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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来的太过突然，江侑脑子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一大早上，自己刚确定是喜欢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是什么样的。
江侑挪不动脚步，也做不出其他的动作，瞪圆了眼睛看着陈屿白，那表情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一世的东西。
“行了，你先去换衣服，出来吃午饭。”奶奶拍了拍他肩膀。
江侑全程一言不发，转身回卧室。
全程像个没睡醒的，梦游的人，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奶奶说什么他做什么。
至于陈屿白……
陈屿白，江侑猛地回过神，整个人僵在原地。
衣服来不及换，他跑到浴室洗手台的镜子前。
形象和预想中差别实在太大，江侑一时间没办法接受，站在镜子前和里面的自己瞪圆了眼睛对视。
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满脸茫然，睡衣松松垮垮的，领子还有点斜，露出了锁骨。
江侑崩溃了，他怎么是这个样子出现在陈屿白面前。
都怪陈屿白，大早上的来找他。
不对，刚奶奶说什么来着，换完衣服吃中午饭，江侑抓住重点，又匆匆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看时间。
一切都太过梦幻，以至于他短暂忘了，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江侑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他在陈屿白面前没有形象了。
“小侑。”奶奶在外面问：“换衣服好了没。”
江侑提高声音：“好了，马上出来。”
江侑没时间继续赶紧去换衣服，洗漱，十分钟后，强迫自己去推开门。
陈屿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看过来。
江侑硬着头皮走过来。
“坐。”陈屿白拍拍身边的空位。
江侑迟疑两秒，坐下了。
莫名的安静，这种时候，要等对方开口。
可他左等右等，三分钟了，陈屿白依旧没说话。
江侑忍不住了，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轮廓，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了他唇角的弧度。
江侑看了几秒，转回目光，他不太理解陈屿白来的目的。
不和他说话，也不搭理他。两个人不尴不尬地坐在这里，像陌生人，却又在家里，莫名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怎么形容。
江侑脑子里冒出一个形容词：闹脾气。
谁在闹，不言而喻。
就是这种感觉。
江侑不能胡思乱想下去，决定再等等。
江侑忍了两分钟，没忍住：“有事吗。”
陈屿白终于有了动作：“愿意和我说话了？”
江侑反驳道：“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
陈屿白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是我说错了。”
江侑小声：“本来就是。”
他们坐在一起，距离本来就近，虽然可以压低了声音，陈屿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陈屿白笑了声：“周末么，想找你玩。”
江侑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除了这个解释也没有其他的。
天气这么好，他们靠的这么近，气氛却有点不对劲。
虽然早上确实措不及防，但江侑发自内心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努力找话题：“你要看电视么。”
抬头和奶奶的老式电视迎面对上，剩下的话堵在嘴边，说实话，不是觉得这电视丢人，而是他根本不会调频道。
江侑轻咳一声，转移道：“这个我不会弄，可以去我房间，也有电视。”
话刚出口，江侑立马后悔了，没来得及纠正，陈屿白弯唇答应：“好啊。”
“……”
江侑直愣愣看陈屿白，为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这种场景不应该拒绝么。
只是思考了几秒，陈屿白已经起身，江侑这才完全看清他今天穿的衣服。
入秋了，天气没那么热，陈屿白里面穿了件白色内搭，外面一件卡其色的针织外套，衬得人很温柔。
给他一种不止大他两岁的错觉。
眼看对方要往他出来的那个房间走，江侑直挺挺站起身，几步拦住人：“你先等等。”
顾不上礼貌，转身关上门，手慌脚乱地把放在桌头柜上的书归回到书架上，桌面上还没改完的卷子塞到抽屉，凳子摆放整齐，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扫了一眼推开门。
陈屿白没回去坐着，等在门边，懒懒抬着眼皮，显然有些想笑，还好这次没拆穿他。
江侑忍下了：“进来吧。”
陈屿白带着笑意嗯了声。
江侑卧室有个小阳台，房间不大，一个人住着刚好，整齐干净，不需要多看，一目了然。床尾摆着单人沙发，上面放着小熊。
江侑挪过来小凳子：“你坐沙发，我坐你旁边。”
“感觉，”陈屿白语气不知真假：“两个人也能坐。”
江侑视线缓缓移动到沙发上，又移动到陈屿白身上，表情就差写上三个字——你确定？
江侑无法想象那个场面会有多么的失控。
赶在对方开口前，江侑赶紧坐在小凳子上：“还是这样吧，两个人太挤。”
说完装模作样地拍拍小沙发：“快来。”
陈屿白轻抬眉，坐下了。
江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这个是后来买的，奶奶嫌弃放在客厅占位置，索性放在他房间，比起客厅那个方便多了。
不过江侑平时看的次数不多，知道基本怎么调，也费了些时间，调出电影频道。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他房间里看惊悚片，违和感实在太强了，江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尤其是陈屿白还在旁边，窗外的光落进来，没有任何氛围可言，江侑想趁乱干点什么都没条件。
从电视剧想到李斌平时说的恋爱小说，再到那天那几个人男生的对话，能言正名顺的行为都考虑一遍，没有一个能出手的。
江侑只能放弃，老老实实去看所谓的鬼片，国产鬼片套路大差不差，前半段时妖魔鬼怪，后半段尤其是结尾随便找个理由升华成幻觉，江侑看了几分钟，眼皮开始打架，撑着下巴犯困。
很奇怪，明明刚起床还没到四十分钟，他又想睡觉了。
连续点了几下后，他感觉到有人似乎托住了他的脸，对方的温度贴着皮肤，动作很轻，忽然来这么一下，江侑更迷糊了，很快意识到不太对，仅剩的一点清晰的意识告诉他，房间里只有他和陈屿白，江侑立马醒了。
睁开眼刚好和陈屿白对上视线。
江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电影太无聊了。”
陈屿白收回手，顺便捏了下他脸颊：“昨晚熬夜了？”
通宵了。
江侑镇定道：“没熬夜，晚睡了几个小时。”
陈屿白偏头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江侑底气没了一半：“不是吗，这么说也没问题。”
“确实。”陈屿白顺着话说：“那晚睡了几个小时？”
江侑估算了下，按照他正常的睡觉时间，大概有五个小时左右。
看到陈屿白的脸，他莫名说不出口。
江侑改口：“大概，两个小时。”
“是么。”陈屿白轻淡笑了：“真的?”
江侑底气瞬间少了一半。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段话，不知道在哪看的，此刻非常清晰，说谎最不容易暴露的方式是真假参半。
江侑火速斟酌了片刻，点头：“差不多。”
凌晨两个小时和五个小时在他这里确实差不多。
他网速慢，能被他看到的话一定是在网上流传到一定程度，果然火有火的道理，也有心理作用成分，他真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说话音量都打了不少：“偶尔熬个夜很正常。”
陈屿白配合着点头：“确实，不过，你可能忘了，我们基本可以算做同龄人，熬夜什么状态我还是清楚的。”
江侑僵在原地。
他忘了。
江侑强装镇定：“每个人不一样。”
陈屿白看他神色，有些想笑。
江侑记起他们原本要干什么，点了播放，转移话题：“赶紧看，一会没了。”
他认真地盯着电视，想用这种方式去忽略身边人的存在感，被盯了一会后，江侑忽视不下去了，抬手把陈屿白的脸推了回去。
“别看我。”江侑动了动嘴唇。
陈屿白唇角轻扯，按他的要求转回去：“好。”
没了那道视线，江侑自在多了，在熟悉的环境里很容易放松下来，江侑视线开始偏移，又落在陈屿白身上。
陈屿白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修长的手轻轻点着沙发扶手。
表情不好形容，好像对什么游刃有余，唇角不轻不重的笑。
江侑怕被发现，毕竟他刚亲身体验过目光是有实质的，停留两秒收了回来，没过多久，他余光又去看陈屿白。
江侑觉得自己是生病了，只要待在陈屿白身边就会不正常。
反复好几次，江侑最终被当事人抓住。
陈屿白目光落过来：“什么意思，不让我看，你能看？”
江侑张口就来：“我没看。”
陈屿白温声重复：“你没看？”
江侑坚持道：“没看。”
陈屿白和他对视几秒，笑了声：“江侑，你这个样子，我可以拍照么。”
陈屿白拿出手机，在江侑茫然的视线中调出相机，快要举起来再次征求他意见，江侑终于理解完他想干什么：“你，”
说完这个字，江侑脑子空白了，他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转变的也太快了，他有点跟不上。
江侑缓慢地把后半句话补完整：“真有意思。”
他想说你这样真没人说过你很奇怪么，话到嘴边，良心发现又觉得不太好，换了种方式。
陈屿白晃了下手机：“所以，能拍么。”
江侑：“……”
他是不是太委婉了。
也对，有意思和神经，是两个完全搭不上边的形容。
江侑妥协道：“你拍吧。”
他原本以为陈屿白直接对着脸拍一张，没想到陈屿白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往他怀里带了一下。
