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哥哥》温的星

80、if线3 早安

　　秋季运动会，江侑报了四百米接力赛。

　　他本来不打算报名，运动会开始前一周，班长和体育委员轮番上阵，拿着报名表从门口第一排求到最后一排。

　　江侑每节课间都能听到两位男生苦口婆心的声音，听多了居然有些同情。

　　听说高三不会有运动会，两个绝望的班委不懂为什么自己班上对这个活动这么没兴趣，为了完成老师给的指标，不得已才这样。

　　很快，这份同情荡然无存。

　　第二个大课间，两个人求到江侑桌子前，左右各一个，直挺挺站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劝。

　　江侑坐在中间，被迫听了十几分钟的悲惨生活，没办法，答应下来。

　　上午九点，校长结束一个多小时的开幕式，团体比赛开始。

　　江侑换了衣服，专门的运动服，白色长T和灰色运动裤，长直的腿很好看。学校要求必须要统一服装，要拍照。

　　操场上好几个挂着相机的人，没事抬起手拍两张。

　　江侑热身的时候，一号摄影师来拍了一张，没多久二号也来咔嚓了一张。

　　江侑：“……”

　　江侑没分心思去别的地方，很快收回注意力，没发现好几个人正在看他。

　　李斌就在这群人里，拿着毛巾站在场边，做好江侑冲到终点立马上去架住人的准备，一个没参加任何项目的人比谁都激动。

　　江侑在起点赛前热身，往场边扫了一眼，刚好对上李斌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更不能理解的是，他忽然想起和陈屿白一起喂猫的场景，那时候他们不知道对视过几次。

　　没有现在的尴尬，更多是不自在，还有一些不想移开。

　　江侑目光没有多停留，下意识收了回来。

　　李斌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下，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江侑余光瞥见这一幕，良心有点过不去，又转过头冲李斌挥了下手。

　　李斌立马活过来，恢复原来激动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其实是他要上场，李斌就是这样的性格，江侑和他玩这么久，早习惯了。

　　江侑理想中的计划是，赶紧跑完，会教室休息，中午去校外吃饭，下午待在教学楼里，哪也不去，刚好他前几天去书店买了几本漫画还没看。

　　计划赶不上变化。

　　事情发展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比赛正常进行，前半部分挺好的，一直保持在第二名，其他项目差不多都比完了，总分在什么区间，大致定了下来。

　　开赛前，班主任来鼓励人，顺便说了一下，如果这项团体赛分数好，名次可以维持在第三名，第一是体育班，第二名班上有个体育学不下去转文化的，虽然没那么突出，好歹当过体育生，有那个基础在。

　　江侑在第四棒，前一棒交接的时候出了意外，不小心把棒子弄掉地上，男生弯腰去捡，没协调好身体，踢了一脚，彻底没希望。

　　交到江侑手里，旁边已经跑出去很远，距离近了，江侑清楚看到男生哭丧的脸。

　　江侑不太会安慰人，接过东西顺带开口：“别担心。”

　　目前倒数第一，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平和地说出那三个字。

　　事后回想起来有点装，不过确实做到了，他从倒数第二追到第二，硬生生把总体成绩往前拉了好几个名次，班主任非常满意，夸了好久。

　　江侑一言不发，游离在一片热闹之外。

　　他脑子里全是最后冲刺往旁边瞥的那一眼。

　　不清楚是不是他看错了，他好像在人群里瞥到陈屿白的身影，一闪而过，但又过分相似。

　　从赛场上下来，江侑顾不上休息，下场后在人群里转了好几圈，没有看到陈屿白。

　　应该是他眼花了。

　　江侑垂着眼，慢慢拨开人群往外走。

　　下一秒，他撞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还没抬头，就闻到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像在夏天午后得到的一杯冰水，沁凉好闻。

　　江侑怔了几秒，道歉：“不好意思。”

　　对方没回应。

　　江侑抬起脑袋，对上陈屿白从眼尾投落下来的视线。

　　“不认识我了么？”陈屿白唇角若有似无地勾着。

　　江侑脖颈间搭着李斌塞过来的毛巾，表情有点呆，直愣愣看着陈屿白，样子有点可爱，也有点好笑。

　　陈屿白轻笑一声：“真不认识了？”

