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芝雨

13、第十三章 哪有当爹的

　　出了狮山镖局，李青山道：“暮儿，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你离开家那么久，你爹有气是正常的。而且你爹说的话，我认为不无道理，他爱护你，觉得我是骗子也情有可原。”
　　“放心吧李大哥，我们且出门玩上一圈，我娘这会肯定正劝他呢，等他想明白了咱们再回来。”说着便对李青山吐了吐舌头，又道：“不过他刚才那样无所顾忌地说你师门的事，我是真的生气。”
　　李青山温柔道：“你方才那样顶撞你爹，他肯定很伤心的，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放心吧，我了解我爹，咱们晚上再回来便是。”于是便领李青山去了集市。
　　镖局内，何威寰拍着座椅扶手，怒斥道：“女大不中留，她才出门多久，便向着别人说话！”
　　何母道：“你也是，不问清楚就乱说话。那李公子若是个冒牌的倒还好，但若真的是心剑门弟子，你说这话岂不无礼？”
　　何威寰不语。
　　何母继续道：“我看女儿有句话说的在理，她与那李公子相处时日长些，是不是心剑门弟子她还能不知道？你自己的女儿，又不是不了解，谁能骗得了她？”
　　何威寰思忖一阵，喊道：“来人，快将小姐追回来。”
　　不一会，下人便回来禀报：“小姐说生你的气，不回来了。”
　　何威寰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何母问道：“你找到小姐的时候，她正在做什么？”
　　下人道：“她和一起来的公子逛集市呢。”
　　何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何威寰道：“你就备好饭菜，等你女儿回来吧。”何威寰嘿嘿一笑，便吩咐下人出去。
　　何朝暮带着李青山一路逛，一路吃，好不自在。何朝暮看到卖首饰，头花的，都要驻足，选上一两件比在头上，问李青山好不好看，李青山就只会吃吃笑。到了下午，何朝暮便带李青山逛苏州园林。
　　二人先去拙政园，那园林山水萦绕，厅榭精美，花木繁茂，甚有江南特色。逛完拙政园又去狮子林，何朝暮便一路向李青山讲解园林的历史人文，李青山听得津津有味。
　　自相遇至今，他们从未有过如此欢愉的时候，从济南去阜城时，二人还未心意相通，从阜城去黄山，又一直是忧心忡忡，在黄山的半个月里，李青山身体未痊愈，也是一边游玩一边疗愈。直到此时，他们才是放下了所有包袱，尽情享受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李青山心里一直惦记何威寰是否还在生气。
　　狮子林逛完已是傍晚，何朝暮道：“走吧，回家。”
　　回到了狮山镖局，何威寰对李青山笑道：“李少侠，上午多有冒犯，切莫见怪。”
　　李青山心说：“暮儿可真了解他爹。”便向何威寰作了一揖道：“晚辈岂敢，伯父莫再生气就好。”
　　何威寰道：“但李少侠也得理解我作爹的心思，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没什么江湖经验，我有所怀疑也正常。王行知大侠于我有恩，若说我对心剑门有什么不敬之心，是断断不可能的。“
　　李青山不停点头：“都理解的，都理解的。”
　　何威寰举起酒杯道：“李少侠，这杯酒我单敬你，为我白天的言行赔罪。”
　　这令李青山始料未及，忙起身弯腰，与何威寰碰酒，口中还不停道：“伯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一杯酒下肚，何威寰又道：“久闻心剑门武功博大精深，昔日王大侠来此处，我未能一睹其风采，至今抱憾。但上苍有眼，让我遇上李少侠，若不介意，少侠能否展露一手心剑门的功夫，让我开开眼？”
　　何朝暮打断道：“我就说你怎么如此谦逊，原来在这里等着。爹，你再这样无礼我真的不理你了，哪有一见面就让人表演功夫的？”
　　李青摆了摆手，笑道：“伯父既然想看，我给伯父看就是了。”
　　他此时心里已乐开了花，心道：“我心剑门武功主在修内，外人难从表面看出心剑门武功。如果半个月前你要我展露功夫，我内功根基差，使的就算是本门武功你也不认得。但此时我服了容成丹，内力充盈，你让我表演什么我都不怯。”