手指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隔着不算厚的衣料传过来。江侑僵住，下意识看向陈屿白，丝毫没注意到陈屿白已经按下了拍照键。
第一张照就这样拍好了。
江侑刚要张口，提醒对方注意点距离，他现在可是已经自我评验过的，明确的同性恋，和喜欢的人靠的太近会有很多不正常的反应，他没办法做到和陈屿白一样淡定，关注点全在搭在肩膀的手上。
但前半句话还没出口，陈屿白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看镜头。”陈屿白手指骨节抵了一下他侧脸。
江侑本能照做，第二张照片终于把两个人的脸都露出来。
陈屿白收回手：“不错。”
江侑还懵着，视线里，陈屿白长按其中一张照片设置成了锁屏。
“？”江侑指着他手机：“你干什么？”
陈屿白坦然道：“我喜欢，设成了屏保。”
他当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为什么要把他俩的合照弄成壁纸，他不相信陈屿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侑酝酿了好久，最后没把话说太清楚。
说实话，他其实挺喜欢陈屿白这样的行为，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江侑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很快淡下去。
“我去看看奶奶做好饭没。”江侑找了个借口出去。
奶奶还有一个菜，江侑没什么忙可帮，洗手要切菜。
奶奶赶紧阻止：“出去玩。”
江侑不明所以：“为什么啊。”
“你还问，上次切辣椒，把眼睛弄的留了两天眼泪，忘了？”奶奶毫无客气道。
江侑无所谓道：“这次不一会了。”
“我来吧。”身后的人说。
江侑手上动作僵了一下，转过头，陈屿白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忽然有些尴尬，替自己辩解：“只有一次。”
“我知道。”陈屿白唇角微扬：“以后能学会的，是不是？”
江侑顺着话嗯了一声。
他不是喜欢做菜，而是不想在陈屿白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样说应该可以减轻一点刚才的影响。
奶奶也给个甜枣：“我们小侑可聪明了，多上手几次一定能学会。”
江侑脸颊发热：“奶奶……我现在也会。”
奶奶看破不说破，笑了：“是，现在也会。”
江侑微微抬眼，去看陈屿白。
觉得还有点不够，江侑补充道：“我只是不会切菜。”
“相信你，”陈屿白嗓音沉懒：“今天让我展示一下行么。”
江侑放下心，退到一边。
陈屿白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娴熟地拿起刀开始切辣椒。
江侑在旁边看的移不开眼睛，虽然他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也能看出来，陈屿白会做饭。
“你自己学的吗？”江侑看入神了，无意识问。
陈屿白轻散点头：“家里没人，每顿饭都自己做。”
家里没人，江侑的重点在这四个字上，具体是那种情况，他没问。
江侑干巴巴哦了一声：“你挺厉害的。”
“是么。”陈屿白歪头看过来，笑：“怎么不夸夸我。”
“厉害不是夸你么。”江侑按照自己的理解。
陈屿白纠正：“不算。”
“那什么才是夸。”江侑这次是真心想搞清楚。
陈屿白转了回去，继续切剩下的东西，切完了洗完手，先出了厨房，对江侑勾了下手。
江侑虽然不清楚他想干什么，还是出去了。
陈屿白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我教你，你真棒，你好棒，厉害得我快要喜欢上你了，这才算。”
江侑受不了，偏开脸：“我今天才认识你。”
“有意思？”陈屿白等他的评价。
江侑不敢看他：“是不要脸。”
陈屿白轻笑出声：“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
“那是因为你身边没人说实话。”江侑赶紧结束话题：“吃饭。”
江侑起身去厨房端菜，没几秒，陈屿白也进来了，和他一起。
江侑还没从刚才的场景里挣脱出来，本来以为再怎么不对劲不至于失态，现在看来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忽略了很多变量，最大的潜在因素就是陈屿白。
他甚至怀疑陈屿白来之前在家里喝醉了，言行举动和平时大相径庭，换句话说，他要是在外面揭穿他，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他的话。
按说客人来不应该进厨房，想到刚才，江侑来了脾气，他明明一直在往后退，像平常那样他根本不会有任何顾虑，都怪陈屿白，所以让他端几道菜当做惩罚。
坐下后，江侑才知道陈屿白为什么出现在他家里。
并不是他以为，找了李斌要地址。
奶奶上午去买菜，在菜市场里目睹了打架现场，当事人估计上头了，没注意到手上的幅度和力度，差点打到奶奶，还好陈屿白伸手拦了一下。
奶奶当场爆发，拿着手里的购物袋打了那人好几下，边打边吵，周边的人都来拉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俩有矛盾。
奶奶心疼得不行，一看陈屿白年龄和家里的小孩差不多大，更心疼了，拉着人要去医院，被陈屿白拦住：“没事，不疼。”
“怎么不疼，都红了。”奶奶不容商量。
“真的没事，奶奶，你回家吧，有事我联系您行么。”陈屿白温和地笑了下。
陈屿白劝了好久，奶奶才有些动摇，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于是拉着人去家里吃饭。
陈屿白一如既往地拒绝。
“家里还有个小孩，没事，添双筷子的事，”这是奶奶最后的退步。
陈屿白依旧说不用，奶奶叹口气：“那这样吧，去我家里抹点药，或者让小侑给你处理处理。”
陈屿白抓住重点：“小侑？”
“你们应该认识吧，他高中上学，高一的。”奶奶打量他：“你看着和他一样的年龄。”
陈屿白和她闲聊起来：“叫什么名字？”
“江侑。”奶奶清晰道。
陈屿白若有所思，几秒后，答应：“处理一下比较好。”
奶奶高兴了：“走，回去看看。”
大概的过程就是这样。
江侑捏着筷子，一言不发地听完，他怀疑陈屿白后来松口了，是因为听到他的名字。
不过这样想有点自恋，但他想不到其他理由，他也没那个勇气去问是不是这样。
确定奶奶没事，江侑看向陈屿白胳膊。
陈屿白似乎清楚他在想什么，单手撩起袖子，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
上面有一道很浅的淤青，格外显眼。
奶奶当时也发现了，心里不是滋味，强烈要求带陈屿白回家。
于是有了他睡醒出来那一幕，江侑听着奶奶讲故事，陈屿白靠过来低声说：“这叫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江侑抿了下唇，用公用的筷子给他夹菜，这次倒没反驳什么。
不管怎么样，陈屿白帮了奶奶，那他勉强忘记刚才的事。
很快，现实告诉他，心疼男生是不幸的开始。
吃完饭，奶奶从房间里翻出红花油。
刚到家问过一次，陈屿白说味道太大，吃完饭再涂。
所以现在才拿出来。
奶奶招呼道：“来，小陈，坐沙发上，奶奶给你涂药。”
陈屿白看了江侑一眼，江侑莫名其妙，降低音量问：“你看我干什么。”
陈屿白从容道：“我害羞。”
“？”
江侑没看出来：“害羞什么？”
陈屿白装的还挺像：“怎么好意思麻烦长辈给我抹药。”
江侑懂了：“我来？”
陈屿白利落点头。
江侑：“……”
江侑想也不想就拒绝：“奶奶的手法好。”
“我害羞。”陈屿白个子高了不少，居高临下看他。
江侑没办法，走过去接过红花油：“我来吧，奶奶你去睡觉。”
奶奶没多问，嘱咐道：“记得多搓几遍，要发热才行。”
江侑应道：“好。”
陈屿白摆手：“奶奶你休息，放心。”
奶奶进了卧室。
江侑动作熟练地把药倒在手心搓了几下。
陈屿白在他旁边坐下，姿态懒散。
“手。”江侑示意道。
陈屿白直接把手放在他腿上。
江侑顿了顿，欲言又止。
算了，虽然他很想计较一下，但没必要，先干正事，心里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他掌心贴上去，起初力道很小，怕弄疼陈屿白。
后来记起奶奶交代的一定要发热，提醒道：“我要用力了，疼就告诉我。”
陈屿白目光落在他脸上，关注他一举一动，嗯了声。
江侑垂着眼，握住陈屿白的手腕开始用力。
因为摩擦，两个人接触过的那一片皮肤很快泛红发热，甚至有些烫手。
如果不是已经了解事情经过，他真的会去问奶奶陈屿白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一旦脱离了学校，来到私人区域，很多行为都会无意识地拉近，
直到他闻到有些刺鼻的药味以及掌心上升的温度，才放开手。
他抬起眼皮，发现陈屿白在看他。
江侑忍不了，没有犹豫地伸手捂住他眼睛。
“为什么总看我。”没了视线，江侑理直气壮质问。
陈屿白拖腔带调：“因为你好看。”
江侑无语了。
“我一个男生，和好看没有关系。”江侑不能理解。
“说不是这么说。”陈屿白懒懒靠着沙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骨节修长好看，往上的皮肤上覆着薄薄的一层药。
江侑直愣愣看着陈屿白，总觉得没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陈屿白薄唇弯了下：“喜欢的人怎么样都好看，听过么。”
江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僵在原地。
他费力地理解这句话，还没得到结果，陈屿白又慢悠悠地开口：“江侑，我对你，就是这样。”
江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站起了身，往后退了两步。
江侑没想到今天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陈屿白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江侑心跳慢慢变快，心跳声快要把他淹没了。
江侑尽量平稳张了张嘴唇：“你……”
后面几个字有点艰难，喜欢我么堵在唇边。
喜欢两个字的发音异常困难，江侑费了很大力气还是出不了口，但他知道陈屿白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有些懵，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他目光紧紧定在陈屿白的脸上，不想错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
