，见一老叟身形清瘦，须发亮白，手持钓竿，正在岸边垂钓。
　　木云杉道：“老头儿，我回来啦！”那垂钓老者正是云梦散人，王行知见木云杉称呼自己的师父为“老头儿”，忍俊不禁。
　　云梦散人听到声音，先是一喜，但转头瞧了一眼，忙对着二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又专心望着湖面。
　　不一会，云梦散人激动道：“来了，来了。”拾起钓竿，便与钓到的鱼儿拉扯着，那鱼儿与云梦散人较劲，迟迟不肯就擒，直到筋疲力尽，才被缓缓拉上来。
　　见是一条大黑鱼，云梦散人不悦道：“晦气，晦气，这都几天了，一条鲟都钓不到。”
　　转而看向木云杉，狡黠一笑道：“臭丫头，你是寻到婆家，特来找我要嫁妆么？我把话说前头，要钱没有，要命我也不给。”
　　“当心闪了舌头，我有要紧事找你。”木云杉不耐烦道。
　　云梦散人心知木云杉专程回洞庭湖，必与身旁男子有关。他瞥了王行知一眼，见他不修边幅，又比木云杉大上好几岁，不悦道：“我不喜见人，也不爱揽闲事，叫这小子哪来的滚回哪去。”
　　木云杉正欲发作，只听王行知笑道：“前辈，你这钓法，上什么鱼只得靠运气。洞庭湖中黑鱼多，鲟鱼少，运气若不好了，自然钓不到。”
　　云梦散人喝道：“我在这洞庭湖里钓了数十年鱼，怎的要你这狂妄小子来说我？”
　　王行知不理云梦散人，自顾自地走向垂钓处，将作饵的鱼肉、虾、蟹肉都捏碎，和在一起，搓成一颗丸子，然后从怀中将酒壶取出，滴了几滴酒在丸子上，便将这丸子当成鱼饵，挂在鱼钩上抛入湖中，没一会便钓上一只大鱼，远远看去，竟是只中华鲟，足有四五尺长。
　　王行知以心御物，轻轻一提，便将大鲟鱼提了上岸。
　　这中华鲟乃长江鱼王，偶尔会洄游进洞庭湖，云梦散人钓一只普通鲟鱼都费力，更别说这偶有品种。何况这只中华鲟重几百斤，王行知只轻轻一提便上岸，若不是功力非凡，绝无可能做到如此。
　　云梦散人上下大量王行知，笑道：“我就说什么人能入这臭丫头的眼，你还真有些本事。小子，叫什么名字？”
　　木云杉恼道：“你别乱讲话，我与王大哥只是朋友。”
　　王行知笑道：“晚辈王行知，是心剑门弟子，特请求木姑娘带来拜会大师。”
　　云梦散人轻捻胡须道：“原来是尉良的徒弟，难怪有如此本事。”
　　王行知道：“晚辈乃是他老人家的徒孙，家师名为邢施理。”
　　云梦散人：“原来如此，你师祖现在可好？”
　　王行知叹道：“实不相瞒，晚辈从未见过尉良师祖，二十多年前被家师收留时，师祖便已不在人世。”
　　云梦散人道：“可惜可惜，生死之事，实为定数，你也不必介怀……”
　　王行知心道：“老人家说话好生奇怪，我都没见过尉良师祖，又有什么好介怀？这话对师父说倒还差不多……”说到此想到师父也已归西，心中一阵酸痛。
　　木云杉插话道：“老头儿，我这次是专程带王大哥找你询些事情的，你看能不能帮他？”
　　云梦散人道：“那就进屋祥叙吧。”
　　正在此时，听到有人叫道：“黄山普门禅师座下广济，特来拜会云梦大师！”
　　云梦散人眉头微蹙，木云杉问道：“怎么？是不速之客？”
　　云梦散人道：“我这小筑难得来客，今日竟多人来访。恐怕外面出了什么事吧？”
　　随后招呼王行知与广济进屋，自己到厨房准备茶点。
　　王行知见到广济，忙迎上去，喜道：“广济大师！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那广济却也吃惊，万没想到在这桃源深处竟能碰上熟人，而且这熟人还是王行知，广济道：“王兄弟近来可好？”
　　王行知苦笑一声，仿佛在说：“不太好。”
