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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4 我记得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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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忆了?”严挽城在指尖轻叩茶盏边缘,抬眼看向了仍保持着十二分警惕的曲萤。
屋内的陈设简单质朴,但显得整齐而干净,榧木几上几道斑驳的划痕中,藏的是岁月的沧桑,而这里的一切,也无一不在诉说着历经艰辛波折后的宁静安逸。
曲萤面对着两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同时也失去了所有的灵力,现在,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无论怎么看,魔主曲萤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没有在此处大打出手,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念着池御虔的情况,以及承着曾经严挽城的一点恩情,曲萤这才没有把两人轰出去。
严挽城的目光瞥向窗外,院子里头展现的是一个姽婳女子专心劳作的场景。
曲萤说的,的确属实。
方才靠近池御虔时,严挽城没有从对方的身上察觉到半点灵力以及魔息的波动。
池御虔不可能在两年内就将修为提升至超越他的存在,所以,池御虔现在就是一个羸弱的凡人。
“怎会如此?”事态的发展已然超出了洛白昕的认知范畴。
失忆外加上修为尽废,池御虔当初受的是一剑致命伤,侥幸存活下来,再过个一两年,怎么着也只是体质孱弱了些,怎么会引发如此怪异的症状?
曲萤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当年动手的人不是我,我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严挽城的眉头沉了下来。
当年在堕神台上,严挽城那一剑确实是真真切切地取了池御虔的性命,可他很清楚,最后,池御虔并不会死。
池御虔身上随身配着他曾经送出去的魔瑓,可以在她生命垂危之时救她一命,池御虔能得以免去一死。
那一剑,只是严挽城为了彻底打消仙门众人的质疑、履行仙首“本职”所为。
如果没有业求辰一群人在边上虎视眈眈,严挽城甚至不愿意让她经历一遭鬼门关的痛苦。
可如今,池御虔失去所有的记忆,修为尽失,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这倒是严挽城从来没有料想到的结果。
或许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不过,池御虔现在这副模样,真的不是好事吗?
洛白昕也朝外头看了过去,女人素洁的面容被正盛的日头照着,映出几分未经俗世侵扰的质朴洁净。
对于她,以及绝大部分的修士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咚”一声轻响,清雅的男人磕下茶盏,目光慢慢从窗外转了回来:“既然池御虔没有死,那么,我可以将她带回仙门了。”
“什么?”
“严挽城!”
闻言,曲萤和洛白昕“哐当”一声不约而同拍案而起。
严挽城的声音仍旧不起波澜:“无论如何,池御虔在名义上,都是我的夫人,让她回到我的身边,重新光明正大地成为仙门的仙首夫人,是我的职责。”
“呵,仙首夫人?”曲萤差点被气笑了,“你当你那破仙首夫人的位置我们看得上?少给我装什么深情了!
“严挽城,如果你真心对她,就不该说出这句话!尊上好不容易经历九死一生活下来,你便又要将她往龙潭虎穴中推?你分明是想要害死她!”
严挽城眉骨微动,回她:”阿虔如今没有了修为,既没用了任何的威胁,届时仙门中无人再将她视作眼中钉,而我,会时刻护在她的身侧,她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洛白昕听不下去了,她直言道:“你怎么办好好想一想,就算池御虔本身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威胁,可她之前对仙门做过的事迹,难道会因此消失吗?长老他们……怎么可能会容忍她一介罪孽深重的恶女留在仙门内?!!
“严挽城,她池御虔能活下来,便是老天爷给她最大的仁慈了!你把这女人带回去,整个仙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你把一个曾经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供起来,你又要如何继续承担外界的重压?
“你又凭什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护她周全?”
茶盏中的水面,倒映出男人眼底的黯淡神色,他说:“我确实有把握。”
“呵,可笑!”曲萤窝着一团火在胸腔里,咬牙切齿道,“你若是真的珍爱尊上,怎会舍得让她背负如此大的风险和你回去?没有修为,便等同于手无寸铁,仙门里头任何人都有千百种方法来折磨她……
“再者,严挽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接近尊上?”