　　李青山站起身，向院内大步走去见有棵大树，便准备故技重施，将在翠微寺门口的那一剑使出来。
　　他拔出宝剑，以心御气，将真气附在剑上，横臂一挥，那剑气凌厉，直将大树砍成两段，穿过大树，还将围墙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然后向何威寰道：“伯父，我心剑门武功以修心为主，我年纪尚轻，还欠火候。但请您放心，晚辈日后一定勤加练习。”
　　何威寰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剑的功力，他生平未见。心里直念道：“这心剑门到底是什么地方，昔日的王大侠，眼前的这小伙子，如何都强得出奇？”
　　他此时终于相信，李青山的的确确是心剑门弟子，喜道：“不愧是武林第一剑派，老夫今日见识过便无憾了。”
　　何威寰哪里知道，李青山在心剑门时，武功是最差的，心剑门确有独到之处，但天赋异禀的也只有王行知一人。他只道是心剑门神奇无比，却不知李青山的功力全来自奇遇。
　　几人回屋后，何威寰便问起何朝暮二人如何相遇。何朝暮将在济南到黄山的故事讲了出来。何母问李青山：“李少侠所中之毒可全解了吧？还有没有些不适的？”
　　李青山道：“劳烦伯母费心，现在已无碍了。”
　　何母又问道：“李少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李青山答到：“快过年了，我打算先回莱州等大师兄，剩下的事等见到他再做打算。”
　　何母“哦”了一声，便不再语，心中隐隐不安。这时，何朝暮接话道：“娘，这次我和李大哥从黄山回来，就是顺路回来看看爹娘的，呆不了两天我们就要启程了。”
　　何威寰斥道：“人家李少侠有正经事情，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何朝暮道：“什么叫凑热闹？我本来也是要寻王大哥的。”
　　“暮儿，这外面现在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出远门娘实在放心不下，你就在家好好呆着，等李少侠把事忙完了，再回来找你可好？”何母语重心长。
　　何朝暮郑重道：“爹，娘，女儿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实在是想去这外面看看。这次出行，我和李大哥相识只是旅途的一部分，还共同认识了许多朋友。我喜欢这种感觉，如果你们不让我出门，我自己在家也不会快乐，说不定哪天我还是想再偷跑出去。但现在有李大哥一起保护我，你们该感到安心才是。”
　　何威寰与何母对望一眼，均不说话。
　　何母露出笑容道：“从长计议吧，难得回来，先好好待着，你不在的日子，娘夜夜都睡不安稳。”
　　何威寰连连称是，均想着能将两个小年轻多留几日也好，这期间再慢慢给何朝暮做工作。
　　何朝暮道：“那倒也好，李大哥，你觉得如何？”
　　李青山道：“当然没问题。”
　　李青山瞧了何父何母一眼，见二人对自己的眼神中尽是祈盼，又道：“暮儿，你陪伯父伯母好好过年吧，过了年我再来接你。”
　　何朝暮刚欲再言，何威寰道：“也是，莱州离苏州近两千里，一个人来回也可快些，到时选匹好马，两三日也就到了。暮儿，李少侠有正事，可不能因为你贪玩再误了行程。”
　　李青山向何朝暮点了点头，何朝暮道：“哼，我才不会因为贪玩误行程呢——不过也罢，出去的日子还长着，回来了是该多陪陪爹娘。”
　　“咱们这样聊下去，菜可都凉了。李少侠快动筷子，尝尝这鱼，这可是我们苏州的特色菜。”何母忙招呼起来。
　　何威寰提了一杯酒，喝完道：“说起当年，王大侠来此处，也是指名要吃这松鼠桂鱼。只可惜我把菜都备好了，他却没能吃上一口。”
　　李青山笑道：“想必大师兄也很遗憾。”
　　何威寰道：“当年她救了暮儿，扫了穹窿山。之后没多久，‘知行剑’的大名便响彻天下，王大侠凭一己之力，换我苏州城十年平安，实是我全苏州百姓的大恩人。”
　　何母附和道：“是啊，当年我见王大侠年纪轻轻，说是要一个人去救暮儿，我还觉得此人甚不稳重。现在想来，实是我见识浅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酒言欢，甚是愉快。随后李青山又在苏州待了几日，便出发去莱州。
　　为李青山送行时，何朝暮走近其身边，问道：“昨日我给你都交待些什么，你说一遍给我听。”
　　众目睽睽下，李青山忸怩道：“第一，再见到那白衣剑客，躲得远远的，不许与他交手；第二，闲事莫理，别凑热闹；第三，遇事不许蛮干，先保全自己，再保全别人，还有……”
　　何朝暮道：“还有什么？”
　　李青山贴近她，轻声道：“多想想你在为我担心。”
　　何朝暮满意道：“不错，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