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狼孩 一位生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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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回到储物室里，说实话，他有点担心那个女孩，她的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营养状态也不好。出于对法厄同孩子的同情，他想帮帮她，但这不是他的当务之急。
“对了，那样东西……”他打着手电筒转了一圈。房间里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面有人手抹过的痕迹，地上的罐头撒了一地，劣质的食用油散发出腐烂的臭气。
他在那张桌子上发现了一张很新的信封，拆开邮戳，迎面而来一股葡萄味。为什么会是葡萄味？种植葡萄的地方都在旧政府占领区，法厄同统治的北方地区根本不适合葡萄生长。
[请将这个姑娘带到康斯坦丁港，到达后在鸳鸯天文台北门左数第三个讲解册架子最靠下一排第二个册子里留下线索“BACCH”，隔天带这个姑娘去天文台下面的海滩，我们的人会接手您的工作。尽量不和人交流，注意不要被跟踪。]
真是意想不到的任务，他刚刚打了自己的护送对象，现在，那小姑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得把她找回来，”他拿着枪准备再出门时，半掩上的铁门发出了吱呀呀的动静。
门没有被完全打开，死一般的沉静过后，阿德里安看见一个黑影挤过门缝爬了进来。
单方面僵持了约一分钟后，黑影爬到了手电筒光勉强触及到地方，但不敢再往前进。这时他才看明白，这正是不久前被他吓跑的女孩。
这次，她嘴里叼着一个血淋淋的物体。见到持枪的阿德里安也没跑开，而是把嘴里那个东西放到他旁边。
阿德里安低头一看，那个沾满血的东西是一只死鸟，脖子已经被咬断，羽毛掉了大半。女孩的嘴角还有些许血迹，但她并不在乎。
阿德里安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是个“狼孩”。在旧政府的所有实验里，有想他一样被剥离恐惧感的，也有被剥离人性的，阿德里安猜测她是后一种，但又不太像。她比起人更像野兽。
见女孩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阿德里安收起枪，蹲下去好和她的身体齐平。
“你叫什么？”他不抱太大希望地问。
女孩听见人类的话语，愣了一下，把头转向阿德里安，呆呆地盯着他。
“好吧，”阿德里安捡起地上的死鸟，问她：“你送给我的？”
她看了看死鸟，冲他眨了两下眼。
寒风从门口钻入，女孩身上破烂的白大褂明显不足以抵御，她的牙齿嘎嘎作响。
“不会说话？”
女孩缩成一团，只是看着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把门关上，他回头时，听见女孩用沙哑的声音蹦出几个音节。
“妲……齐……妲齐……娅……”
“你叫妲齐娅是吗？”
女孩用那双幽蓝的眼睛看着阿德里安：“呜呜……”她的声音变回了野兽的调子。
阿德里安坐回她面前，用手电筒照了下她的脸，没想到女孩因此表现的非常害怕，极力躲开手电筒的光线。
他被迫移开手电，只好托着脸，借助微弱的反射光看眼前这个护送对象，女孩也盯着他。
“你不会说话吗？”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是叫妲齐娅吧？”
这回她有了反应，把头从胳膊中抬出来一点，似乎轻轻点了下头。
女孩单薄的衣服让阿德里安不忍心看，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多穿一件吧，晚上太冷了。”阿德里安仍然不太敢相信他要带一个活人走两千公里，原本计划的行程肯定会晚。
妲齐娅把头伸过去，嗅了嗅衣服，之后又缩了回去。
对这个丝毫没有沾染文明社会气息的“狼孩”，指望她理解阿德里安的意思或许有些困难。所以阿德里安只得亲自上手，把衣服披到她肩上。
风似乎停息了一点，噪音小了许多，温暖的空气在二人所处的房间徘徊，空气中弥漫着那只死鸟带来的血腥味。
