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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找到虎符大战在即 “陛下,萧 ...

  •   沈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侧躺着,脸埋在一个温热的地方。直到抬起头,她才意识到那是萧煜的肩窝。

      她的手臂搭在萧煜胸口,腿缠在锁链和他的腿之间,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而萧煜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侧,五指松松地拢着,看起来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

      沈昭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望着萧煜的侧脸。他睡得很熟,睫毛沉沉地覆着,鼻翼翕动均匀,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萧煜眼底的乌青色已经消退了很多,因为世界意志的小动作,他几天没能好好合眼睡觉,可能有人陪着,如今便睡得格外沉。

      沈昭的手指悬在他眼下的皮肤上方,犹豫了一下,没有碰。她怕吵醒他。

      她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锁链在起身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萧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沈昭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等他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才继续手里的动作。

      她花了些时间把自己从锁链的缠绕中解脱出来,因为萧煜故意耍小心机,锁链缠了好几道,解起来有些麻烦。

      萧煜在睡梦中感觉到她的离开,眉头又皱了一下,下意识翻了个身,手指在床上摸索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最终没有醒来。

      沈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萧煜被锁链勒出红痕的手腕,又看了看萧煜那张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的脸。她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宫。

      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德福靠在门口,怀里抱着拂尘,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打瞌睡。听到门响,他猛地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沈小姐醒了?陛下……”

      “还在睡。”沈昭说,“别进去。让他多睡一会儿。”

      德福心领神会,立刻点了点头。

      “楼雁回那边怎么样?”她问。

      “阿蛮一直在盯着,她一夜未出。”

      沈昭点了点头,抬脚往偏殿走去。

      沈昭推门进去的时候,楼雁回已经起了。

      她正坐在铜镜前梳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梳着。

      “哟。”楼雁回从铜镜里看到沈昭,嘴角弯了起来,“昨晚睡得好吗?”

      沈昭笑着回答道:“很好,你呢?”

      “也还好,就是你们宫里的床太软了,我睡不惯。”楼雁回把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簪子别住,站起来转过身,“走吧。”

      “去哪?”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楼雁回看了她一眼,“找你要的东西。”

      说罢,她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沈昭没料到她今日会这么快松口,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屋外。阿蛮从墙角冒出来,冲沈昭无声地摇了摇头,口型似乎在说楼雁回确实没有乱跑。

      沈昭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跟着。

      楼雁回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方向明确。她对宫里的路很熟,哪个拐角通向哪里,哪条路是捷径,她走得比沈昭还顺。

      沈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楼雁回这不是在宫里逛过几次的程度,而是对这座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

      最后楼雁回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的匾额写着四个字:崇文馆。

      字迹端正工整,但漆色已经剥落了大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昭愣了一下,这里是皇宫里的学堂,专门为皇子和宗室子弟设立的读书之所。她虽然没在现实中来过,但在梦中曾见过这里发生的场景。

      楼雁回推开了门。

      崇文馆比她想象的要大。穿过前厅,后面是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浓荫之中。天井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的书架。

      “这是学堂的藏书阁。”楼雁回头也不抬地说,跨过门槛,走进了楼里。

      藏书阁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木头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灰尘味。

      楼雁回径直往里走,穿过排列整齐的书架,走到了最靠里面的墙角。

      她蹲下身,手指在底层的书架上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然后她伸手进去,扒开附近的卷轴,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子。

      那匣子不大,大约一个巴掌的大小,木质已经发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压着几卷简牍,简牍上落满了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楼雁回把简牍轻轻挪开,将那木匣子取了出来,然后递给了沈昭。

      沈昭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比想象的要重很多。匣子没有锁,只有一个铜制的搭扣,已经锈得发绿。她拨开搭扣,打开盖子。

      里面放着的正是半块虎符。

      虎目圆睁,虎口微张,獠牙外露。铜锈斑驳,但虎纹依然清晰可辨,底下压着泛黄的地图。

      沈昭的手指轻轻抚过虎符的表面,抬起头看向楼雁回:“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楼雁回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有一次轮回,我在宫里无聊闲逛,逛到这里,随便翻翻,就翻到了。”

      沈昭低头扫了眼这一层的书籍,全都是兵书。

      一个名门出身的小姐,哪怕有在皇宫闲逛的资本,也不会莫名其妙逛到藏书阁的最深处,不会蹲下来翻最底层的书架,更不会在一堆兵书里注意到一个被压着的木匣子。

      “你喜欢看兵书?”沈昭问,没有抬头。

      楼雁回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否认,只是道:“闲着也是闲着。”

      沈昭记得小说原著提到过,楼雁回曾经厌恶自己的女子身份。因为无法抛弃自己的性别,她自己在故事的推进中被迫扭曲,将慕强的心理投射在萧璟辰身上,从而对萧璟辰产生执念,开始欺负原著女主沈娇娇。

      沈娇娇越是表现得可怜无助,楼雁回就越是变本加厉地欺负她。因为她感到愤怒,不是对沈娇娇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愤怒。她讨厌困在这个框架里,却无能为力的自己,所以试图用肆意妄为来消解这份愤怒。

      她会骑马射箭,能使长鞭,也会用剑,她的武艺不在任何一个将军之下。她从小就想上战场,但因为她是女子,没有人允许她去。

      她想看的书从来不在女眷的绣楼里,在这个藏书阁的最深处,那一排排落了灰的兵书上。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发现虎符。”楼雁回靠着书架,没由来地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李焕那老头是怎么想的,竟然把先帝托付的东西就放在这种地方。”

