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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装乖耍宝偷下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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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沈昭刚拎着药包从医馆走出来,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尖,嘟囔道:“唔,难道有人在念叨我?”
春桃面露忧色,答道:“我看八成是着凉了。”
沈昭却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按照老话,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我,二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三个喷嚏才是着凉……阿嚏!”
沈昭振振有词,说到一半正好刹住。她只好临时改口,讪讪道:“现在是两个,看来有人在骂我。”
“小姐,就别嘴硬了。”春桃只觉得无可奈何,“你这分明是风寒的症状。”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沈昭紧了紧外衫,当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春桃默然片刻,瞅了瞅她怀里揣着的药包,提醒道:“小姐,泻药可不治风寒。”
沈昭不假思索道:“谁说泻药是给我吃的了?”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神情,春桃心头浮现不妙的预感,便追问:“那是给谁的?”
沈昭并未作答,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明日你便知晓了。”
翌日,金鸡报晓,旭日东升。
沈珏早早起床洗漱更衣,酌几口温茶,便开始研墨临摹字帖。
他此番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只为步入仕途以展宏图壮志。明日便是当堂殿试。
沈珏左右环顾,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拿出经书来温习。
因为家中的胞妹沈昭,不知何故竭力反抗他走科举的路,三番两次藏起典籍,还想方设法阻扰他念书。
他便在不知不觉养成这样的疑心病——必须确保沈昭不在身边,才敢安心读书。
现如今他瞒着沈昭进京赶考,终于不再会被打搅了。
沈珏难得几分清闲自在,如饥似渴般读着典籍,丝毫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再一抬头,已是晌午。
腹部传来阵阵饥饿感,沈珏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准备出门用午膳。
他拉开雕花木门,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迎面便怼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只见沈昭蹲在门口,仰面微笑道:“兄长。”
沈珏心脏骤停。他以风卷残云之势,猛地后撤,倒退几步,关上大门。
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沈昭这孩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偏生沈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幽幽道:“兄长,你回屋是忘拿东西了吗?”
沈珏感到难以置信,他不信邪再次打开门。
沈昭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啪嗒。大门再次被关上。
再开,还在。再关,再再开,再再关,沈昭依旧还在。
沈珏虚弱地靠着门,紧闭着双眼,真希望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沈昭敲了敲门,天真无邪道:“兄长,门是坏了吗?”
沈珏:“……”
因为他迟迟没有声息,屋外飘来一声沈昭的叹息。她道:“莫非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兄长不待见我直说便是,我这就走。”
沈珏听见这话,内心立刻软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出去,肯定又会遭到劝阻。若是别的事,胞妹想要,他直接答应就是。唯独科举一事,是他毕生的夙愿,不可退让分毫。
沈昭贴着门框,隐约听见里头呼吸声沉闷了些,便估摸出沈珏心中的犹豫不决。
她提着嗓子,挤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既然兄长不愿见我,就请原谅我不告而别。”
说罢,她抬起腿,用力跺了几下,原地踏步发出声响。
春桃在旁边一脸困惑道:“小姐,你不是要走吗……”
“嘘。”沈昭连忙捂住她的嘴。
春桃有些不明所以。
沈昭眨巴了几下眼,先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指着门框伸出五个手指,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当她掰到只剩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沈珏突然夺门而出,大喊着挽留道:“等等。”
沈昭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原地。
她的这个兄长,为人正直,满腹诗书。哪里都好,就是心肠太软。
这点很容易被人利用,自然也能被她利用。
沈昭装作讶然的模样,回头道:“兄长,怎么了?”
“你不远万里来找我……”沈珏垂下眼眸,抿着唇说道,“我作为兄长,好歹要吃顿饭再送你走吧。”
“那我可要吃顿好的。”沈昭眉眼弯弯,笑道,“千呼万唤始出来,兄长比琵琶女都难见,当真是叫我一顿好等。”
“行,权当是我的赔礼道歉。”
沈珏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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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用膳的时辰,醉仙楼的食客络绎不绝。
店小二端着盘子,忙得脚不沾地。收拾完桌子,便立刻上前迎客:“两位里边请。”
沈珏温声道:“小二,可有空余的厢房?”
“有的有的。”店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毛巾搭在肩头,弯腰伸手示意道,“只是一楼满座了,若是要用单间的厢房,还请两位移步楼上。”
二楼布置雅致,门板隔音却不好。两人刚落座,便听见隔壁的嬉笑声,似乎是在划拳行酒令,实在是闹腾得很。
店小二有些为难:“其他厢房都有人,暂时没办法调换。您看这……”
“无妨,上菜罢。”
沈珏摆摆手,没有丝毫芥蒂。左右就是跟自家妹妹吃顿饭的事,也不需要特意找安静的环境。在他看来,做生意的都不容易,没必要因此刁难打杂的店小二。
他给沈昭酌了杯茶,好声好气地哄道:“阿昭,你舟车劳顿来找我,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
“我知道。”沈昭支着下巴,先发制人道,“兄长你放心,今天我不是来阻止你科举的。”
沈珏原本打好的腹稿,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卡在了喉咙口。他不由得怔住:“真的?”