妲齐娅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脸颊瘦得凹陷，黑色的长发打了结，腿上有在草丛中穿行留下的细小血痕。
“这是我的任务，带她去康斯坦丁港，把她交给别的同志。”阿德里安在心里默念，不自禁地生出恻隐之心。
“你想吃东西吗？”
在花费二十分钟把没有拉片的背包拉链扣开后，阿德里安马上发现了新的问题，军粮袋里的肉是生的，难以下咽。打开手电筒一看生产日期，竟然是二十年前的，这东西比他年龄都大。
还好军粮袋里还有蛋白棒和茶叶。在储物室里巡视一圈后，他发现角落里有一打矿泉水，加上军粮里的自热袋，他终于能喝上热水了。
他把饼干放到妲齐娅嘴边，小狼孩躲开了。
“你不饿吗？”
妲齐娅自顾自地蜷到他身边，不出一会儿，阿德里安就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这家伙，还挺会找暖和地儿的。”阿德里安擦干净嘴，闭上眼睛休息。
“两千多公里，从这儿到康斯坦丁港。”阿德里安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这一路的距离：“穿过喀耳巴先山脉会比较困难，那之后就是旧政府占领区，必须想一个假身份。”
他想，“叫什么呢，克劳斯？这个名字不错，兴许是来自瓦拉吉雅区的高中学生，”
“还是尽量少和人交流。”阿德里安下定决心。
水蒸气的温度让人昏昏欲睡，没多久，困意爬上大脑，他闭上眼睛。
在离睡梦只有半步的浅层，他的思维逐渐混乱起来。
他先看见母亲拿着锅勺，又看见福利院的哥哥姐姐们拉着他的手，说是要为什么人跳舞；之后是在一个炮坑里，一个成年人肚子被炸开，喘着粗气求他帮帮自己。再之后，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到他面前，上面是白炽灯的闪光。
“我们会在海边见面。”那个身影说。
阿德里安被惊醒，这些画面让他感觉很不好。尤其是最后一个，那是他被执行恐惧感剥离手术的那天，那时他才八岁。
靠着他的重量把他拉回现实。妲齐娅，他的任务，他要带她去康斯坦丁港。
“那句话是谁说的？”第一次，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是福利院的兄弟姐妹。这样一句无意间的话，多年以来一直在他的梦里重复出现，支撑他走到今天，尽管这种感受并不完美。
“现在正有千斤重担在我身上。”阿德里安抱住妲齐娅毛茸茸的头顶。
这次，他睡的很浅，在战场上常会这样。尽管他后来上前线的次数少了，但这项技能还保留着。这些属于战士的能力将帮助他，去为另一种理想再奋斗一次。
夜很静，阿德里安没再做梦，他听见妲齐娅均匀的呼吸声，听见鸟儿鸣叫，甚至听到了钢铁碰撞的声响，尽管这里的机器早已废弃。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这么做是否真的正义，法厄同的复仇固然疯狂，可这不是旧政府自己造的孽吗？明明他自己也是受害者的一员。
那些母亲们不同样是受害者吗，生下法厄同也不是出于她们的意愿，早在成为法厄同战士的那一天，他就怀疑过这个问题。
“如果承认父母也是受害者，那法厄同们的存在就失去了正义性，没有法厄同敢承认这一点，没有人认为自己不该出生。”阿德里安想明白了，但他又愤愤地想，“是的，没有人想让我们出生，那我们趁早去死好了。”
他总是把自己绕道死胡同里。
阿德里安的母亲此时正在某个军区的工厂里做苦力。法厄同的法律里有一条，所有把自己孩子抛弃或送到福利院的父母，以严重程度，判10—20年苦力，不得上诉。
“真有意思，”阿德里安想，“旧政府的生育政策是为了增加年轻劳动力，可现在，反倒是他们那一代人成为了他们孩子的劳动力。”
夜晚很漫长，给了阿德里安太多时间思考。
雅西星系四号只是人类的一小部分，从远处看，这里的大地与海洋不过一个白点。自从法厄同组织炸毁星际轨道，哪怕以光速前进，从最近的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到这儿都需要十年。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乎。
“世界脱节了。”这是一句古老的诅咒。
“应该有人站出来，哪怕用他自己控制不了的火焰，也要去打破这些令人厌烦的道义循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狼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