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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愿违 一个远在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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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干什么!?住手!快住手!”丰申额冲乌尼格喊道,他只看到了这场惨剧的末尾,状况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时他才注意到苏日娜的身后,平台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块一人高的多边形白色水晶陷在黑色的凹坑中,底部被浅浅的几级台阶遮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块水晶里好像有微弱的蓝色幽光透出来一样,隐隐照亮了周围,让所有人的皮肤都苍白得有些病态,与整个由黑色玄武岩和暖色琥珀地砖组成的平台格格不入。为什么要杀图拉和班吉哈!?科布图阿又是怎么回事!?他想质问,丰申额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嗓子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乌尼格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班吉哈和图拉,抬头盯着丰申额的嘴巴一张一合,她的眼神一直阴沉沉的,嘴唇紧绷,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意思。
“丰申额!你怎么去那边了?快到这里来!”丰申额愣了一下,陈斯洛和额尔登额怎么从水晶后面的那条路上走出来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
“快过来啊!这些人全都疯了!”额尔登额拼命冲他挥手。
……中间隔着乌尼格,他怎么过去……他将视野从额尔登额和陈斯洛那里移开,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威胁身上,丰申额转了一下眼珠,疑惑地发现乌尼格消失了……躺在地上班吉哈和图拉也消失了,血迹还在……不,他们坐在陈斯洛和额尔登额脚边的台阶上,姐弟俩长得很像,睁着黄色的晦暗眼睛瞪着他,让丰申额浑身冰凉、手脚缠结,想后退,挪不了一步……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子里很乱,想思考,但不知道为什么想不下去……隐隐约约觉得离奇……额尔登额和陈斯洛,你们俩穿得这么正式干嘛?他忽然觉得身上变得很舒适干爽,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发现自己站在工部的班房里,面前是堆满文件和模型的长桌,是做梦了吗?他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几步, “丰申额……”背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是一个低沉的女声,是宝勒日吗?应该是她,但是她的声音怎么那么沉,还带着回声,像是有好几个宝勒日在说话……“丰申额……醒醒……快醒醒……”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快住手!” 神庙里的众人被外面的吼声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丰申额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糟糕了……”桑达伦珠和宝勒日对视了一眼,就往外跑去,其他人纷纷跟在后面。
“等等……!”从丰申额所站的位置一前一后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是宝勒日和——苏日娜……
接着重重一掌扇在丰申额的下巴上,他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喇嘛师傅紫红色的外袍在眼前翻飞,额尔登额和陈斯洛从背后接住了他,耳畔刀剑争鸣,尼曼吉用刀背接住了乌尼格一击,两人都使出了全力,手被武器震得发麻,随即谨慎的各自后退,划分了界限,苏日娜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说什么,担忧地摆出安抚双方的动作,但丰申额什么也没有看见,“清醒了吗?”,面前是喇嘛凑得过近的脸和关切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被扒了扒,刚刚能聚焦到桑达伦珠脸上就见对方转头对宝勒日说:“应该是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丰申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跳了起来,头顶嗑在了额尔登额的下巴上,对方发出“哎呦”一声,越过两位法师,鲜血让琥珀和玛瑙铺就的地面更添艳丽,两具俯卧的尸体去哪儿了?被这些人清理了吗?“你们为什么要——要杀图拉!?”