　　江侑和上次一样的脑回路：“高三也能参加运动会？”

　　“是啊。”陈屿白忍不住伸手捏捏江侑的脸：“很意外？”

　　没用多少力气，留下的触感太过深刻，以至于江侑的注意力转不回来，那几秒脑子一片空白。

　　半晌，他开口：“……有点。”

　　完全没关注到陈屿白伸手捏了他的脸。

　　要是李斌看见这一幕肯定会过来质问他，平时勾个肩膀都不允许，居然让只有几面之缘的男生捏脸，还是不是朋友了。

　　李斌是他朋友，他在心里也是这么认为，并不是只存在于表面。

　　可能是他双标？他真的做不到让李斌有这样的行为。

　　对不起。
　　他默默道歉，决定明天请李斌吃冰淇淋，他最爱的那家店。

　　陈屿白轻抬眉：“意外我能上体育课还是来看你比赛。”

　　江侑沉默了。

　　都有，主要是后者。

　　他快接受自己看错了，没想到，他的直觉没出问题。

　　有个问题，江侑想不太明白。

　　江侑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比赛。”

　　“听说。”陈屿白简短道：“高三有学生学疯了，领导给的假。”

　　江侑默默听着，算上上次，一共两次例外，他忍不住想，高三到底是什么地狱。

　　“最近总能听身边的人提起你的名字。”陈屿白弯唇：“缘分么。”

　　江侑脸有点烫：“可能吧。”

　　“希望一直有缘分。”陈屿白嗓音轻低。

　　江侑垂在腿边的手蜷缩了下，语气尽量保持镇定：“赛后要登记名字，我先过去了。”

　　他说完立马后悔，参赛的人清楚赛后第一时间到裁判老师那里报道，他第一时间跑出来，因为一个模糊的没太看清的身影，因为一个人。

　　破绽太过明显。

　　江侑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不小心走到人群里，被挤进来。”

　　这句话一出，情况比刚才还糟糕。

　　江侑想说点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顶着这样的目光，话到嘴边斟酌再斟酌，又咽了回去。

　　他没话了，更根本的原因是不想说多错多，明明是比他大两岁，在陈屿白面前有种他是透明的错觉，好像自己想的一切都会被对方看透。

　　他知道陈屿白不会有这样的能力，江侑忍不住胡思乱想。

　　江侑不抬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转身要走。

　　“等等。”陈屿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江侑脚步一顿，然后感觉到手似乎被人牵起。

　　陈屿白把刚买的水递到他手里：“带着任务来的。”

　　江侑的掌心被瓶身冰了一下，这种条件下，任何外界的刺激都会无限放大。

　　他下意识想缩回手，但手腕被人握住，没成功。

　　江侑只好维持这样的姿势，接下了水。

　　他的注意力全在陈屿白微烫的体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屿白的温度似乎比他高一点。他努力去忽略，只是触感太过明显，他没办法真的做到一点也不在意。

　　江侑抿了下唇，强迫自己压下某些本能的反应。

　　他不太喜欢和人触碰，日常的搭肩膀也不太行，此时此刻，他却不想松开手。

　　可能他真的对眼前的人有好感，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虽说感情史空白，对这方面有些迟钝，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对陈屿白时的不同。

　　身后有人高声喊：“江侑，来老师这里签名。”

　　打破了这一片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江侑如梦初醒，动作带着几分慌乱，赶紧收回了手。

　　“我先走了。”他顿了几秒：“谢谢你的水。”

　　陈屿白话里带着不轻不重的笑：“不客气，下次见面记住我叫什么名字。”

　　江侑没给这句话什么回应，快步离开了。

　　他怎么可能会记得陈屿白的名字，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他。

　　江侑匆匆回到比赛开始前的位置，和老师沟通比赛名次和名字。

　　趁着老师下笔的间隙，他侧过头，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人群，江侑措不及防和陈屿白对上视线，那么多人夹在中间，他却能快速找到对方，甚至只能看到陈屿白的脸，其他人在视线里都模糊了。

　　意料之外，他以为他已经走了。

　　江侑像□□坏事抓住一样，飞快地转回了脸，心跳很重。

　　老师看他问：“哪个侑？”

　　“单人旁，加个有。”江侑心不在焉。

　　登记完信息，江侑往场边走。

　　后面没他什么事，剩下的时间随便他安排。一般比完赛的学生会回教室休息，江侑只是慢慢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盯着手里的水走神。