他清楚这种时候，陈屿白随便的动作都代表着他的态度，江侑混乱地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继续试探对方，是不是和他的想法一样，还是把这句话当玩笑话，不过同性之间会开这种玩笑么，他不太清楚。
在陈屿白没有明确告诉他之前，他只能当做是和之前那样，陈屿白没少说过。
江侑强壮镇定，恢复平常的样子：“那你……长得也好看。”
不得不承认，陈屿白挺帅的。
偶尔能听到有小女孩讨论他。
江侑这才想起来，体育课那天，并不是第一次听陈屿白这三个字，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太关心，加上也不是有意要听别人讲话，实在是离得太近，女孩说话声音没有很小，他是被迫的。
江侑刻意忽略了一些内容，当然，也包括陈屿白这三个字。
陈屿白听到这话，笑了声，或许是他太着急了。
陈屿白起身：“先回家了，奶奶醒了帮我说一声。”
他往门口走。
这比刚才还突然，江侑下意识也站了起来，挽留的话千言万语最后汇成干巴巴的：“我送你。”
陈屿白没拒绝：“好。”
江侑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下楼，心不在焉，差点踩空台阶。
注意力不集中太厉害，陈屿白在前面察觉到。
陈屿白又回来，索性拉住他手腕往下走，出了下面的门，他松开，和江侑并排往外走。
江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紧接着往后跑，但他忘了陈屿白在后面，直接撞进了他怀里，熟悉好闻的味道包围住他。
江侑呼吸很乱，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五六秒，居然逐渐平静下来。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想法：“我脑子，好像思考不了事了。”
陈屿白温沉的眸光垂落：“我们谈谈。”
江侑指尖不自觉颤抖，闭了下眼：“好。”
周围的街道路口他很熟悉，能猜出陈屿白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路过那个巷子，江侑停下：“就在这里。”
他不想走了。
江侑始终看着地面，视线里，陈屿白站在他身前。
“你要说什么。”江侑轻轻捻了下指尖。
陈屿白只是站在那里，张开了手臂。
“江侑。”陈屿白嗓音沉懒地开了口。
江侑抬起脸，情绪复杂地和他对视几秒，片刻后，江侑往前靠了几步。
江侑呼吸有些乱，和陈屿白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呼吸间是陈屿白身上的味道。
“乖。”陈屿白牵了下他的手。
江侑定在原地，说不出话，脑子混乱。好像什么都模糊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陈屿白，而他只能听到陈屿白的声音。
“我喜欢你。”陈屿白眸光垂落：“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虽然已经预料到，但听到陈屿白亲口说出来，还是避免不了过分开心和紧张。
他下意识避开了视线，闷闷嗯了声。
“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陈屿白的声音落下来，带着些轻微笑意。
“没谈过，没喜欢过人，以为一切都要磨合。”陈屿白慢声道：“今天发现不用这些，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他叫他名字：“江侑。”
“我可以，追你么。”他低声问。
江侑怔住了。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了，他以为今天最多到表个白，怎么要开始追人的话题。
理智告诉他，现在事情性质不一样，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陈屿白之间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下意识的行为，潜意识里现在他们不适合抱在一起。
陈屿白被他逗笑：“你认真的么江侑。”
江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屿白轻抬下巴：“退那么远，要和我保持距离么。”
江侑没这个意思，但他张不开嘴唇。
江侑实话实说：“不应该么。”
“早知道这样，我多抱几秒再开口。”陈屿白漫不经心说。
江侑抿了下唇，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江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那什么……我知道了。”
后半句几乎是一字一顿：“看你表现。”
说完转身跑了。
把陈屿白远远甩在身后。
江侑一路不停顿地跑回到楼下，到了熟悉的环境里，整个人没那么紧绷，浑身泄了力气。
江侑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陈屿白没跟来，放松下来。
他忽然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站在楼下，像被定在了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奶在头顶上喊：“小侑，干什么呢，这么热的天站在下面。”
江侑回过神，后知后觉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江侑轻轻呼吸了几下，用平常的语气说：“跑累了休息会。”
“赶紧上来，一会中暑了，奶奶给你开西瓜。”奶奶在楼上招手。
“哦。”江侑进了楼道。
江侑三两步上来，本来两个人现在只剩下一个，奶奶往他身后看：“小陈呢？”
江侑往卧室走，准备洗澡，随口编了个理由：“有事先回去了。”
奶奶不相信：“真的假的？”
江侑脚步顿了顿：“没骗你。”
奶奶闲聊道：“小侑，你实话告诉奶奶，你和他是同学吗？”
江侑这下彻底装不下去了，紧张道：“是啊。”
奶奶看他的脸：“没和你开玩笑，你认真说。”
江侑脑子快速转动，想了一圈没想到好的理由，只好真假参半地回答：“学校的里同学。”
江侑多少有点不自然，奶奶肯定是看出什么了，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所有事，从早上半懵的状态见到陈屿白开始，到他们下楼他跑着回来，整个过程没有什么异常。
他心里没底，不知道奶奶想说什么。
江侑想了想，决定试探问：“你是不是觉得他不像好人。”
奶奶笑了：“哪的话，小陈一看就是乖孩子，和你一样。”
“……”
江侑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哪句好。
他嗯了声：“…确实。”
“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奶奶挑明问。
江侑思维没跟上：“……什么意思。”
奶奶描述道：“你没躲着他啊。”
他有躲么。
江侑不觉得，但奶奶看人看是一向很准，曾经无数次向他验证过，江侑对这方面没有怀疑过，他努力和自己的状态和躲联系在一起，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能是他不好意思，不敢有肢体接触，不敢聊太多东西，不敢对视，就连看一眼都有时间限制，几乎每次都是匆匆收回视线。
没经过暗恋，以至于行为举动太过奇怪，落在奶奶眼里成了躲。
搞清楚怎么回事，江侑放松下来，胡扯道；“我没躲，是他太烦了。”
奶奶没戳破他：“行，你们年轻人，我们不懂。”
越过这个话题，江侑赶紧扯了衣服去洗澡，他段位太低，和奶奶说两句能把底全部给套过去。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听说过周边出现过他这种情况，地方偏加上老年人多，很难判断出他们的想法是什么。
目前还不明白奶奶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年龄差距太大，一般思想上会有很大的鸿沟，万一奶奶理解不了，他提前暴露事情会很难办。
先不说陈屿白那边会怎么样，单纯从他的角度，估计很难收场，往坏处想，如果没控制住场面，不仅难结束，还会很难看。
这样下去不行，江侑必须有点改变，至少不能和陈屿白见面时那些不自然需要压下去，不能再露馅。
江侑洗澡的时候认真思考了很久，打算出来上网学习一下。
参考上次网吧经历，他对网络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毕竟真的帮他确定了一些事情，也不用担心泄露什么，这样一看，网络上找答案简直是没有任何缺点。
短时间里江侑应该会经常上网学习。
江侑出来坐在小阳台上的躺椅上，晚上的风一阵一阵吹过，脱离了夏天的闷热，这个时间段的风格外清凉。
江侑捧着手机，神情认真到像在做卷子。
他一个字一个字输入进搜索框，郑重地点了搜索的按钮。
一条进度条缓慢往前挪动，十几秒后，网页跳转出来，一条条标红的题目出现在视线里。
江侑缓慢地往下看。
没想到真有类似问题的回答。
江侑点进去，做好了好好学习的准备，结果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和他想象中的回答完全不一样，全在胡言乱语，有的说直接去对方家里当面表白，反正人就活这几十年，都同性恋了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有的说要不算了，当朋友挺舒服的，进一步退一步都不好。
江侑对着评论区沉默了，虽然不知道这群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对这两种办法都有点排斥。
都是实践出真知么，他没经历过所以不理解，很正常。
江侑退出软件，熬夜的想法还没开始实施就失败了，忽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江侑坐在床边对着地面发呆。
江侑没办法控制，脑海里不自觉开始回想白天的事，每一个细节似乎都被放慢。
从见到陈屿白的第一眼起，他变得不正常，思考费力，动作不自然，连话题都找不到几个，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尴尬地来回几句。
江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好丢人，他怎么能同一天在陈屿白面前犯这么多错误。
江侑抬手捂住眼睛，半天才安慰好自己，倒在床上，拿过手机点开和陈屿白的聊天框。