“当然。”沈昭斩钉截铁地答道。
今天她是来下泻药的。
明日便是科举殿试,她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来下泻药。
沈昭嘴角含笑,浅浅的梨涡凹陷,笑得很是灿烂。
她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沈珏只觉得不大真切,将信将疑道:“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以前是我太过任性,担心你在京城会过得不好,才不愿意让你离去。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是兄长想做的事,我做妹妹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按照原著剧情,如果沈珏前去科举,很快就会死在狱中,紧接着沈家父母也会丢掉性命。只有女主依靠男主,勉强活了下来。
沈昭微微敛眸,半趴在桌面上,用手指推倒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拨弄。
茶杯摇摇晃晃摆动,轱辘滚动到木桌边缘,每当要跌向地面,又被她稳稳托住放回原位。
沈珏看着她这番举动,感觉自己根本摸不透自己这个妹妹。
明明都是打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他却怎么也猜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好像揣着很沉重的心事,却总是表现得轻描淡写。时而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又时而处事深沉难测。
然而,不论背后动机如何,沈珏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那份关切。
因此他选择不去深究。
他伸出手,给沈昭夹了一筷子菜,轻声安抚道:“不必忧心我的安危,就算京城人心叵测,朝廷岂会如同儿戏……”
话还没说完,就被中途打断。
只听隔壁有个大嗓门,扯着八卦的语气,兴冲冲地问道:“听说昨儿个好些道士和尚被召进宫,跟搭台子唱戏似的,这不是儿戏吗?”
全部都死了,是不是闹了妖怪?”
沈珏顿了顿,继续方才的话题:“就算出了事,偌大的朝廷,也会有明辨是非的正义之士冒死劝谏……”
隔壁立刻有人粗声粗气答道:“我听到了小道消息,那些和尚道士都死了!那位亲自下令杀大开杀戒,朝廷官员都吓破了胆,没人敢上前劝谏阻拦!”
沈珏一时间哑然,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解释道:“虽然伴君如伴虎,但总归得有惩处的由头。只要谨言慎行,出不了什么差错……”
隔壁依旧不安宁,那头的人尖着嗓子补充道:“啧啧啧,那位脾气不好,做事全看心情,完全不需要理由。再怎么谨言慎行的人,保不齐哪天也会触到他的霉头哟。”
沈珏:“……”
他只觉得如鲠在喉,原本要说的话,吞不下也吐不出去,索性就闭上了嘴。
沈昭憋着笑,问道:“兄长,怎么不说了?”
沈珏一时无言,最后挤出两个字:“太吵。”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旁,重重敲了两下:“对面的兄台,还请安静些。”
隔壁消停了一瞬,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很快就吵吵嚷嚷起来,显然没把他方才的话当回事。
人微言轻,不过如是。沈珏眼底闪过片刻失落。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便见沈昭半个身子从窗台探出去,抻着脖子朝外张望。
“当心,别掉下去了。”沈珏连忙将她拉回来,“你在看什么?”
沈昭两手揣进袖子,老神在在道:“我在看……好多人啊。”
沈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巡查的官兵似乎比前日多了些。细看他们的行头,却跟寻常有所不同。
他瞳孔微缩,认了出来:“等等,翊天司的人怎么在这里?”
“谁知道呢。”沈珏踱着步子,走到墙角,忽然拔高音量,“我猜翊天司来这里,指不定是来抓嚼舌根的人。有些人连皇帝的闲话都敢说,肯定是不要命了。”
春桃胆子小,闻言左顾右盼,惊恐道:“啊,真的吗?我们没说什么坏话吧?”
沈昭摆出苍蝇搓手的姿势,故意夸大其词道:“都说隔墙有耳,以后可要小心了。幸好兄长行得正坐的端,咱们也不心虚,不然我恐怕要吓得睡不着觉啊!”
她嘴上说着害怕,吐出来的话却是中气十足,连气都不带喘的,简直比振天的铜锣还响亮。
春桃恰好站得近,捂着耳朵,委屈道:“小姐,你说话就说话,吼我干嘛。”
“她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沈珏忽然开口,“你没发觉现在安静了很多吗?”
