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晚照》真理儿

2、毒计 我们以前，

　　几个时辰过去，家宴还是如期而至。

　　几番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所有人都以为王妃之位已成定局，非柯尽欢莫属。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家宴上不只是西平侯府的人，西平候高朋满座，还有大量同僚，同时京中权贵。

　　在一片恭贺声中，独有三人貌合神离，美味佳肴于他们而言，犹如嚼蜡，各自心中盘算着不为人知的计较。

　　来宾只当西平候是舍不得女儿出嫁，悲从中来，人便沉默了许多。

　　柯尽薇貌似寻常，端着酒盏，朝着柯尽欢翩翩而来：

　　“姐姐，你我同为姐妹二十载，妹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先敬姐姐一杯，愿这杯薄酒化作我满腔祝愿。妹妹在此预祝姐姐新婚快乐。”

　　柯尽欢心中冷笑，柯尽薇这两面三刀的性格，她再熟悉不过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她惯用的伎俩。

　　“妹妹有心了，这份心意，姐姐收下了。毕竟二十年了，咱们姐妹情分不能因为这拿不出手的礼物就打折了，是不是？希望姐姐新婚能让你有危机感，来抓紧时间提升一下自己，你说是不是？以后努力点，别让姐姐老失望。”

　　能怎么办，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这话，柯尽欢扬长而去，再也没理会柯尽薇。只剩柯尽薇一人怔在原地，咬牙切齿。

　　柯尽欢话里有话，但是柯尽薇一时半会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她越是气急，越是心切。恨不得马上开始今晚的计谋。

　　今晚的家宴，作为新郎的沈确没来，因为明天才是他的主场，他还在府中布置。

　　那个男人倒是来了。

　　和戚井然视线相撞的时候，柯尽欢瞳孔猛然收缩，一种致命的窒息感席卷了全身，直到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怎么是他，他怎么也来了。

　　他不是父亲平生最大的政敌吗？

　　没等双方反应过来，戚井然便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柯大小姐冷冷撇开眼神，视他为无物。这倒是让戚井然有些意料之外。

　　他好像没有得罪过柯尽欢吧？应该说，根本没接触过。

　　用完餐后，大家都还没有打道回府。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回院子的行廊上，一群黑纱蒙面的混混从行廊旁的角落里窜了出来。因为柯尽薇算计好，这里是回柯尽欢院落的必经之路，却又格外偏僻，是下手的最好地点。

　　没等到预想中的混混，倒是等来了那个煞星。

　　柯尽欢步履匆匆，撞入了一个带着些许药草淡香的怀抱。

　　“啊，对不起。”

　　柯尽欢走得太匆忙，下意识道歉。等看到那人的面容时还是惊了又惊，简直比遇到混混还可怕。

　　戚井然那一刹那，盯着她入神了不自觉喃喃道：“柯姑娘，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可惜这话细微得柯尽欢根本没听清。

　　这时，潜伏在草垛子里的混混听见脚步声，以为时机成熟，于是从里面蹿出来。当看到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时，都蒙了。

　　这和计划中商议的不一样。

　　这些混混可不认识戚井然，但是看他锦衣华服，人颇有气势，不怒自威，还是心中有些发怵。

　　“咱们的目标是那个女人，与你无关。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奉劝你别多管闲事！”

　　为首的那个混混胆子大一些，开口试图和戚井然讲条件。戚井然没有给他们那个开口的机会，危险地眯了眯眼。随后的行为令柯尽欢和混混们出乎预料。

　　戚井然哦了一声，一副你们继续的模样，就这样翩翩然打算离去。

　　本来还以为有一场硬仗。

　　混混们总算松了口气，颇为幸灾乐祸地看着柯尽欢：“你今天算是倒霉了，乖乖束手就擒，咱们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柯尽欢心中大骂戚井然，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先欲与这些混混周旋：“尔等胆量不小，可知此乃何地？堂堂西平侯府，岂容尔等放肆！”

　　混混听了这话，不痛不痒：“少废话，我们兄弟卖命换钱，天经地义，管你是西平侯府还是布衣之家呢，咱兄弟只认银子！”

　　戚井然并未离开，饶有兴趣看着这一些人一唱一和。

　　“那雇佣你们的人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双倍支付！”

　　混混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柯尽欢会这么好说话，还是为首的那位抵住了诱惑：“这样临阵倒戈，要是传出去了，你叫我们哥几个怎么在道上混？别做无用挣扎了，速速拿命来！”

　　好你个戚井然，别人生死未卜，他倒是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柯尽欢打算拉他下水，一把拦住戚井然的腰身，她能感受到戚井然的体温，和对方一僵，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干。