敏锐地嗅到其中危险的气息,洛白昕瞬间神经紧绷,她警惕地看向了曲萤。
“你要在这里和我动手吗,魔主大人?”严挽城将视线从茶盏上移开。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仙首大人。”曲萤的眼神凌厉两侧的手握成了拳,“毕竟我可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引起鸡飞狗跳的动静来……只不过,你若要执意带走尊上,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面前是六大仙门的仙首,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强者,然而即便双方存在着巨大的修为差距,此时曲萤的眼中却没有显露半分畏缩退让。
无论是面对实力强悍的第一剑修,还是畴昔的救命恩人,她都做不到在这个时候,变回从前那个心软胆怯、优柔寡断的曲萤。
比她生命很重要的,是她为人的尊严和追求力量的勇气,所以曲萤必须守护给她带来这一切的那个人。
闻言,严挽城却淡然出声:“我不会强迫她跟我走。”目光再度瞥向窗外,严挽城的眼眸中仅有一道静谧的人影,“她回去与否,由她自己来作选择。
“你尊上的意愿,总不能不尊重吧。”
“你……”
曲萤被气得一时语塞,而就在此时,池御虔从外面回来了她的怀里抱着几簇洁白的木槿花。
女人先是用试探的眼神扫了两眼对面那两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头,她又转向了自己的“妹妹”曲萤。
“外面的木槿花开得正好,我折了几簇下来,摆在案上也许会不错。”
“啊,的确……”曲萤的神色很复杂,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
池御虔默了片刻,又悄悄瞥了一眼严挽城,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萤,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不……”
“是,”曲萤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严挽城便出声打断了她,“我们是故人。”
曲萤:……
见男人接话,池御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所以……您方才,是把我错认出小萤了?”
她忘不了那个时候严挽城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就像濒死的人拽住了救命稻草。
严挽城轻轻摇头:“不是。”
池御虔:“啊?”
严挽城说:“我们以前认识的,你不记得我了?”
池御虔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对方暗中已经将指甲尖嵌入了掌心里了。
“抱歉,我……遗忘了很多事情,我不记得你了。”
严挽城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女人的面前:“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可以了。”
“可……”
“木槿花不错,很衬你。”严挽城从她手里抽出一枝白花,在对面愣怔的目光下,伸手将其簪在了她乌黑柔顺的发间。
“简单,质朴,随性,这本该是你的模样。”
池御虔从一脑懵中回过神,胸腔之下,躁动如鼓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自己的理智,她咬了咬唇,问:“所以,我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夫妻。”严挽城回答她,“你叫池御虔,和我,严挽城,是堂堂正正的夫妻。”
对方如棉絮般轻柔的话语像一只力大的手紧捏住了心脏,池御虔一下子就失了声。
自己分明不该有的情绪,一下子都在此刻扑了上来。
池御虔没法形容。总之,好像很难受……
严挽城微微俯身,小心认真地替她拭去无声洇出的泪珠,他柔声道:“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所忘却的,都是你没有必要再记起、再经历的事情。
“日后,你也不会再有这种痛苦的记忆。”
池御虔的呼吸随着他的声音放轻。
“阿虔,和我回去,待在我的身边,好吗?”
他缱绻似水的温柔瞳眸用宛若一潭有着神秘吸引力的泥沼,叫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
最后,严挽城还是成功把池御虔给拐走了。曲萤的脸色阴沉得不成样子,可这毕竟是池御虔自己做出的选择,她也彻底没辙了。
曲萤当然知道让池御虔跟着这个男人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将从前痛苦的记忆强行灌输给池御虔这种事,她也做不到。
洛白昕很识趣地先一步回了仙门,给这对“旧人”腾出相处的空间,同时也给自己留出接受现实的时间。
当然,严挽城并不急着带池御虔回到仙门。两人在赤平郡的附近晃悠了好一阵子,慢慢磨合断绝了两年已久的羁绊。
走在他们曾经一同行过的街道小巷,池御虔偶尔悄悄朝旁边瞥过去一眼,然后抛出一些疑问,严挽城则耐心温柔地给她解答。
对面这个男人的行为举止,无一不体现着对她的照顾。只是池御虔仍神情拘束,蹴蹴不安——她还没有完全接受和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
但至少,她接受了他的存在。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池御虔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的人。
“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个样子,拘谨腼腆,可我知道,那并不是你真正的模样,以前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
“嗯?”池御虔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必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刻意。”严挽城轻哂,“端庄典雅的外露,其实不是你真正的内在,是吗?
“你更渴望活得自由自在,没有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
池御虔讪讪一笑:“看来我以前也会摆出这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
“不过你做的很好,至少别人都没有看出来你的伪装。”严挽城打趣她。
“那你还看出来了。”池御虔的语气带着些探究。
“一开始其实也没有。”严挽城回忆着曾经。
那时,池御虔的伪装很成功,成功到他即便从一开始就心怀疑虑,还是经过自我麻痹,一步步掉入了陷阱之中。
“只是,再高超的伪装,在彻底了解完那个人之后,知她本心,便不会再被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