      沈昭低下头,目光在那排兵书上游移,又落在手中的虎符上,开口道:“或许这就是他的深谋远虑。”

      其实读原著小说的时候,她原以为李焕是个糊涂的人,放弃追随大有前途的萧璟辰,甘愿为暴君赴死守住虎符。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李焕从始至终都很清醒,也看得很清楚。

      萧璟辰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未真正将百姓疾苦放在眼里。他拉拢人心靠的是利益,不是诚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个笑容都有算计。一个把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迟早会被权力所腐朽掌控。

      至于萧煜,他性格阴晴不定,虽有成为君王的资质,但肆意妄为,不受礼制约束。他就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锋利到随时可能伤及无辜。

      在那时的李焕看来,他们谁都无法成为真正的明君,因此他谁也没有选。

      他把先帝托付的虎符,藏在了皇子学堂附近的藏书阁。如果将来有皇嗣勤学好问,发现了这个匣子,就说明这个孩子有一颗好学上进的心。这样的人,拿到了虎符,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赌的不是眼前,是很多年以后。

      只不过,这个匣子最后等到的人,不是皇子,而是楼雁回。一个无法征战沙场,只能看兵书的女子。

      沈昭把虎符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站起来。她看着楼雁回,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虎符在这里?你完全可以自己拿着,或者留着以后再用。”

      楼雁回歪了歪头,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只是因为有趣罢了。”

      沈昭愣住了:“有趣?”

      “对,有趣。”楼雁回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兵书,随意翻了翻,“这个世界太无聊了,每一个人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抢权力,争地位,打来打去,翻来覆去就那么些花样。简直无聊透顶。”

      她把那卷兵书推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沈昭,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你不无聊。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暴君不暴了,贤王不贤了,戏班子唱起了新戏,百姓开始相信皇帝了。这跟我重复过无数次的人生不同,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沈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楼雁回。”

      “嗯。”

      “你这个人,明明心肠不算坏,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装成一个恶人?”

      楼雁回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她皱了皱眉,别过头去:“什么心肠好不好,坏不坏的?你再乱说,我把你从藏书阁扔出去。”

      沈昭笑着摇头,抱着木匣子,转身往外走。

      沈昭回到寝宫的时候,萧煜已经醒了。

      他坐在龙床上,锁链还没有解开,半靠在床头,鬓边的发丝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不久。

      在沈昭推门而入的瞬间,萧煜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但眼神很平静自在,似乎对锁链已经适应良好。

      他的目光很快又移到了沈昭怀里的木匣子上。

      “找到了?”

      沈昭走过去打开盖子,将虎符取出来放到他面前。萧煜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抚过铜锈斑驳的表面:“虎符在哪里找到的?”

      “崇文馆的藏书阁。”

      萧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昭,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有一丝沈昭读不懂的情绪。

      “崇文馆?”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对着手中的虎符,极轻极缓地说了一句:“李太傅,你辛苦了。”

      沈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萧煜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用指尖轻轻拂去虎符上的灰尘。

      或许李焕曾经对萧煜有所期望,萧煜也曾敬仰这位教导自己的严厉太傅。只是那时他太过年轻气盛,不懂得那份训斥下的期盼。而李焕不苟言笑,始终无法像陈定生那样跟萧煜亲近起来。

      最终也只能徒留遗憾罢了。

      沈昭将萧煜身为皇帝持有的半块虎符,跟李焕这块虎符拼在一起,然后叫来了严树。

      她把完整的虎符交到严树的手里,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虎符交给你了,去调先帝暗中培养的那批精锐将士。具体的位置,匣子底下有名录和藏兵图,你拿着这个,他们就会认你。”

      “要快。”沈昭的声音压低了,“务必在萧璟辰攻进京城之前,把这批兵力带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严树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虎符,郑重地收入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起身走出了寝宫。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吐出一口长气。

      她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了。楼雁回给了她虎符,严树去调兵了,世界意志也没有作妖。

      这很不对劲。按照她之前总结的规律,事情越顺利,就越说明后面的坑越大。

      她正想把这个担忧告诉萧煜,德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张:“陛下,钟将军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

      沈昭立刻掀起被子,把锁链给挡得严严实实。要解开锁链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掩盖过去。

      随着太监的通报声,钟清朗大步流星地走进太明殿,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单膝跪地,连行礼都省略了,直接言简意赅道:“陛下,萧璟辰反了。”

      “他跟起义军勾结在一起,正在朝京城攻来。”钟清朗满脸严肃地回答道,“前锋已经过了青州,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最迟五日,就会抵达京城。”

      萧煜和沈昭对视了一眼。

      太快了。原著里萧璟辰做足了准备,才起兵攻向京城,如今却提前了许多。

      “他的人数多少?”萧煜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慌张。

      “起义军原本不成气候,但不知道萧璟辰做了什么,现在百姓群情激愤,人数一直在增加。”钟清朗顿了顿,继续道,“加上他自己的私兵,目前他手里至少有……”

      他比了个数字。

      萧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

      五万,比京城驻军多出近一倍。而严树去调的那批精锐,最快也要七天才能赶到。

      沈昭这才意识到,原来世界意志不作妖的原因,不是因为它放弃了,而是是因为它不需要。

      剧情正在回归它原来的轨道,萧璟辰造反的时间提前了。如果这场战役失败,便意味着原著里的一切,都可能重新上演。

      他们必须在援军到来之前撑住。只要撑到严树及时赶回来,就还有获胜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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