　　或许他现在可以去找陈屿白。

　　和他聊几句天，但江侑有点不想去，或者说，没有合适的理由去。

　　又想到陈屿白给出的理由，是他给他送水，这种事情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都可以做。

　　不得不感叹，陈屿白脑子转的比他快多了，最挑不出毛病的借口被用，他想不出更好的。

　　江侑拧开水喝了一口，仰起头，倒在长椅椅背上，眯着眼看向头茂密的书，斑斑点点的阳光落在来，刚刚好。

　　不会太刺眼，也不会太凉。

　　就这样看了一会，视线忽然被人挡住。

　　细长好看的手轻轻搭在他的眼皮上。

　　这是他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江侑知道是谁，一时间没动。

　　“怎么不去找我啊。”陈屿白嗓音在耳边响起。

　　江侑握住对方手腕，挪开了，视线短暂的有些模糊。

　　江侑掩饰住情绪：“没空。”

　　“没空？”陈屿白被他逗笑了：“还有别的事么。”

　　江侑语气自然：“有。”

　　“什么？”陈屿白很轻地挑了下眉。

　　江侑平静回答：“休息啊。”

　　陈屿白偏过头笑了声。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这个借口很烂。

　　以至于陈屿白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陈屿白在他旁边坐下，长腿懒散交叠：“还有别的事么。”

　　江侑假装思考了下：“好像没了。”

　　实际上，他根本没思考，只是装样子，他现在需要克制一点，不能表现出太强烈的医院，不然对方会觉得他是变态。

　　“好。”陈屿白微微侧过视线，眼皮半抬：“中午呢，一起吃饭？”

　　今天运动会，学校管控不太严格，很多住宿生也能溜出去到外面吃饭。

　　江侑原本打算中午不回家，在外面随便吃点，这样一看，他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江侑又看了陈屿白一眼，这次是光明正大的，表情假装有些为难。

　　他其实想去。

　　江侑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我约人了。”

　　话停在这没往下继续。

　　这么明显，他相信陈屿白清楚他什么意思。

　　“是刚刚给你递毛巾的同学么？”陈屿白漫不经心问，语气中听不出他的想法。

　　江侑缓慢点了下头。

　　“我问过了。”陈屿白笑。

　　江侑不明所以：“问过什么？”

　　陈屿白重复道:“你好，你认识江侑么，他说是你朋友，我说中午借个人，下次你们一起吃饭。”

　　江侑愣住。

　　不用想就知道李斌怎么回答的。

　　无非是好，可以，你们去吃吧。

　　李斌在这些方面，迟钝地比他还严重。

　　不过都是他幻想的答案，具体是怎么说的，他不清楚。

　　江侑一副淡定的样子：“他说什么了？”

　　陈屿白只是笑，没张口。

　　江侑不懂什么意思，直愣愣看着对方。

　　“你猜。”陈屿白抬手搭在他身后的椅靠上。

　　江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他说什么了？”

　　陈屿白拖着尾音：“他说，江侑没说和我一起啊。”

　　江侑：“……”

　　靠。

　　他忘了。

　　他今天根本没和李斌说去吃饭的事。

　　好尴尬，江侑想离开现场。

　　“是么。”江侑为了面子，补充道：“我可能记错了。”

　　陈屿白配合道：“现在有时间了么。”

　　江侑还能说什么：“有。”

　　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撒一次谎，也不能保证不会被拆穿。为了自己所剩不多的脸面，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冒险。

　　这样想着，江侑回到教室。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他思绪太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临近中午放学，有件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李斌见他独自往外走，快步追上来问：“你去哪啊。”

　　江侑脚步顿住了。

　　什么意思，李斌不清楚他的安排么。

　　江侑委婉说：“和其他人吃饭。”

　　“其他人？”李斌没忍住多问：“我认识？”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对视着，江侑眼底情绪有几分复杂。

　　江侑唇角缓慢动了动：“你不知道？”

　　李斌懵了：“我应该知道什么？”

　　良久，江侑似乎想到了内情：“没事，和你说一声，中午我和一个朋友吃饭，晚上再一起。”