距离下午的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江侑有点想和陈屿白聊聊天，但找不到合适切入口。
他有点后悔了，在这瞬间他好像明白网上的人为什么说往前一步往后一步都不好。
他等同于往前一步，最后的结果是发一条消息要斟酌半天。
放在从前，他想问的那几个字估计早发送过去了。
江侑不停打字删除，打字删除，不清楚过去多长时间，一个字没留下。
江侑有些烦了，烦的是自己太扭捏。
他索性丢掉手机。
刚放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江侑赶紧坐起来，看向手机屏幕。
亮了，上面挂着一条消息。
-睡了么。
江侑说不出来为什么，心情在这一刻变好不少，他勾起唇角，故意等了半分钟。
-睡了。
-好，帮我转告他，明天一起去学校，顺路。
江侑自己开头的戏立马被他抛之脑后。
-顺路？
-你家在哪？
江侑没控制住，直接把心里话问出来了，后知后觉不太对劲，还好在两分钟之内，全撤回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误会。
-看见了。
-共享定位
紧接着下一条是陈屿白的实时定位。
江侑愣了几秒，下意识点了进去，确实顺路，陈屿白往学校方向走十分钟能到他家巷子口。
-没骗你。
-明天一起走？
江侑忘了后来怎么回答的，当天晚上没睡太好，但也不错，第二天早上，他在巷子口看见了高瘦的男生，单肩挎着包，最近几天温度下来，很多学生穿上了秋季蓝白校服，陈远白也不例外，袖子挽到手肘，指间勾着东西，似乎是早餐。
走近了，江侑才发现原来是牛奶，陈屿白把温热的牛奶瓶贴在江侑脸上。
陈屿白笑：“早上好。”
江侑接下了牛奶，大早上的就有点不太清醒：“你真来了。”
陈屿白走在他旁边，拖着音调：“答应的事，怎么会做不到。”
也是。
江侑抱着手里的东西，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之前那么大的起床气，今天却消失殆尽，他没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双标。
虽然昨天晚上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经过反思还是得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感悟，现在就是很好的验证机会。
他找话题问：“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陈屿白没回答：“关心我么。”
“关心……你什么？”江侑茫然问。
陈屿白半开玩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侑用了大概六七分钟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这样一想，其实有这个成分，但是他没往那方面想。
江侑觉得自己实在迟钝得可怕，他要怎么样能和陈屿白在同一个频道。
这条路走过无数遍，今天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街边居然开了新的店，问过才知道，已经开了两年多了，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之前上学多少有点不愿意，没心情去观察路边有什么东西，这一路上，江侑发现不少变化，哪里门店换了，哪里多了新的店铺，江侑全部听陈屿白讲了一遍。
江侑平时没关注太多，听陈屿白懒散的嗓音在耳边讲了很多，忍不住转头看他。
说实话，他有点好奇，陈屿白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还是说，平时一个人走太久了，有意无意扫到这些。
察觉到什么，陈屿白目光落过来，两人视线短暂接触了几秒，江侑率先移开。
陈屿白很轻地笑了一声：“今天之前，我也不清楚。”
陈屿白坦然道：“昨天才了解。”
江侑没想到原因：“为什么？”
陈屿白漫不经心回答：“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去学校，总得准备点话题。”
江侑偏过脸，看着地面没说话。
所以说，昨天陈屿白是认真的。
江侑很想非常自然的，像往常那样和他聊天，接话，他尝试了几次，现实赤裸裸告诉他，做不到。
江侑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咬一口陈屿白给带的早餐。
陈屿白继续道：“聊其他的，可能会害羞？”
江侑的风轻云淡演不下去了：“我没害羞。”
陈屿白抓住重点：“你承认了？”
江侑顿了一下，这次反应快，几乎不用思考就明白了陈屿白的意思。
明明昨天什么话都表达出来，陈屿白还要逗他。
江侑装傻：“承认什么。”
“不会忘了吧江侑。”陈屿白意味深长地：“要不要我每天说一遍。”
江侑立马拒绝：“不要。”
江侑不是不想听，他扛不住，昨天回去平复了很久才恢复成正常的样子，每天来一次他还要不要上学了。
江侑自动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远，显然是被陈屿白的话给糊弄住了。
陈屿白低低笑了声。
江侑绷着唇线：“你笑什么。”
他有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只有陈屿白笑他的份，他从来找不到机会反击，这次也一样。
江侑目光直直落在前面，不看陈屿白，下意识的举动以至于他离陈远白越来越远，自己都没发觉。
直到中间的空隙大到快要能再站一个人，陈屿白拉住他书包带子，用了点力气，把人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我错了。”陈屿白的手晃了两下，江侑感觉到书包轻微的晃动，心情顿时好了一大半，刚才想的什么全部消失了。
江侑顾不上纠结，大好的机会送到他手里，肯定不能轻易放过。
江侑公事公办地，审问道：“哪里错了？”
陈屿白嗓音里还带着点笑：“哪里都错了。”
江侑不太满意：“看来是没发现。”
“再给我一次机会？”陈屿白语调上扬：“嗯？”
江侑顿了几秒，勉强的同意的样子，点头；“行，说吧。”
陈屿白轻散道：“不应该笑你。”
“嗯。”江侑点点头：“还有呢。”
陈屿白继续检讨：“不应该突然出现你家。”
这不在范围里，江侑不好明说，轻咳一声：“这个不算。”
陈屿白态度良好，这次居然顺着话说：“好。”
“然后呢。”江侑等着下文。
肯定不止这些，江侑在心里已经补充出七七四十九条，夸张了，只是几条而已，说不定还算不上需要反省，至于为什么，可能是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
江侑畅想了一番，把自己安慰好了，不过变量太多，陈屿白说没了。
“没了？”江侑提示道：“真没了？”
陈屿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嗯，没了。”
江侑忍不住转头看他，然后对上对方温柔缱绻的目光。
江侑像干坏事被人逮住，火速转了回来，不再去看他。
陈屿白被他这个举动逗笑：“干什么啊江侑，我很丑么。”
江侑不想回答，低声说；“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陈屿白追问：“嗯？”
随着对方的嗓音越来越近，江侑无声崩溃了几秒，抬手挡住了陈屿白的脸，推了回去，毫无威胁力道：“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陈屿白一秒认错：“错了。”
江侑控诉道：“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陈屿白很轻地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原谅我，好不好。”
江侑勉强接受了。
这一路大概走了十分钟，全部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到了门口，江侑忽然有点舍不得，在路上没来得及显露出来的不愿意在这一刻尤其浓重。
他已经十六岁了，一个男生，不可能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全部压下去。
江侑先开口：“走了。”
往前走了两步，他转过脸，浅淡地弯了下唇角：“谢谢你的早餐。”
那点笑意转瞬即逝，不过短短几秒，陈屿白却觉得让他做什么都值得。
陈屿白懒散地抬起胳膊，挥了下手：“记住我的名字。”
蓝白色的校服在他身上，懒散地莫名有些性感。陈屿白个子很高，他一手插在上衣口袋，袖子挽起，半抬着眼皮，散漫目光从眼尾不经意头落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的主意。
江侑不清楚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他已经挪不开眼了。
江侑在来的路上，偷看了好几次，小心翼翼的，害怕被发现，目前来看隐藏的很好。
原本都要走进教学楼的江侑听到这话，回过头：“一直记得好吗。”
陈屿白勾唇：“我好感动。”
江侑做不到站在教学楼中间自然地讲话，背着包很快离开了现场。
江侑一口气上到三楼，路过窗口，他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陈屿白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说不清哪来的失望情绪，缓慢地包围住他。
这两天过的像梦一样，导致他现在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暂时还没从昨天巨大的惊喜中抽离出来。
在学校不方便，他要申明一下，不是干那种事，而是说话都有点费劲，且不说学校明令禁止跨班串班，他一个高一的和高三的作息根本对不上，高三中午会提前半个小时下课，午休提前半个小时，晚上将近十点才放晚自习，那时候江侑估计已经洗好澡打算睡了。
想发消息，想到陈屿白累了一天，会不会打扰他，又回到原来的状态，一条消息要纠结半天。
他不可能在这种重要的时候，让自己影响到陈屿白。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一周，江侑把编辑了很久的消息点了发送。
内容大致是：我们要不先别联系了，你马上要高考了，等你高考完，我请你吃饭。
江侑发出去后默念了好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还有种考虑大局的意味，对自己这个行为很满意。
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江侑？