“图拉失去了理智,他袭击了自己的姐姐……”出言解释的是苏日娜,她身着奶油色的长袍,眉目忧郁,发辫整齐,折了一折系在辫根处,更显利落,袍角只有一些灰尘的脏污,并不像丰申额他们这样满身狼狈。乌尼格依旧一言不发,她身上带着一些经验老到的武士特有的冷酷,眸子像夜一样浓黑,更添了一丝煞气。丰申额顺着苏日娜的手指看去,才发现图拉染血的短刀落在地上,刀锋非常锋利,刀身轻薄尺寸纤细,显得非常灵巧,似乎是为渔民的活计定制的。
苏日娜看了看乌尼格,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乌尼格终于开了金口,“也许他会袭击我们……”但是她们两人都隐晦地将眼神往水晶的方向侧了一下,似乎是在守卫某种重要的东西,并不关心倒在地上的图拉和班吉哈。
丰申额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的同伴没有及时赶到,可能自己也会像图拉一样,死于乌尼格手下。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丰申额百思难解,为什么在这里?他谨慎的评估了一下敌我差距,如果激怒了乌尼格这种经验丰富的杀手,他们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最好让乌尼格和苏日娜自愿跟着他们回去,把一切解释清楚。
在他询问之前,宝勒日低声自语,“这就是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
“……”
医师和铁匠都没有说话,喇嘛可能猜到了一些什么,其他人更是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其他人急切地询问。
“图拉为什么攻击了班吉哈?”宝勒日的目光飘到那块蓝色水晶上,“因为这个吗?”法师向前一步,乌尼格警戒起来,很是紧张。“为什么?”宝勒日问,“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从水晶湖旁的石头庙吧。那里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通道。”她抬头看了看白色的穹顶,依旧是光彩熠烁的水晶矿,少量黑色的玄武岩像是细细的蛛网,点缀在这些大块大块或一簇一簇的半透明玻璃中,“我们是在泻湖的下方……”
“不知道。”乌尼格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或者是所有问题,但她立刻绷紧了身体,摆出了防御的态度。
“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们听到了……”苏日娜在耳边做了一个聆听且有些迷惑的手势,“……某些——召唤……也不能说是召唤,我们就是知道……”苏日娜走到班吉哈身边,从她的脖子上解下了一个牛皮绳串着的素银小吊坠,银珠是一条鲑鱼的形状,“这是查色可安布的东西,也就是班吉哈和图拉的额涅,我们在这里的通道里发现的……”苏日娜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满了某种遗憾。
“这是什么?”桑达伦珠指着水晶问,乌尼格和苏日娜似乎很在意这个东西,一直拦在前方,不让他们靠近。
“没人知道,大家都已经忘记了,连记载都没能流传下来,”一个苍老且沙哑的声音响起,从蓝色水晶的后面走了出来,竟然是舍堪嫲嬷和撒达,她们竟然从萨满小屋来到了这里,看来真的有其他路径能通入地底,老萨满叹了口气:“很久以前,就没人知道了……也许也不该有人知道……”桑达伦珠回头看了看白色的小房子,是那些被抹去的部分吗?还是那个雕像里融化的黑色魔影?
“你们走吧。”萨满说,“如果那首神诗给大家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一切就该到此为止了。”
“回去吧,”舍堪嫲嬷又添了一句,冲着撒达,她伸出手摸了摸巡防尉官干净的那半张脸:“回去吧,孩子。”但是撒达整个人都垮了,她神思恍惚,血痂结满了半边颧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眼神空洞地定在面前的蓝色微光中。
“所以你们为什么聚在这里,总有个理由吧?”额尔登额挠着头开口,“真的有——那种……吗?”神与魔和——?里面难道还能藏着妖怪吗?他不敢问。
老萨满摇了摇头:“这是神与神之间的秘密……每个人,都会听到自己应该听到的谕言,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额尔登额还想问什么,什么谕言?他一点也没头绪,老萨满没有说完,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那是一个古老的祈愿手势,像额尔登额和陈斯洛她们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表达了,“但是凡人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舍堪嫲嬷回答,“你们无法了解图拉为什么来这里,图拉也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舍堪嫲嬷悲伤的转过身去,盯着这个散发着幽光的石头,仔细看进去,才发现纯净无暇的晶体根部竟有无数黑色的条状物蔓延上来,像是长入晶体的火成岩,如树枝一般,有粗有细,层层叠叠。再仔细看,它的黑色底座也塌陷了,让水晶沉进了部分岩架中,碎裂的黑色地板和台阶断口还很锋利。
……这是图拉留下的吗……所以班吉哈才会阻止他,才会造成姐弟阋墙的悲剧。不,不是图拉留下的……不全是他……是所有曾在这里铸下大错的人……
“乌尼格和苏日娜必须跟我们回去,在黑水堡接受审问,到时候会有兼理刑部的大人负责这件事。”丰申额理智回笼,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斩钉截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但是看乌尼格她们的状态,不像是会配合的样子。他需要舍堪嫲嬷和巡防尉官撒达游说乌尼格。然而舍堪嫲嬷经过了他们,独自向着白色庙宇走去。“萨满师傅……?”额尔登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冲着丰申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舍堪嫲嬷后面。
就在众人的不明所以的时候,只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撒达不知何时踏进了阶梯中,几乎贴在了水晶上,乌尼格似乎想上前阻止,但已经无能为力。
“停下吧,撒达……不要碰那个水晶……”宝勒日伸出手想要阻止撒达,她的眼眶已经蓄满了泪光,“……那不是你要寻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