　　“好。”李斌爽快答应了，一个人出了教室往楼下走。

　　李斌好奇心时有时无，卡在吃饭的时间节点，显然一切都没吃饭重要。

　　学校食堂好吃的饭菜要抢，几分钟的功夫，江侑从三楼往外看，李斌已经跑到食堂门口。

　　江侑倒不担心李斌会多想什么，带着满脑袋的问题去门口找“罪魁祸首”

　　某个称和李斌提前沟通过的陈，学长。

　　隔着很远的距离，陈屿白就看见了往这边来的江侑，唇线绷直的，应该是知道了。

　　陈屿白抬手挥了下。

　　江侑看清方向，速度更快了。

　　看来气得不轻。

　　江侑刚站定，陈屿白利落道歉：“不好意思。”

　　两个字把江侑砸怔住。

　　“道什么歉。”虽然他明白。

　　陈屿白态度很好：“不小心骗了人。”

　　“不小心？”江侑抓住关键词：“你是不小心吗。”

　　和让他相信陈屿白口中的不小心，他宁愿相信是李斌在演戏。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李斌演技没那么好，陈屿白明显故意的。

　　“说吧。”江侑公事公办的口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屿白有些想笑。

　　为什么有人生气也这么可爱。

　　陈屿白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人往外走：“我一定如实汇报，先去吃饭的地方。”

　　陈屿白语调闲散：“想和你待在一起，没有好的理由。”

　　“这个解释可以么。”江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句话又来了。

　　他没说话。

　　陈屿白单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过头：“可以么。”

　　那种难以言喻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

　　“可以么？”陈屿白继续问，嗓音里带着淡然的笑。

　　这架势，好像得不到回答不罢休。

　　声音越来越清晰，连带着内容也是。

　　他当然理解什么意思，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怎么给出答复。

　　最后实在没办法，借着周围吵闹嘈杂的环境。

　　江侑避开视线，小声说：“……可以。”

　　他接受了，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想靠近陈屿白，想听他每天晚上和自己说晚安，想和他在学校里的某个地方偶遇，想看他眼角眉梢带笑，漫不经心走向自己的样子。

　　他好像喜欢上陈屿白，在某个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的瞬间。而且程度比他想象得要深，别人在叫他名字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回头，总会在人群里寻找对方的身影。

　　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班里有人谈恋爱了，几个男生挤在一块起哄。

　　江侑座位很近，听得很清楚。

　　谈恋爱的男生在班里存在感不算高，在老师眼里应该是老实那一类，没想到就是这个外表毫无攻击性的男生先谈上了。

　　还是隔壁班的。

　　大课间，几个男生左右站着八卦。

　　第一个问题是怎么谈上的。

　　男生坐在一群人中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之前在校外遇到过几次，她买东西，我在她后面付钱，后来我发现我们家在同一个方向。”

　　“哦呦——”话还没说完，其他几个齐刷刷开始叫。

　　男生脸直接红了：“你们别这样。”

　　“下一个问题，你们谁先表的白。”明显是搞事。

　　男生犹豫几秒，低着头说：“是我。”

　　“卧槽，你出息了。”有个人伸手拍他肩膀，话里话外不可思议。

　　男生笑了笑，补充道：“你们不懂。”

　　“我靠？”有人抗议：“不带这样攻击同班同学的。”

　　男生解释：“字面意思，你们真不懂那种感觉。每次上学放学走在那条路上，都会想到她，有时候会很不高兴，那天晚上会去琢磨她为什么没出现。”

　　“你们不懂。”男生描述：“那种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她的感觉，不懂。”

　　“谁不懂啊。”其余几个人控诉道：“迟早有一天能谈上！”

　　耳边是嘈杂的吵闹声，江侑思路逐渐被打断，然后跟着他们一起走。

　　江侑停下笔，不自觉开始等他们下文。

　　眼看要上课，男生把这几个人赶回到座位。

　　周围安静不少。

　　江侑盯着试卷，有些走神。

　　那几句话开始在脑子里循环。

　　你们不懂，那种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她的感觉。

　　明明是其他人在谈自己的感受，他却代入了自己，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立马排除了。

　　他好像也产生过类似的情绪，他记得很清楚，是上上个周五。

　　按照惯例，他去喂猫，他从头到尾没见到陈屿白。明明陈屿白每个星期都会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这里，不过他也有点过于苛刻了，毕竟他们根本没有约定过什么。