-心情不好么。
-还是说，有别的想法。
-和我说说？
江侑居然从冰冷的文字留体会到对方的情绪。
江侑点着屏幕打字：为什么这么说。
-知道么，每天晚上和你聊天是充电。
-和我聊天，不然我会晕倒。
江侑茫然几秒，没想到怎么回答，对方的消息又来了。
-倒在你家门口，再也不起来。
江侑没忍住，主要是陈屿白这话确实有点搞笑。他无法想象陈屿白亲口说这句话的场景，开玩笑：你朋友知道你是这样的么。
-这样
-对着男生撒娇。
-这是撒娇么。
-勉强算是。
-好，撒娇怎么了。
江侑故意：对着男生撒娇，要不要面子了。
-面子？什么东西。
-追人要什么面子。
陈屿白赢了，从这个方面讲，江侑输得很彻底，在他这里，面子大过天，人活着只为两个字——体面。
陈屿白完全和他相反，换个说法，和平时也大相径庭，回到认识前，他根本想象不出陈屿白私下居然是这样的，虽然之前也没多正经，但比现在好多了。
江侑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还是说，想谈恋爱的人就是这幅样子。
他只是没接触过，不代表没有。
江侑给陈屿白找了个完美的理由，解释了他这一系列让他不能理解的行为，试图和他在同个频道。
不知道为什么，江侑想了解陈屿白的一切，想和他有共同语言。
江侑假装自己懂了：能理解。
但很快，现实给了他惩罚。
-真的？
-非常真。
-相信你，来，证明一下。
江侑嫂过这行字，愣住。
证明什么。
半晌，他终于理解完里面的意思。
如果没想错，是让他撒娇的意思么。
江侑装傻：证明什么？
-叫声哥哥听听。
-……为什么。
-比你大两岁。
江侑无力反驳。
但他不愿意，明明是追和被追的关系，多出来的年龄好像横跨在他们之间，把他们的距离拉远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远。
反正江侑不想开这个口。
陈屿白继续：不应该么。
江侑当没看见：我要去洗澡了。
-打个电话吧。
江侑动作顿住，随口扯出来的理由瞬间站不住。
江侑脑子里两个回答来回冲突，最后屈服了。
他点了下屏幕，拨过去语音。
陈屿白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在夜色里有些沉，带着点笑：“今晚不给看脸么。”
江侑学他：“白天不是看过了。”
陈屿白刚洗完澡，懒懒靠在床头：“这么有原则？”
江侑脸不红心不跳应下：“没错。”
陈屿白很轻地笑了一声：“好，我喜欢有原则的人。”
江侑被这句话呛到，偏头咳嗽了好几声。
偏偏陈屿白还在那边问：“怎么了？”
如果陈屿白在眼前，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惜这个幻想实现不了。
江侑从唇缝里憋出几个字：“……你说呢。”
陈屿白点到为止：“抱歉，我的问题。”
江侑也不客气：“知道就好。”
截止到目前，陈屿白没发现任何缺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两个人大概聊了半个小时，到最后的时间，江侑踩着十一点半的界限赶人去睡觉。
现在最紧张的是江侑，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每天提醒陈屿白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江侑没出过口，不过心里的倒数没少过。
这个城市的秋天有点冷清，道路两边的树叶落了不少，地面上铺着一片黄色的枯叶，从短袖到长袖，靠近巷子的路没几个人，江侑每次回来看到这一幅场景，多多少少会有点低落。
他喜欢秋天的天气，但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大家的精力全部留在了夏天，那种鲜活没能带下来。
江侑在窗户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岔路口，没由来地想到了陈屿白，高考之后，他们不在一个地方了，每天只能发发消息，打打视频，再也不能随时随地见面。
不，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好像不知道陈屿白的电话号码。
一个念头产生，他需要找个理由把陈屿白约出来，刚好周末，刚好陈屿白刚结束竞赛。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江侑边帮奶奶择菜，边想理由。
他坐在靠着窗边的木凳子上。没多久外面传来几声叫卖，从模糊到清晰，应该是大货车拉着水果停在外面，他经常能看到。
好巧不巧，刚好有柚子。
江侑认真听了几秒，确定自己没听错，站起身到窗台边往外看。自从有了要约陈屿白出来的想法，周围一切似乎都和对方搭上边，他记起很早之前陈屿白的那个柚子。
“秋天了，吃柚子的季节，小侑你下去买两个。”奶奶也听到了叫卖声：“红心白心都行。”
确定的那瞬间，江侑也有这个想法，应道：“好。”
刚走到门口，人又回来了。
江侑想起什么：“我不会挑。”
他去买过几次，运气不好加上没技巧，买回来的全是酸的，导致他有段时间看见柚子就想跑。到了梦里有柚子长脚追着他跑程度，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柚子的味道就是这样，酸的，从那之后，他开始说自己不喜欢，来逃脱一次次试错。
“这有什么难。”奶奶经验丰富：“要重的。”
江侑做好了记下一大串话的准备，结果只有这一句：“没了？”
奶奶悠闲地靠在椅子：“没了，以前你爷爷用烂的方法。”
“……行。”江侑半信半疑下去了。
居然是这样么，江侑去实践了。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巷子口停着一辆有很长后备箱的大车，里面摆了不少水果。
江侑走过去，靠近能闻到清淡的香味。
立秋那天，天气依旧炎热，温度状况不太乐观，居高不下没有一点秋天的感觉，直到这时候，江侑在现实中感受到一点，真切的意识到秋天来了，一年到了他最喜欢的时候，不需要和夏天那样每天躲着太阳，也不用像冬天，穿的很厚，没事不愿意动。
江侑扫了一眼，在大大小小的柚子里找看起来重的：“老板，怎么卖？”
老板招呼客人游刃有余：“红心四块一斤，白心两块。”
“两个打折。”老板熟练道。
江侑在两种颜色之间犹豫了几秒，选了红心，听起来比白的好一点，可能口感也有会很大的不同。想事这么想的，但他有一半的概率在赌。
江侑按照奶奶说的方法，随便拿了几个左右手比重量，车上有大一半都是柚子，不可能每个都拿起来约莫重量，在边缘试了几个，江侑一口气买了四个。
有点重量，老板给套了四个袋子，回去路上江侑视线左右扫了眼，觉得自己是有点毛病，没事买这么多柚子干什么，这下要吃好久。
他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在期待什么，上一秒还在想要去查资料，下一秒柚子车出现了，然后奶奶让他去，顺便传授了一下方法。
这不是完美的机会，错过挺可惜的，江侑在心里安慰自己。
回到家，江侑拿来刀，下了狠手，切开，剥皮，每一项都不是那么容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技术太生疏，这些柚子皮太厚了，他用尽了力气才勉强剥开了一点，用刀慢慢划着，想起上次差不多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之前不喜欢柚子还有别的原因，不好剥，或者说是他有点懒，不喜欢带皮的水果。
红色的果肉露出来，安静地躺在桌子上。那股酸甜的气味更浓烈。
说不出为什么，江侑一时间没有动作，可能是对自己之前的技术有一定的恐惧。
为了伟大计划，江侑掰了一点，迟疑地咬进嘴里，味道还不错。说不上多天，比之前好多了。
如果这时候陈屿白在身边就好了，他可以给他尝一点，来证明自己有点能力。
江侑给柚子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点开和陈屿白的聊天框，发了过去。
-我现在也是柚子大户。
陈屿白看到这条消息笑了声，慢条斯理恢复。
-不信。
江侑自信敲字
-下次咱俩比比，看谁的柚子最甜。
陈屿白答应。
-好，什么时候？
-明天吧。
-好，十点巷子口见。
-OK。
发完最后一句，江侑对着手机短暂走了几秒神。就这样约了见面。
江侑没想到流程如此简单，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小心翼翼，短短几句话，他明天就能见到陈屿白。
想到这，江侑莫名有些兴奋，面上虽然无波无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动作却出卖了他。
江侑转身去房间的衣柜里翻翻找找。想找出一套稍微没那么死板的衣服，平时在学校统一校服，不需要在意这些，不过明天是他第一次私下见陈屿白，想留下好印象。
江侑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费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了满意的结果，白色长T和浅色牛仔裤。
还有些差强人意，但已经是他最满意的搭配。
江侑站在床边，像在干什么大事，素白好看的脸在灯光下勾出轮廓，他眉眼带着一些冷感，不笑的时候有点淡，他微微勾起唇，对着衣服幻想起明天场景。
一个人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站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后知后觉太傻了，转手把衣服收起来放在衣柜里。
不是别的原因，他怕自己又忍不住。
距离明天十点还有十几个小时，江侑开始倒数时间，要不是遇见了陈屿白，江侑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一面，连他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
江侑慢吞吞在床边坐下，回忆了几秒和陈屿白有关的事，忍不住牵起唇角，起身把搭在床上的衣服叠好放回衣柜，他不停在心里给自己暗示，不管现在怎么样，什么表情举动，明天到陈屿白面前一定要和平常一样。
这一天过的尤其快，特别是晚上洗澡的时候，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独自站在浴室门口，有些恍惚，甚至怀疑他刚进去洗澡了么，身上的痕迹给他答案。
江侑扫了一眼睡衣，觉得他是没救了，本来也没打算在私下克制什么。
吹干头发，江侑靠在阳台的椅子上，吹着晚风，点了陈屿白的朋友圈，对方不常发，寥寥几条，两分钟看到底，内容江侑快会背了。
等他退出来，页面跳出了一条新的。
配文是：明天柚子比赛，有个小朋友要和我比谁买的柚子甜。
