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风曦金尘

4、第 4 章

　　被安排到的房间并不算大，猎人先生主动打了地铺，他蜷缩在地上睁着眼用气音小声和谢璟熠诉说自己对于精灵一族的看法。

　　“他们很贪婪，总想着用最小的损失或者付出去得到超乎你预料的价值和利润。”
　　“精灵的贪婪与傲慢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再小的孩子也逃不过这样的天性。”
　　“他们排外，瞧不起人类和森林里的其他生物。”

　　“可我们留下来了。”谢璟熠有些疑惑“为什么?”
　　嗤笑声响起，猎人的语气里带着讽刺“那是因为我半年前救过伯爵困在山崖边的女儿。他才大发慈悲给了我一个随时进入这里而不被驱赶的机会。”

　　黑暗粘稠地流过这片森林，留下青灰色的植物和浓雾。
　　天亮了。
　　谢璟熠睁开眼，久违的光刺得他眯眼。他也第一次看见了这个猎人的样貌。
　　跟他想象中差别很大，皮肤苍白眼下淡淡的乌青提醒谢璟熠他昨晚并没有睡好。面部轮廓硬朗，眼窝很深。虽然是一双看人含情的桃花眼但好像含着永远化不开的忧愁。
　　很亮眼的长相，但总莫名让谢璟熠感觉很熟悉。

　　结合着猎人昨晚对精灵族的看法，谢璟熠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人类眼中的精灵似乎都是正派角色，就连接收到的作为“歌者”的记忆里。人类所撰写的舞台剧或歌剧大多都在赞叹精灵。

　　他想起来到森林前所看到的那本读物。
　　精灵劝说人类对付厄运女巫，最后他们联手把女巫打败。
　　如果真的如同绘本里说的那样，精灵的品行似乎并没有太过恶劣。
　　那如果故事是假的呢?
　　谢璟熠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最后胜利的人才有资格去书写历史，即使由他笔下所产生的是错误的。因为他才是历史的胜者。
　　谢璟熠如是想着，对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有了质疑。但一定有什么趋势人类和精灵一起讨伐女巫。
　　要先弄清当年的真相了。

　　事实上，人族和精灵族讨伐女巫不过才四十多年的光景。但却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安乐总是会淡化人们关于苦难的回忆，以至于谢璟熠在走访了许多精灵后仍没有获取什么有用的线索。

　　精灵们大多神情倨傲，满是对族人取得那场战争胜利的骄傲。他们看向谢璟熠的眼神里充斥着不屑，让谢璟熠难以将他们和故事里的英雄联系起来。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谢璟熠带着失望回到了旅馆。
　　看着他带着些许疲惫的神色，猎人上前安慰道：“我想你可以去问问大祭司，他一向信奉利益，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消息。”

　　屋外的精灵族依然载歌载舞热闹非凡，与这狭小而寂静的空间形成对比。
　　谢璟熠并没有看到昨日来的时候街道正中央所悬挂的尸体。他从猎人的话中了解到了初来乍到时的场景。
　　按照精灵的习俗，那具尸体应该是上一任精灵王的。可为什么新的王继位，要把旧王的尸体悬挂在那里，而且心脏也不知所踪。

　　稍作整顿后，两人就到了大祭司的帐篷内。
　　祭司看到来人挑了挑眉“你们怎么又来了，眼睛没治好吗？”
　　猎人：“我们想向您打听几件事。”
　　大祭司懒散地倚靠在椅子上，向他们说：“来我这里办事，猎人先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应该懂规矩。”
　　“那是当然，不知道祭司大人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白日剧院里有一位编剧，听说很有名，听说叫楚清。我想第一个外人来到这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璟熠眼皮一跳。试探性地发问：“我是他的同事，请问您找他干什么呢?”
　　“找他干什么?“大祭司轻笑一声“那家伙偷走了我养育的药材。”

　　出乎意料的交易，谢璟熠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谢璟熠：“我想向您打探四十多年前那场战争的始末。”
　　大祭司像是知道他们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样，拿出一本老旧的书 说道：“这是我的老师留下的日记，他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或许你们能从中得到一些你们想要的答案。”

　　谢璟熠接过那本书，他没有错过祭司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
　　看着他们淹没在人潮中的身影，大祭司在原地呢喃“老师，但愿我做的一切是正确的吧。”