　　那天晚上风有些凉，吹来刚刚好，有点入秋的味道。

　　江侑最喜欢的天气，临近入秋，天气转凉，但不会太低，每到晚上会有一阵透着微微凉意的风从某个方向吹来。

　　他一般在阳台，躺在小摇椅子上，慢悠悠地晃着。

　　今天他没有心思去享受，和几只猫蹲在巷子口，眼巴巴望着远处时不时路过的行人，接着昏黄的路灯打量他们的面貌。

　　那天，陈屿白没来。

　　后半段时间，江侑手里摸着小猫脑袋，心里不停在想陈屿白是不是出事了，还是其他原因，太过频繁，导致那天晚上他干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倒水满杯，厨房间撞门，奶奶听见声音以为出什么事了，跑出来看。

　　江侑握着杯子，走神太厉害，见人没事，又联想到学校。

　　奶奶拉着江侑在客厅沙发坐着开导半天。

　　江侑没想到原因，现在，他隐约有了答案。

　　他好像喜欢上陈屿白了。

　　是那种喜欢。
　　想和他谈恋爱，每天见到他，无论话题内容，只要能说上话听见对方的声音，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止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怎么会有男生喜欢男生。

　　也许是自己接触的太少，生活中几乎没见过类似的例子，缩塔很震惊，同时还有点慌。

　　他设想如果陈屿白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会是什么反应。

　　恶心？讨厌？还是会远离他。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江侑已经决定好，绝对不能让陈屿白察觉什么。

　　绝对不可以。

　　他在心里默默强调。

　　江侑拿起笔，强迫自己继续写试卷。

　　自习课，老师坐在讲台上，他对着一张试卷发了十几分钟的呆。

　　刚上课那会，还想着下课之前一定要写完，目前来看，想多了。

　　除了这件事预估错误，还有一件事，他没想到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还挺大的。

　　快有好几年会因为别的事分心。

　　江侑干脆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到晚上下自习。

　　江侑单肩挎着包，在路口和李斌分开，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和奶奶说出去一会马上回来，下了楼毫不犹豫去了网吧。

　　黑网吧，未成年不用身份证也能开机。

　　保险起见，江侑开了个包间。

　　坐下，开机，一切准备就绪，江侑却不知道第一步该干什么。

　　他当时怎么想的，是来比较专业的地方，上网搜一下，看其他人怎么评价。

　　现在条件有了，全网吧最好的配置，摆在他面前，无从下手。

　　江侑抿了下唇，掏出手机在网页上搜索，在网吧必须有的东西是什么/怎么快速在网吧进入状态。

　　评论区的人建议他去买鸡爪和冰红茶，吃完立马思路清晰。

　　江侑沉默了几秒，起身去前台。

　　仿佛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江侑根本没胃口，尤其是在全身心没办法放松的情况下。

　　最后江侑喝了一点冰红茶，手搭在鼠标上，开始打字。

　　电脑界面上出现一行短短的字，随着网页跳转，所有搭边的问题全部出来了。

　　江侑一点一点看下来，表情十分认真。

　　不知道以为他在网吧看网课，自己做课后补习，凑近才会发现，他其实是在研究同性恋。

　　江侑即将就同性恋三个字发表重要讲话。

　　更专业的是，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东西。

　　怕奶奶担心，江侑没在网吧停留太长时间，掐着十点的点回家，临走前谨慎地删掉了浏览记录，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江侑回到家，奶奶还没睡，做了面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有些老的电视机前看影碟。

　　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在客厅里。

　　江侑刚费了脑子，正好饿了，一碗面吃了一大半。

　　江侑吃到一半，想起什么，斟酌问：“奶奶，你喜不喜欢你隔壁张奶奶。”

　　“喜欢。”奶奶随口回答：“她人有意思，做事也敞亮，怎么会不喜欢。”

　　江侑不经意纠正：“是那种喜欢。”

　　奶奶没听懂，转过头来问：“哪种？”

　　看见奶奶的脸，江侑剩下试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模糊道：“没什么，就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不一样的吗。”奶奶没有怀疑什么，继续看电视。