江侑看到后半句，三个字落在眼底，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耳垂渐渐红了。
江侑低声说：“谁小朋友。”
他明明快和陈屿白一样大了。
江侑点了个赞。
紧接着又出现一条：小朋友说谁会赢。
江侑动作顿了顿，很快明白什么，陈屿白不会是看到他点赞，特地发了第二条。
虽然没有证据，江侑严重怀疑就是这样。不好意思，江侑对自己的年龄很自信，和小朋友搭不上边。
江侑想都没想，要退出去，假装刚才只是一场意外。
陈屿白截图发来了。
-怎么不回答。
江侑手机差点掉地上。
江侑有必要质问：有你这样追着问的么。
-你看见了？
江侑安静下来，也冷静了。
-没。
丝毫不心虚。
-我觉得我能赢。
江侑上钩了。
-我赢。
陈屿白故意的，看到这个回答，没忍住，轻散地笑了声。
江侑笑不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又跳坑里了。
陈屿白单手打字：你赢。
江侑很有原则：比了再说。
-我赢了呢，奖励是什么。
江侑刚要公平的气势瞬间没了一半，顺着陈屿白的话来想，比赛确实需要一点奖励。
江侑左思右想，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谁的酸，谁剥柚子。
-这么简单？
简单，他不觉得，对于江侑来说，经历上午的事，剥柚子是件很难的事。
显然陈屿白有别的意思。
-你说怎么办。
-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江侑没想那么多：可以。
陈屿白很轻地挑了下眉：说好了，不许反悔。
江侑保证：不反悔。
但会后悔。
第二天上午，江侑踩着点出现在巷子口。
天气温度还可以，江侑穿着昨天提前找好的衣服，男生身量高瘦，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骨骼感，衣服有点松垮，整个人好看清爽，在早上能看到这样的脸，什么怨气都没了。
十点钟，不算早不算晚的时间段，原本在两边买早餐的摊位差不多要收摊了。
隔着零零散散的人群，江侑看见陈屿白的身影，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点，到陈屿白身边的时候刚好。
“我知道哪里有水果店。”江侑切入主题。
陈屿白嗓音轻淡，被逗笑了：“江侑，你真以为我是来比赛的？”
江侑没太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茫然问：“不然呢。”
在大庭广众之下，陈屿白行为收敛了点，靠过来，不近不远的距离：“一个借口。”
“懂了么。”他伸手勾了下他的手指。
江侑努力在往那方面靠拢，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懂，所以你想去哪。”
陈屿白短暂思考几秒，意味深长：“水果店，看看我们小侑挑柚子的能力。”
江侑的注意点全在小侑两个字上，差点忘了要说什么：“……哦。”
江侑带路，把人领到附近一家水果店里，柚子摆了半个店。
江侑表情认真，仿佛要做什么大事。
陈屿白漫不经心站在一边，忍住了笑，不能拆小侑的台。
江侑原本的计划是，假装要买很多东西，左转转右转转，挪到柚子旁边，蹲在面前。
先是细致地观察外皮，然后拍一拍，假装自己有很多经验，最后拿起两个柚子左右比着重量。
陈屿白看着江侑顶着好几个人的目光掂柚子，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搞什么研究试验。
陈屿白偏过头，无声勾起唇角。
江侑就一个技巧，奶奶教的，没了。除了重量没有其他特征。
老板娘在一边看热闹：“看上面凸出来的部分大不大，要大的。”
忽然有人提醒，江侑愣了一下，演技在后面追：“对，我准备看。”
陈屿白忍不住了，靠着前台笑。
江侑尝试了几次，放弃了，他看不出来，随便拿了一个重的。
“姐姐，能给我开了么。”江侑不想自己剥。
老板娘爽快道：“可以，看看你这个柚子怎么样。”
老板娘动作利索，三两下把皮给弄开了，这么一对比，江侑实在是费了太过功夫。
江侑心里有点落差，没有表现出来。
老板娘剥好，往他手边一推：“来，尝尝？”
江侑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伸手，结果让他有些意外，尝的第一口，江侑下意识看向陈屿白。
根据他的表情，陈屿白能猜到什么。
“算你赢了。”陈屿白付了钱，散漫地说
“就这样？”江侑不太满意。
至少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江侑给自己争取：“你来一次，我们公平。”
“不想比赛，怎么办？”陈屿白闲散地接过袋子。
江侑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想起陈屿白来之前说的话，这时候才迟钝地更明白一点。
“哦。”江侑有点不知道该继续哪个话题，只能重复结果：“我赢了，你欠我一个条件。”
“当然。”陈屿白好整以暇地承认：“想到了么。”
这么好的机会，江侑肯定要深思熟虑：“没，先欠着。”
“好。”陈屿白提着东西，带着人走了。
比赛要有比赛的感觉，陈屿白主动认输不能是别的原因，要被他的技术折服才可以，不过陈屿白根本没尝过柚子什么味道就说不比了，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走到一半，江侑主动接过东西，掰了一半递到陈屿白唇边：“你尝尝。”
陈屿白扫了一眼，索性没提醒，微微低下头，咬进了嘴里。
确实很甜。
江侑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没察觉刚才的动作有多不对劲。
他抱着柚子：“怎么样，我技术确实不错吧。”
陈屿白温沉地夸道：“嗯，很棒。”
江侑打算切入正题，说明一下自己还是有点本事的。
陈屿白先开口：“往上抱一点。”
话题转的太快，江侑差点没跟上。
一秒后，他才意识到陈屿白什么意思，乖乖地往上提了一下，于是江侑抱着外皮像莲花一样的柚子，满脸茫然看着陈屿白。
这画面定格在陈屿白的手机镜头里，成了新壁纸。
江侑忘了刚才要说的话，没忍住问：“为什么拍我。”
陈屿白唇角带着不轻不重的笑，实话实说：“因为你可爱。”
江侑无法反驳。
江侑在剩余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陈屿白也想他了，借着同一个理由把他约出来，后续无数个行动都在验证这一个想法。
江侑觉得自己这个猜测非常正确，因为他在某个瞬间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出口的那几秒里，江侑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自己在大街上口出狂言，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从同学脱离，问这些实在奇怪，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陈屿白慢声承认了：“是啊，想你想的要疯了，必须见一面。”
得到答案，江侑费力地理解了一会，尽力克制着情绪：“可以打电话。”
“你会接么。”陈屿白等他回答。
江侑轻轻呼吸了下，低下眼：“会接。”
陈屿白拿出手机：“电话号码？”
江侑报了一穿数字。
陈屿白存下，侧过脸，轻晃了下手机：“今晚能打么。”
“可以。”江侑耐心道。
“明晚呢？”陈屿白看他，弯唇问。
江侑再次点头：“可以。”
江侑在对面陈屿白一些平常的要求，无法拒绝。
江侑语气很乖，却又有点低，像是不好意思：“都可以。”
每次见到江侑这幅样子就忍不住，陈屿白起了逗人的心思：“每天都可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每说一次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好像在一点点承认自己对他有好感，他不想说话了。
陈屿白拖着调子：“嗯？”
江侑瘦长好看的手垂在搭在椅子边缘，轻轻捻了一下指尖，线下没办法逃避。江侑要是想跑，估计很难脱身。
他只好抿了下唇，点点头，如果是一场游戏，偶尔玩玩也可以。
江侑同意：“可以。”
陈屿白瘦长的手指点了拨通，电话铃声响起来。
两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对面打起了电话，但凡有第三个人在场，江侑都不可能配合，实在太傻了，也有点幼稚，像两个小学生。
江侑拿出正在响的手机，摁下拨通键。
“你好。”陈屿白看过来，淡薄的阳光落在他眼底，有些温柔和懒散：“请问是江侑江同学么。”
明明人在面前，声音却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管多幼稚，江侑愿意配合。
“是我。”他回答。
陈屿白懒懒地继续问：“这是江侑同学的手机号么。”
“是他的。”江侑感觉自己也神经，有问有答。
“他本人能听到么？”陈屿白歪头。
现在结束还来得及吗。江侑沉默了几秒，迟缓道：“能……”
陈屿白被他的表情逗笑：“麻烦转告他，我这些天很想他。”
陈屿白点到为止，放轻了音调：“很想很想，每时每刻。”
音色透过电话传过来，带着点电流声，失真的质感让他的嗓音有些沉，尾音残存着点笑意。
江侑握着手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音，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不吭声，耳垂慢慢红了。
暂时转告不了，某位姓江名侑的同学需要冷静一下，最好来点冷水，不然他马上要爆炸。
“陈屿白……”他叫他。
“嗯。”陈屿白回应：“我在呢。”
江侑抬手捂住脸：“你赢了。”
陈屿白笑：“是么，开始比赛了？”
江侑轻咳一声：“你说呢。”
“那我赢了。”陈屿白伸手凑到他面前，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陈屿白似乎知道他能透过手指缝隙看到这画面，还弯了两下，像兔子耳朵。
江侑彻底服气了，没忍住短促笑了声：“你干嘛啊。”
“开心。”陈屿白给江侑解读他的行为。
江侑放下手，平复了一下心情：“因为赢了比赛？”
陈屿白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因为见到你，所以很开心。”
“……”
江侑愣了一下，没想到原因是这个，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下面的话。说太轻了好像他没那个意思，说太重了又会暴露自己的意图。他有时候真佩服陈屿白这个直男，做什么说什么毫无顾忌，不像他一句话要思考半天。