　　“你们知道这是谁吗？我可是西平侯府的嫡长女，这是我未婚夫，当朝五皇子。谁给你们的狗蛋落井下石！”

　　这下把混混都唬住了，刺杀皇子，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震惊程度没低多少的戚井然也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姑娘，起得腮帮子鼓鼓的，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像极了一直赌气的小仓鼠。

　　这女人怎如此不知廉耻呢？还让他来当冒牌皇子。

　　西平候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她就快拖不住这群混混了，现在还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拖油瓶在这里耗着。

　　这时，猝不及防，柯尽欢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精巧的暗器，轻轻一按机关，暗器便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直指混混们。

　　混混大怒：“好啊你，扯这么多，原来在这等着我啊？你的夫君看起来好像不太在乎你的样子哦，你自求多福吧！”

　　正当匕首的寒光即将触及柯尽欢的肌肤之时，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住手！”

　　那场面一度混乱。

　　五分钟前，还在准备散宴席的时候，婢女在柯尽薇耳边交代几句，柯尽薇一笑，装作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不好了！大姐在后院长廊出事了！”

　　西平候心中一片冰冷，他一贯对子女一视同仁，怎么会出现这种争风吃醋的局面呢，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尽薇，怎么回事？”

　　“月芙说，她在长廊看见大姐和，和男人……”

　　私会二字还没说出口，西平候的脸已经黑如锅底，更多的是寒意，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混混见没有退路，便杀红了眼。西平候带来的人也不甘示弱，兵器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血光飞溅，你来我往，招招致命，不肯退后半步。

　　在混乱中，柯尽欢没能挣脱开一只强有力的手，是为首那个混混。

　　“不许动，你们都放下武器，不然我家对她不客气了！”

　　众人都围观上来，柯尽欢向父亲使眼色，西平候却认为丢了面子，对她的求助置若罔闻。

　　这时，一旁旁观好戏的戚井然和柯尽欢再次对上目光，戚井然冲她一笑，柯尽欢毛骨悚然，但还是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戚井然。

　　突然间，戚井然将手中的一个瓷瓶砰的一声打碎在地。

　　就是现在！

　　趁所有人吓一跳分心的时候，柯尽欢铆足了劲，马上从混混手里挣脱出来。与此同时，西平侯带来的家仆一拥而上，将几个混混制服。

　　“什么？我们的人全被抓，那个贱人却毫发无损？”

　　柯尽薇为了避嫌，于是没有跟上前往长廊的大部队，而是一个人回到院子里等好消息。

　　没想到等到的确是噩耗。

　　庶母何君夷倒是痛心疾首：“闺女啊，你这造的什么孽啊，娘从娘家带来的心腹这下子全被一网打尽了，你教我们怎么承担这损失啊。”

　　柯尽薇被何君夷来来回回踱步念叨得很烦躁，道：“娘，你别转悠了！与其在这里抱怨，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把我们的人保出来，万一他们招供把咱们招供出来咋办？”

　　“不可能！他们可是跟你大舅共度生死的兄弟。”

　　“不行，我们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得去父亲和柯尽欢面前一趟。”

　　“诶，闺女，你这不赶去送死吗？”

　　何君夷不明白柯尽薇怎么想的，于是也没再阻拦她。

　　大厅内，人陆陆续续散了。

　　柯尽薇走到西平候和柯尽欢面前，气氛有些僵硬，她想了想，开口道：

　　“父亲，姐姐，我方才听闻府中有乱贼误入，很是担心姐姐安危，于是这不赶来看望姐姐了吗？姐姐，你没事就好。”

　　其他人没说话，柯尽薇继续补充道：“幸好那盗贼劫色不害命，姐姐虽然遭此一劫，幸得性命无忧，妹妹这就放心了。”

　　柯尽欢实在忍受不了了，这柯尽薇虽说满口关心，却话里话外都在膈应她行事作风不检点，提醒父亲她已经失去贞洁。

　　“妹妹方才可是安坐于自己院中？”

　　“是的，我一直和姨娘在一起。”

　　“那既然如此，妹妹又为何知道那盗贼劫色不害命呢？未亲眼所见，如何得出结论呢？”

　　柯尽薇一噎，西平候等人都看向她，希望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姐姐，你说笑了。贞洁固然重要，但是哪能比性命更重要呢？嫁不成五皇子，凭姐姐的姿色和才华，不愁……”

　　是可忍孰不可忍。西平候也听不下去了，重重一拍桌案，愤怒地呵斥道：

　　“都给我住口！尽薇，你可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