　　江侑把碗洗好放在柜子里，拿着干净衣服去洗澡。

　　往后的每一秒，他都有点不在状态。

　　别说奶奶了，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三个字，之前从来没出现在他身边。

　　奶奶不能理解很正常。

　　只是有点顾虑，万一以后暴露了，奶奶会不会很生气，毕竟在这里住着的人认为能传宗接代才是正确的做法。

　　还没开始，江侑已经开始想了很远。

　　江侑轻轻叹口气，勉强止住类似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

　　又是一个周五，江侑拿着猫粮去看几只小猫，按照和陈屿白的约定，他应该去叫他，但他不想去，没有纠结和犹豫，就是不想去。

　　于是他背着包，独自去了巷子口。

　　事情很顺利，没在校门口遇见陈屿白，没被抓包，他应该高兴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一直好不起来，他能感受到。

　　以为今天绝对见不到陈屿白，没想到巷子口来了个尴尬相遇，江侑这次又是百口莫辩。

　　他编不出好理由了，干脆自暴自弃，什么都没说。

　　陈屿白没问，蹲在他身边，骨感很重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猫，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猫粮。

　　江侑余光瞥见：“你也买了？”

　　陈屿白漫不经心地撕开袋子：“终于愿意搭理我了。”

　　江侑开口辩解：“……我不知道说什么。”

　　陈屿白接受了这个原因：“见面第一句是什么？”

　　“什么？”江侑没想到。

　　陈屿白看过来，弯唇：“打招呼，你应该说，好巧啊，学长。”

　　“……”江侑才不要叫最后两个字。

　　很不好意思。

　　江侑瞬间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不要。”

　　之前说不定可以考虑考虑，自从上次去网吧看资料一个小时，他很多方面都发生了转变，反正他已经没办法坦然地对着陈屿白说出那两个字。

　　在高中几乎没什么人这么喊的情况下，太亲近了，还透着一股难言的感觉。

　　他做不到。

　　江侑尽量自然道：“你才比我大两岁。”

　　“四舍五入几乎没有年龄差距。”直白点是不想叫。

　　陈屿白轻懒点了下头：“可以，随你，谁让我们小侑这么可爱。”

　　小侑两个字重重砸进他耳朵里，耳垂慢慢红了。

　　江侑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陈屿白嘴上怎么一点也不顾及，还是说他是个标准的直男，意识不到这些。

　　想到这些，江侑有点郁闷，为什么他就是一下变成了同性恋。

　　依然清晰记得，昨晚评论区里的忠告：不要喜欢上直男，会很痛苦。

　　江侑抿了下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据说同性恋会有一些特征，江侑注意力逐渐从猫转移到那只手上，最后定在陈屿白的脸上。

　　目光太过直白，很快被发现。

　　陈屿白仍由他看，伸手打了个响指：“看什么呢。”

　　江侑立马收回视线。

　　陈屿白被他这个动作逗笑：“没说不让你看。”

　　江侑干巴巴道：“没看。”

　　“行。”陈屿白顺着话说：“是我看错了。”

　　江侑：“……”

　　江侑决定坦诚一点：“我看了。”

　　陈屿白嗓音里带了些笑意：“你到底看了么。”

　　江侑语气坚定：“我看了，你想怎么办。”

　　这态度，不清楚情况的以为是他被人盯了。

　　“不怎么办。”陈屿白姿态懒懒散散：“还好我脸够吸引人。”

　　江侑一时间没说话，他好像大概没太懂，这句话前后有什么联系。

　　陈屿白靠过来：“还看么。”

　　江侑下意识往后挪了下：“你……别动了。”

　　陈屿白开玩笑：“嫌弃我么。”

　　江侑差点不会说话了，对方的脸太近：“不是，我，”

　　眼看对方还要往这边来，他无路可退，江侑只能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趁着空隙，他赶紧站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不是直男。”

　　这句话一出，周围立马安静了，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安静了。

　　江侑呼吸慢慢调整好，才发觉自己刚说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什么，”江侑试图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直男也行，”

　　“不是也行……”江侑闭了闭眼，停下了。

　　他可以穿越回一分钟前打死自己么。

　　陈屿白倒是没太大反应，站起身：“直男是？”

　　江侑闷声说：“你别装，你知道什么意思。”

　　“没装。”陈屿白看不出变化，和平常一样。

　　江侑警告自己不能被迷惑，没再继续解释：“反正你知道。”