脑子里兜兜转转好几种答案，最后选了很不靠谱的，既然陈屿白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反感，他完全可以照搬过来。
江侑低下眼，良久，决定遵从本心：“我也是。”
语气间隔有点大，有点不好意思。
陈屿白确认问：“真的？”
江侑延续刚才的想法，偶尔说一次真话没什么：“真的啊。”
他放松下来：“你不也是么。”
陈屿白眼皮半抬，视线落在他身上，扯唇说：“确实。”
江侑抓住机会：“只允许你说？”
“怎么会。”陈屿白手指搭在边缘，轻轻点着：“说起来今天我赚了。”
江侑没明白：“赚什么？”
陈屿白目光落下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你猜。”
江侑猜不到，他平时就和陈屿白不在同一个频道，这会儿更是，三天想不出结果的问题，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不可能在几分钟里得到答案。
江侑果断放弃：“我不猜了。”
反正他也猜不到，陈屿白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以为很正常的回答，落在陈屿白那里，有点撒娇的味道。
陈屿白往后靠着椅背，让步道：“再猜一次。”
有了保障，江侑勉强同意了，他在记忆里翻找，想要得到一点和现在情况相关的信息，可惜没有刻意参考的标准答案。
江侑想了大概有半分钟，摇头：“你说吧。”
陈屿白眉眼低垂：“赚了的意思是……”
他带了点尾音：“我想你，你也想我。”
“懂了么？”陈屿白低声问。
“嗯……”江侑慢吞吞应了一声，不说懂也不说没懂。
脖颈肉眼可见的漫上了血色。
从表情里看的出来，这次是真的懂了，以至于江侑想干点别的事，从前不停克制的欲望不停翻涌上来。
江侑目光逐渐转移到对方搭在边沿的手。
好看的手近在咫尺，江侑没办法不去关注。
江侑克制着行为，手却不动声色地往陈屿白旁边挪了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出来。
江侑在心里琢磨借口，或者假装不小心去碰一下。
比起其他肢体刺接触，江侑更好奇，和陈屿白牵手是什么感觉，体温会不会有所不同。
带着一系列的疑问，江侑真的这么做了，他闭了下眼，做好了被发现的后果，不过手刚动了一下，还没抬起，就被握住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江侑吓了一跳，手颤了一下。
江侑下意识看向陈屿白。
陈屿白也看了过来，和他对视了几秒，一副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样子：“抱歉，不小心。”
然后收回了手。
“……”
江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世界上居然会有比他演技还差的人。
陈屿白那神情不像不小心的，可能是错觉，江侑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理所当然。
江侑直愣愣看着他。
陈屿白慢悠悠道：“真不小心。”
江侑满脸不相信。
“真的。”陈屿白给他演示，拉过他的手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离得太近，没注意到。”
陈屿白手忽然又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样，很容易接触到。”陈屿白又和他牵了一次手。
陈屿白气定神闲问他的意思：“是不是。”
整个过程，江侑一言不发，目光紧紧跟着陈屿白的手，连带着再次碰触到的时候，他连陈屿白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满脑子都是陈屿白的手。
江侑表情有点懵。
陈屿白自己先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江侑这个样子很像他楼下的小猫，平时没事去逗两下，小猫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目不转睛跟着陈屿白的动作。
眼神认真又可爱。
江侑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陈屿白的温度。
他不自觉握紧了手，又松开。
“很反感么？”陈屿白眉眼低垂。
江侑终于恢复了听觉，摇头：“没事。”
说完补充道；“不小心……能理解。”
毕竟他刚也想不小心一下，可惜没成功。
陈屿白扬唇，伸出手，瘦长好看的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
“怎么？”江侑没明白他这个动作什么意思。
“比比大小？”陈屿白勾了下手指。
“啊？”江侑被砸晕了，跟着对方走，伸手，学着陈屿白的动作，下一秒，陈屿白的手和他掌心相对低贴在了一起。
这次的触感更为明显，江侑大脑瞬间空白，手心有点痒。
陈屿白拖着江侑的手，手指骨节要长一些。
“大一点。”江侑为了缓解不自在主动开口。
陈屿白笑了声：“毕竟多吃了两年的饭。”
江侑脑子有点晕，仍由对方缓慢握住了他的手。
陈屿白轻声笑：“能包住。”
江侑呼吸乱了，本能地站起身，和陈屿白拉开了一段距离，明明没有多热，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陈屿白漫不经心抬眼：“怎么了？”
江侑斟酌着措辞：“我……有点热。”
陈屿白显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装不懂：“今晚气温不高，为什么会热？”
江侑脸颊发烫，他肯定不会承认是因为陈屿白某些话，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江侑抿了下唇，轻轻呼吸了下。
“是牵手的原因么？”陈屿白慢声问。
江侑有点忍不住了，从前遇到这种问题的几率为零，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大脑一片空白，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好像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心里有个问题，为什么陈屿白没有他这样的反应，从容地把每一个字念出口，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反观他，快要晕了。
陈屿白伸手：“要不再牵几秒？”
“我可以当做不知道。”陈屿白笑。
江侑：“……”
原地纠结了半分钟，他慢慢地走过去，重新坐下，很没原则的又贴上去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几秒而已，喜欢的人在眼前，主动提出牵手，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抵抗住这个诱惑，不怪他。
江侑安慰好自己，心安理得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贴上去的那瞬间，他被对方的掌心温度烫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抽回手，被陈屿白握住，沿着手指搭上去，十指相扣。
江侑心里尴尬，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有多少经历，身体却很诚实，面对这样的场面，只能默默偏过头，耳垂红了，不看就当他什么都没干。
但属于对方的温度，一直提醒他做了什么。
江侑有很强烈的感觉，自己似乎变了性格，遇到陈屿白之后，他总是在自欺欺人。
他是真的迟钝，也是真的喜欢陈屿白。
那天怎么回去的，江侑忘了，整个过程他有点懵，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陈屿白伸手捏他的脸：“到了。”
江侑回过神，站在熟悉的巷子口。
他久久没动，定在原地。
某个东西驱使着他，江侑忽然不太想这么早回去。
江侑不想走，又找不到好的借口，两个人在巷子口，你看我我看你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偏开头笑了。
心里那点不舍好像退了不少，江侑刚要说再见了，陈屿白低声道：“怎么办，不想回家了。”
这不是他的要说的话吗。
江侑顿了一下，
陈屿白眉眼低垂：“舍不得，怎么办啊。”
江侑低着视线，借着错位的角度，确定别人看不见，很快地抓住陈屿白的手指，握了一下。
他抿了下唇，小声说：“我也是。”
今年的秋季来的格外猛，转眼气温下降了好几个度，街角路口的风卷起落叶。
早上的空气有些沁凉的寒意，起雾的早上，白茫茫一片。
江侑躺在床上，望着外面朦胧景色，不停回想这一天，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是在某个时刻想起陈屿白，似乎已经深刻地刻在他的记忆里，以至于往后很多年，他都那么喜欢他。
那年冬天，陈屿白一模考试成绩提高不少，江侑捏着成绩单在心里默默算数，虽然后面还有两个模拟考，他们已经凑在一起看学校。
江侑不提自己，全部围绕陈屿白来。
他记下了陈屿白各科分数，当做自己的目标，从现在开始努力，考一样的分数应该是不可能了，他还有竞赛分，所以能够到分数线就很不错了。
来年夏天，江侑意外发现自己长高了不少，拿着卷尺一量，他高了整整三厘米。
中午奶奶做了一顿大餐庆祝他往一米八又近了一大步。
江侑心情很好，拍了身高照片给陈屿白炫耀。
他一直克制着和陈屿白聊天时间，不打扰对方学习为主，集中在他空闲的时候，一天不超过两次。
陈屿白不是很满意，江侑觉得这样挺好，等陈屿白考完试他放暑假，有大把时间聊天。
消息发过去两秒，陈屿白很给面子：恭喜。
江侑敲字：你呢。
-你想知道？
-嗯，说吧。
-183
江侑：……
这对177的他伤害有点大。
陈屿白故意的。
-恭喜我。
-不。
-我哭了。
-哭。
-真哭了。
-哦。
-伤心。
-不想和某个183的人说话。
陈屿白发来一条语音。
江侑点开，戴着耳机，对方的嗓音很近。
陈屿白拖着尾音，带着点笑意：“我好无辜啊。”
江侑残忍道：“分我几厘米。”
“好啊。”陈屿白嗓音有些低，还在笑：“给你，当面来拿。”
江侑恢复理智：“那算了，等你高考完再说。”
“我和坐牢没区别。”陈屿白控诉道。
江侑不近人情：先坐着。
陈屿白弯了下唇，没再要求见面。他明白江侑在想什么，明明比他小两岁，干起事来比他还认真。怎么这么可爱。
陈屿白目光落在窗外，天气逐渐热起来，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真的抱到江。