　　广济道：“你师门的事我已听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王兄弟还请节哀。”
　　云梦散人将茶水沏好，对二人道：“你们既然互相认识，我也就不再介绍。广济，你师父最近可好？”
　　广济道：“家师最近身体还不错，劳烦云梦大师记挂。此番到洞庭湖叨扰大师，也是奉家师之命来请教些事情。”
　　云梦散人道：“普门禅师久居黄山，超然物外。我不过是闲云野鹤，又如何谈得上请教？有什么问题，你但说无妨。我若能帮得上，自当全力相帮，若帮不上的，也会另谋办法。”
　　广济道：“大师既如此坦率，晚辈便也不藏着掖着。大师可知寄生种？”
　　云梦散人捻了捻胡须道：“这毒我确实无药可解。”
　　广济道：“晚辈并非为解毒而来，不瞒大师，前些日子，有一少年来黄山求医，正是中了寄生种之毒，家师已用上仙灵药帮他化去。”
　　云梦散人颇为震惊，顿了顿才道：“普门大师的医术，果然出神入化，我穷尽一生也未想出化解寄生种的法子。”
　　广济摇摇头道：“方才晚辈也说了，家师是用了上仙灵药，才得以助那少年起死回生。但仅有的两颗灵药都施给了那求医的少年，日后再有人中此毒，家师便无能为力。所以特命我来问问大师，这毒虫到底从何而来，何以重出江湖？只求能绝了这为祸人间的东西。”
　　云梦散人已暗暗察觉，广济与王行知同时到此，绝非巧合。他看着王行知又问道：“你呢？找我有何事？”
　　王行知恭敬道：“大师先前帮忙送信，晚辈感念之极。如您所知，晚辈师门已被人屠戮，而那行凶的幕后主使，便是朝中阉党魏忠贤，他现在已死，自无法追究。但我怀疑被派去灭我心剑门的人，是我二师弟串联流云剑派之人所为，为寻仇家线索，特请教流云剑派谷若虚的所在。”
　　云梦散人不可置信道：“不会的，若虚不会作朝廷的鹰犬，即便他有坏心，也不会与官府之人同流合污。”
　　王行知道：“与我二师弟在一起的人名为白衡，但他使的一手功夫，正是流云剑派的碎星剑法。晚辈不知他与谷若虚有何关系，只求从谷若虚口中得出些线索。”
　　云梦散人闭上眼睛，过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你们二人回去吧，你们问的问题我一概不知。”
　　正当二人不知所措间，木云杉开口道：“臭老头儿，你方才不是还说能帮的一定尽力相帮？”
　　云梦散人淡淡道：“你这小妮子懂什么？普门禅师是我的知交好友，王行知这小子是你领来的，又是尉良的徒孙，诸多机缘在此我没理由不帮。但我若是将我所知的都说了，不仅不是帮助他们，反将他们害了。”
　　广济急道：“大师，这忙你非帮不可的，那寄生种害人不浅。之前来找家师求医的少年，正是心剑门的李青山，是这位王兄弟的小师弟。”
　　王行知大惊道：“青山他怎么样了？”
　　广济笑道：“他身上的毒被家师尽解了，此时恐怕正和同行的姑娘在黄山上游玩呢。”
　　王行知忙对广济施礼，口中不停道谢。
　　云梦散人缓缓道：“造孽，造孽。”
　　木云杉道：“老头儿，你自言自语个什么劲儿？”
　　云梦散人道：“寄生种这东西，其实是我培育出来的。”
　　三人大惊，木云杉怒道：“亏得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脾气差点儿，性子古怪点儿，心还是善的，可谁知你竟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云梦散人长叹一声，道：“当初我也是好心办坏事，与谷若虚分道扬镳也正因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