　　陈屿白顺从地附和：“好，我知道。”

　　“我没别的意思。”江侑待不下去了：“你当我没说这句话吧。”

　　江侑抱着书包，快步跑了。

　　陈屿白没去追，温沉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直到江侑消失在街角路口，他扯唇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蹲下身继续喂小猫。

　　这种时候不能追，越紧越容易出事。

　　跑得太着急，江侑呼吸有点乱，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离家不远的分岔路口。

　　四周的人流量比平时大多了，可能是今天周五放假。

　　江侑抱着书包，慢慢走到街边的小店门外的屋檐下，打算调整好状态了再回家，不然奶奶肯定会看出点什么。

　　有些大的校服松松垮垮的，江侑前额发丝有几分凌乱，刚跑过来被风吹的，他可以感觉到好像有头发翘起来了，但他连抬起手去弄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现在整个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江侑闭了闭眼，有些心烦意乱地垂下头，仔细回忆陈屿白听到这句话的样子，好像记不太清了。

　　似乎没有太大的波动。

　　更难的问题来了，没有波动是什么意思，平时有接触还是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有些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很平静的模样。

　　他和陈屿白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他一时间没办法判断陈屿白性格是什么样的。

　　江侑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往跑来的那条路看了一眼，他有些期待能见到陈屿白，又很害怕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现在实在有些混乱，以至于没办法去做出正确的选择，说出正确的话，如果陈屿白此时此刻出现，他会不自控地说出一些更加无法想象的内容。

　　江侑一下一下摆弄着指尖，这架势像是今天必须搞清楚怎么回事。

　　尝试过了，他面对的选择其实一直很简单，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表白和离开。

　　江侑一个人想了很久，选不出来，哪个都不好。

　　表白他还没想好，这个必须要好好规划，先要确定对方是不是和他一样，对男生抗拒么。

　　离开，他不愿意。

　　比硬着头皮去表白更不愿意。

　　他没什么都没干，按照电视剧里的走向，他应该做出点不可挽回的事情，扭头潇洒离开。

　　江侑徘徊在两个选项之间，腿麻了站起来活动活动然后继续蹲着。

　　路过的路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从下午五点多到晚上七点，两个小时，他什么也没干，就在街角的屋檐下来回走动。

　　直到门店老板搬椅子出来给他，江侑恍然回到现实，抬头发现天快黑了。

　　老板拍拍椅子靠背：“你坐会？”

　　老板认识他，刚才老板坐在里面一点的位置，没发现外面有人。

　　江侑有几分尴尬，借口要回家吃饭，道完谢跑了。

　　老板不清楚什么情况，不过没多问，又把凳子搬回店里。

　　江侑一口气跑回到家里，因为气息不稳，动作有点大，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上楼不能跑太快。”

　　“知道了。”江侑应道，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江侑放下书包，整个人靠在门上，很快没了力气，站了一会，慢慢顺着门往下滑。

　　江侑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太过巧合了，他回家不到三分钟，就来了消息。

　　江侑过了半分钟才去看。

　　屏幕上挂着一条消息，是陈屿白发的。

　　时间太过精准，江侑多少有点怀疑对方是在掐着点。

　　但他没和陈屿白报备过什么，不成立。

　　-回家了么。

　　这一眼，江侑那个猜测更笃定了。

　　江侑捧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

　　-刚到。
　　-你呢。

　　一秒，江侑长按撤回后一句话。

　　-晚了。
　　-看见了。

　　江侑：“……”

　　掩饰不了，江侑索性不装了：哦，你到家了吗。

　　-刚到。

　　他现在回家是因为有事要思考，陈屿白整个过程像没事人一样，为什么也是刚到。

　　中间两个小时干什么去了。

　　江侑好奇心驱使：骗人。

　　-没骗。
　　-找个地方思考问题呢。

　　江侑盯着这行字，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是怎么样的反应。

　　江侑右眼皮开始跳，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后面事情发展一定不是他预想的那样。

　　江侑委婉地给两人一个台阶，缓慢打出问号。

　　希望陈屿白能明白他的意思，到此为止。

　　没想到陈屿白当没看见这条消息，继续回复：你说，一个男生问另一个男生是不是直男，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