春桃微愣,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才意识到隔壁竟然鸦雀无声,再也没有半点先前吵闹的动静。
“来来来,继续吃饭。”沈昭重新坐回桌旁,跟个没事人似的招呼着,仿佛刚才说的那几句只是一时兴起。
沈珏苦笑道:“有些人只会屈服于强权,好声好气跟他们说,也只会装聋作哑。”
“兄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昭啃着鸡腿,绘声绘色地说道,“从前有个农夫养了很多鸡鸭,总是失踪不见留下一滩血迹。经过连续几日的蹲守,他发现是山上的豺狼跑出来叼走了鸡鸭。他心中害怕,不敢跟豺狼动手,但又很痛心死去的鸡鸭。”
“某天去集市的时候,农夫向偶尔碰见的朋友倾诉这件事。朋友说这事好办,当晚便跟着农夫回了家。原来这位朋友擅长口技,能模仿虎豹的叫声。豺狼听见虎豹的吼叫声,连忙夹着尾巴逃跑了,从此农夫再也没丢失过一只鸡鸭。”
“哦,我明白了。”春桃恍然大悟道,“要驱赶豺狼,用虎豹来恐吓才有效果。隔壁是豺狼,外头的官兵是老虎,而我们则是狐假虎威的狐狸。”
“不对。”沈昭摇头。
“为什么?”春桃追问。
沈昭抬起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望向她:“那还用说,我们当然是人了。”
春桃:“…………”
“狐狸也好,豺狼虎豹也罢。畜牲是不讲道理的,我们是人,自然要用人的法子。”
沈昭意犹未尽放下筷子,跟机关枪似的吐出一连串鸡骨头。她捧着肚子,仰头靠着椅子,打了个清脆的响嗝,然后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
春桃瞠目结舌,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鸡骨头,忍不住嘀咕道:“我看小姐未必是人。”
她家小姐这么喜欢吃鸡肉,指不定是黄鼠狼成精呢。
吃饱喝足几番闲谈过后,桌上仅有寥寥残羹冷炙。沈昭站起身来,拱手向沈珏敬茶:“在我离去前,请容我敬兄长一杯。祝兄长青云直上,鹏程万里,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音容宛在…………”
前面的内容到还好,只是后面的内容实在是难以言喻,甚至有越跑越偏的势头。
沈珏脸上淡淡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
寿比南山、音容宛在这些词是这么用的吗?
他忙不迭接过茶杯,直接一饮而尽,摆手打断道:“可以了,可以了。”
他生怕沈昭再说下去,这祝词就变成挽辞,给他原地送走了。
沈昭露出遗憾的神情,堪堪止住话头,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情绪上头,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沈珏:“……”
你的真实想法就是盼兄长我驾鹤西去吗?
沈昭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耍宝,而是弯腰鞠了一躬,郑重其事道:“那我便告辞了,还请兄长保重身体。”
“去吧去吧。”
饶是沈珏这般好脾气的人,也免不得太阳穴直抽抽。他只想着尽快把这小祖宗送走,便没再做出任何挽留的举动。
这点正中沈昭下怀。她三步并作两步,干脆利落地滚蛋了。
春桃跟在后头,气喘吁吁道:“小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干了坏事,当然就要跑快点了。不跑难道等着别人算账吗?”
“啊不是,小姐你又做了什么?”
刚刚小姐就待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两只眼睛都紧盯着,没看见小姐惹是生非啊!
沈昭回答:“我刚刚给兄长下了半包泻药,估计等会儿就发作了。”
“啊泻药?什么时候下的?”
“就在我把玩的那个茶杯里,刚才兄长朝窗外看的时候,我偷偷调换了一下。”
春桃目瞪口呆,问:“小姐,你方才不是说,做人要用人的法子吗?”
怎么完全不干半点人事啊!
“对啊,我用了。”沈昭坦然道,“但人有个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尔虞我诈。”
春桃:“…………”
两人正说着话从酒楼出去,迎面便走来一队翊天司的人。
为首的那人身穿黑色绣衣,腰间佩戴长剑,手里拿着一沓白纸,明显是在交代事务。
沈昭不以为意,因为这事跟她关系不大。
按照原著剧情,这个时间段派出来的翊天司侍卫,肯定是抓捕昨晚从礼部尚书府中逃脱的刺客,也就是男主萧璟辰。
她放缓脚步,正要从旁边经过,便听见那首领模样的人问下属:“可有找到那名叫沈娇娇的女子?”
沈昭:“!”
明明暴君应该下令抓刺客的,怎么突然开始找女主了?
这个时间点暴君应该还不认识女主沈娇娇啊……他怎么不按剧情走?!
沈昭屏住呼吸,扭头便要调转方向。
不料那侍卫首领极为敏锐,双目如同一把锐利的长剑,直直逼向她:“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