江侑保留了快一年的条件在陈屿白高考之后用了。
高一高二放暑假那天，陈屿白出现在教室外，美其名曰来接人。
江侑抱着一堆作业，看着悠闲的男生，突然有点不平衡，因为陈屿白没有暑假作业。说不定往后一年他也没有。
江侑指着作业，不客气道：“一半归你了。”
“什么意思，我帮写啊。”陈屿白明知故问。
江侑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嗯，只让你写一半。”
陈屿白听他这语气有点想笑：“这么说我应该感动一下。”
“不用太感动。”江侑顺着话说。
走之前，江侑下楼送东西，正巧遇见老师带着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工人往监控室走：“学生放假了，坏的监控修好全面排查一下，新学期不能出意外…”
声音很快远去。
江侑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几秒。一个想法逐渐成型，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出口。
远远看到陈屿白的身影，旁边还有个老师，拉着他在说话。
江侑没再往前，而是倚着墙等人，算起来，他现在和陈屿白的关系还有点不清不楚的，比同学好，比恋爱差点。
江侑猜测陈屿白是怎么想的，还没猜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很轻地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陈屿白的嗓音落下。
江侑抬起头，随口道：“没什么。”
“还要见其他老师么？”江侑站直身体。
陈屿白语调闲散：“不了，拿东西回家。”
江侑和他一起上了楼。
东西不多，毕竟下学期还要来的，一堆作业全在陈屿白手里。
路上偶遇到几个同学，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江侑，你俩认识？”
江侑下意识看了陈屿白一眼，思考给他一个什么身份好，陈屿白也在等他答案。
江侑犹豫了几秒，选了个当前最合适的：“我邻居。”
“啊？”同学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这么巧啊。”
语气像是有些遗憾，江侑看到她们的表情，再迟钝也猜出来什么意思。
估计是想让他帮忙干点什么。
“我不是他邻居。”陈屿白忽然说。
同学又啊了一声，就连江侑也有点意外。
“目前来看应该是哥哥。”陈屿白目光落在江侑脸上：“是么。”
对上视线，江侑看出了一点笑意。为了后续事情可控，江侑只好硬着头皮说：“……是。”
“怎么又是哥哥了？”同学不太相信。
陈屿白思考几秒：“大概是，不想承认。”
“这个年纪，很正常。”陈屿白的解释让人挑不出毛病：“江侑在学校谈恋爱了么。”
江侑一愣，陈屿白在说什么东西啊。
同学们笑：“没有，他根本不搭理我们。”
“是么。”陈屿白慢条斯理，语气不知真假：“家里家教严，大学之后才能谈恋爱，不然会被骂。”
“这样啊……”这次声音更遗憾。
不该有的心思应该消退了一点，江侑在心里默默想。
各有各的心思。
闲聊了几句，几个人走了。
江侑对方才的事没有任何意见，似乎默认了陈屿白是他哥哥。虽然但是不承认也没办法，已经说出去了。
江侑还是有些不自在，某些字眼不停刺激着他，比如谈恋爱。
以他的了解，自己家里大概不是这样。那陈屿白家里呢，会不会和他说的那样，不太允许。
江侑想知道陈屿白现在什么表情，偷偷看了陈屿白一眼，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刚不动声色转回目光就被发现了，
“偷看我？”陈屿白侧过头问。
江侑否认：“没有。”
陈屿白轻笑一声：“是么，我怎么看到某个人的脑袋转过来了。”
江侑云淡风轻：“你看错了。”
陈屿白挑眉：“是么，看来我眼神不太行。”
“正常。”江侑点头。
陈屿白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教学楼到大门的路程不算短，中间会路过食堂，一大片不知道品种的树林，因为隐蔽，不少情侣在这里见面，前后两个出口，学校来人突击几乎没被抓到过。
不过这种地方，和江侑没什么关系，来这个学校一年，他没靠近过。
从旁边走过，他注意到之前没怎么关注的地方，有些遗憾。陈屿白马上要离开学校了，他没机会体验一下刺激的，类似偷情的感觉，跟贴切的形容。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被陈屿白察觉到，无声勾了下唇。
“江侑。”陈屿白叫他。
江侑回应：“怎么了。”
陈屿白空闲的手指了下树林的方向：“那是什么。”
江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没说话。
“嗯？”陈屿白像真不明白。
江侑委婉问：“你之前……不知道？”
陈屿白点头：“不太清楚。”
江侑没说话，斟酌着语句，怎么简洁明了地让陈屿白懂他的意思。
“是个……”他顿了顿：“一男一女经常去的地方。”
陈屿白被他逗笑了：“为什么只有一男一女去？”
江侑沉默。
陈屿白催他：“为什么？”
江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欲言又止：“一男一女进去还能干什么……”
他从唇缝里憋出几个字：“谈恋爱啊。”
陈屿白笑意更明显：“原来是这样。”
江侑终于回味过来，陈屿白那么从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江侑绷着唇线：“你还笑。”
陈屿白勉强着止住笑：“好，不笑了。”
江侑低着眼，抿了下唇，两人之间渐渐只剩下周围其他人的说笑声，忽然很安静。刚才被掩饰过去的微妙尴尬漫了上来，这次江侑连偷看都不好意思，更别说有其他的举动，越是这样他越是冲动，总觉得他下一秒会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来。
事实证明，他很了解自己。
走了几步，江侑忍不住了，拉住陈屿白的手腕快步往空旷到有些凉意的地方走。
陈屿白不问为什么，仍由对方拉着他。
江侑很紧张，动作不太受他控制，最后居然把陈屿白围在一颗百年老树下，听老师们说这颗树在学校建之前就很高了，校长不忍心连根拔起，索性这一块都留下了，给那些恋爱的提供了条件。
远处偶尔穿来一些大叫的声音，落入这片安静里。
江侑努力稳住呼吸，却不敢看陈屿白，维持这个姿势：“之前那个条件，我想到了。”
陈屿白嗓音温沉地问：“嗯，什么？”
“在这里。”江侑停了几秒：“……抱我一下。”
怕对方不愿意，他强调：“就现在。”
话音还没落下，他感觉到陈屿白的手搭在他的后背，往前带了一下，侧脸贴在了陈屿白怀里，似乎什么都远去，他的呼吸声和陈屿白的心跳声，那么清晰。
原来和喜欢的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那一刻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甚至有些晕，还有点不真实。几分钟前，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陈屿白声音很近：“你知道么，我等这天很久了。”
江侑还没缓过来：“什么？”
“我也喜欢你，对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陈屿白嗓音轻低：“所以，多给我点机会。”
陈屿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江侑酝酿半天，轻声说：“……好。”
江侑没办法拒绝陈屿白，不过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占很大一部分，他想要靠近陈屿白，他控制不了，只是要面子所以一直压制着。
现在陈屿白主动提出来，那他没必要拒绝。
还有两年毕业，江侑已经开始想他毕业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很大的概率会考到陈屿白在的学校。之前商量过，陈屿白报本省省会的学校最好，刚好江侑也很有意向，结果怎么样，是个未知数。
等到毕业之后，他找到新工作，把奶奶接过来，慢慢地让奶奶接受他喜欢男生的事情。
以后他只在乎这两个人，剩下的，和他没关系了。
这年暑假，江侑几乎每天在陈屿白家里待几个小时，仗着陈屿白不会拒绝他，脾气好，一叠物理试卷摆到陈屿白面前，让人帮他写。
陈屿白扫了一眼作业：“代写作业？”
江侑点头：“嗯。”
“我帮你代写……”陈屿白笑：“可以，免费的不行。”
江侑刚要张口问要多少钱，陈屿白慢条斯理说：“这样，我们一人一张，最后写完的再写一张。”
江侑有些犹豫，陈屿白大他两届，比他学的内容多了不少，怎么看自己都有点亏。
“两年前的东西，不一定记得。”陈屿白在旁边闲散地补充。
江侑这么一想，也对，说不定已经忘了。江侑答应了，一个小时就后悔了，但已经说出口的话他收不回来。整整一天，江侑像陷入了死循环，一张接着一张，眼前的公式差点飞了。
用脑过度，躺在沙发上，江侑缓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陈屿白一个高考生，怎么会不记得这些知识点，他被骗了。
“……”
江侑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在心里默默琢磨怎么坑陈屿白一下。刚想好，陈屿白端着布丁过来，江侑头次干坏事居然有些激动和紧张，真是学坏了。
江侑尽量和平常一样：“陈屿白，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陈屿白放下盘子，坐在他旁边。
江侑靠过去，这次装的挺像，没有半点异样，比平时的距离还要近一点。江侑动作自然，然后在他侧脸吻了一下，没给陈屿白太多的准备时间，干完坏事立马抓起书包跑了，什么面子，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都抛在脑后。
关门之前，他特地回头看了一眼，陈屿白少见地愣住了，江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三两步跑下楼。
“江侑。”陈屿白的嗓音落在身后。
江侑不回应，边跑边想笑，出了大门，他回头，和站在窗户边的陈屿白对上视线，他故意摆了摆手。
陈屿白倚在窗边，散漫地看着他。
“拜拜了。”江侑用口型说，谁让陈屿白在作业上给他下套。
陈屿白无奈地笑了声，半抬起手挥了两下。下次见面，可没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if线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