　　江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能再明显一点么。

　　-不好意思，忘了，是你问的。

　　江侑不太想搭理他。

　　-哦。

　　-所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你故意的。

　　陈屿白被看穿了，轻笑一声：我有这么坏么。

　　-有。

　　几乎是秒回。

　　陈屿白应下：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侑坚持：你就是。

　　-嗯，还有吗。

　　-还有什么？

　　-其他缺点。

　　江侑打出来的一行字没发出去，停下了动作。

　　他仔细回想了下，从认识到今天待在一起时候的场景，除去对方偶尔喜欢逗他，似乎没有其他什么不好的地方。

　　江侑不知不觉又开始思考和陈屿白有关的任何事，回到了下午的状态。

　　-是不是没有缺点？

　　大概是他长时间没回复，陈屿白又来了一条，明晃晃是台阶。

　　江侑违心打字：有。

　　其实没有，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换句话说，是对他胃口，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什么，只能这样回答。

　　他有些心虚了，虽然隔着屏幕，想到对面是陈屿白，他用来掩饰的话一个字都出不了口。

　　-说来听听。

　　江侑怕继续下去，他会坚持不住透露两句真话，到时候不好收场。

　　于是江侑结束话题：很晚了，我要去洗澡。

　　没等陈屿白回复，他立马发：晚安。

　　然后打开飞行模式，不敢接收任何信息。

　　哪怕是陈屿白知道他什么意思，顺着台阶发的晚安，也不敢看。

　　江侑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盯着地面发呆，脑子里却把陈屿白的问题重复不知道第几遍，缺点，陈屿白好像真的没有，也许是他和陈屿白接触的并不深，不清楚他本质上什么什么样的人。

　　周围很多人有两个性格，私下是一个，表现出来的又是一个，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们。

　　包括江侑自己就是。

　　他承认，他有时候很容易说一些违心的话，和家庭有关，他没办法坦然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陈屿白也是这样的么。

　　江侑越想越乱，干脆去洗澡。

　　在浴室里磨蹭了四十度分钟，时间久到奶奶以为出了什么事，来敲门问。

　　江侑被热气一蒸，比刚才还不清晰，奶奶把他敲醒了，赶紧快速结束，穿好衣服出来。

　　奶奶不放心，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出去。

　　江侑靠在门框边，拿着毛巾的手垂下，很久之后，他像是来了点勇气，走到床边，关掉飞行模式，意外的，也是意料之中，陈屿白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晚安。

　　江侑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去吹头发。

　　他要如何自然地继续以陈屿白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江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

　　江侑多少后悔，没事去研究什么同性恋，有时间不如去做两篇英语阅读，说不定下次英语有进步，老师能高兴地放过他，不用每天被抓去办公室背单词。

　　江侑后来没再点开和陈屿白的聊天框，那句晚安似乎没起太大作用，因为江侑失眠了一个晚上。

　　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江侑终于有了睡意，闭上眼的最后一秒，脑子里是陈屿白的话一点也不灵验。

　　上午十二点，江侑半梦半醒，听到门外有声音，像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什么人。

　　通宵的滋味不太好受，江侑闭着眼睛摸手机，艰难看了眼上面的时间，意识这才清醒一点，家里的门不太隔音，江侑坐起来，在床边一动不动，还没完全从困意里挣扎出来。

　　外面的对话越来越清晰，江侑甚至听清了几个字。

　　很快，他发觉不对劲，起身走到门边，侧着身体去偷听，慢慢蹙起眉，如果他没听错，应该是陈屿白的声音。

　　他太熟悉对方的音色。

　　江侑穿着睡衣，一脸懵地打开门，视线里，陈屿白一身常服，正在和奶奶说着什么，两人都在笑。

　　有那么一瞬间，江侑以为自己看错了，关上门，打开，还是这两个人。

　　奶奶招手：“小侑，快来，你同学来找你玩。”

　　江侑还没搞清楚状况，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昨晚肯定熬夜了。”奶奶念叨：“要不然现在才醒。”

　　对着陈屿白的脸，江侑一句话也说不出，闷闷地嗯了一声。是陈屿白，居然是陈屿白，这人怎么知道他家在哪。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陈屿白打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下。

　　距离很近，他清楚看到上面的消息，是和他的聊天记录，就在刚刚，陈屿白给他发了两个字：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