　　泛黄的纸页被谢璟熠小心翼翼捏在手里。
　　因时间而浅淡的笔墨记录着前任祭司的见闻。

　　“一月
　　大雪又封闭了精灵族和外界的通道，这里的形式已经崩溃了。
　　作为祭司的我却毫无办法，对不起。我向神忏悔我的无能。
　　二月
　　灾祸依然在产生，没有人来救我们。听森林西边的巫女说，人类现在也自顾不暇。
　　……
　　这场灾祸已经持续一年了，人们说女巫带来了灾祸。他们要终结这场无止境的灾难了。”

　　之后的笔记空缺了几页，最后记录下的文字写着：“他们终将为自己的贪婪与无知付出代价。而我，已经准备好为我犯下的过错买单了，你们呢?”
　　纸页上干涸的泪渍和血液，成了他最后的绝笔。

　　两人静默片刻，显然都猜想到“他们”指的大约是精灵族和人族。
　　敲门声忽然炸响，两人还没说话门外的人已经进来了。
　　是伯爵身边的侍从，他说：“新王的加冕仪式马上要正式开始了，大人邀请你们过去。”
　　猎人颔首：“谢谢，我们马上就到。”

　　谢璟熠把笔记塞进了衣服内部的口袋，随后跟着猎人一起去赴约。

　　伯爵给他们安排了靠前一些的席位，他们前面坐着两个女人，是人类。
　　谢璟熠看着她们，似乎有些眼熟。还不等他仔细回想前面的人准头，看到他时神色有些惊喜。
　　两人正是孟凫和孟梵。
　　在这里孟凫的贵族身份总算有些作用，伯爵隆重接待了她们，并安排了新王加冕仪式的席位邀请她们。

　　孟凫转头对着谢璟熠悄声说：“你也是玩家吧?没进入副本之前我见过你。”
　　谢璟熠点了点头，问：“你进入游戏多少年了？”
　　孟凫的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两年?还是三年来着?我忘记了。”她刚想继续介绍孟梵，精灵伯爵就来了。

　　他站在王位前，把象征权利的王冠带在了年轻的王储头上。同时，两边的侍从完成了手中盒子的交接。
　　那镶嵌这各种珠宝金线的盒子中央赫然摆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伯爵空灵而庄重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今夜过后，你将成为精灵王都新的国王。”

　　今夜过后?仪式不是已经办完了吗?谢璟熠心想。
　　但脑子里突然想起猎人对他说的，悬挂在街道正中央的被挖去了心脏的旧王的尸体。

　　仪式结束后，宴席开始。谢璟熠带着陈惊蛰和孟凫孟梵碰了头。
　　孟凫打量着猎人，半晌对谢璟熠说：“这是个npc?你带着他干嘛?”
　　一边的猎人没有听到两人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两人站在一起，心里冒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谢璟熠找了个借口支开猎人npc，随后对孟凫说：“交换情报?”
　　“乐意之至。”

　　谢璟熠掏出那个本子“人们所说的那段联手消灭女巫的故事是假的，这是证据。精灵这个族群，几乎没有好东西。”
　　孟凫接过那个本子，说：“游戏背景里是假话，真正的公主跟善良半点边都不沾。而且她中了诅咒，没几天能活了。”

　　两人交换完情报，留下了住所的地址便分开了。

　　回到旅馆的谢璟熠没想到被自己打发走的陈惊蛰会这么早回来。
　　猎人：“我刚刚在宴会闲逛的时候遇到了公爵，他说那颗心脏是精灵王代代传承的宝物。”
　　谢璟熠：“所以那颗心脏是从上一任精灵王的胸腔里挖出来的?”
　　猎人：“我想应该是的。”

　　黑暗再次缓缓笼罩了森林，这夜的精灵王都没有再亮起火把。家家户户都把们关得掩饰，偶尔有顽皮的小孩儿想要从窗户探头也被大人低声呵斥了回来。

　　静谧的街道上响起突兀的敲门声“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了谢璟熠，他意识到门外有人。他悄悄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白日里高位上的王储此刻正透过猫眼盯着他。
　　心跳停了一拍，他拿起门口桌上的匕首，放轻呼吸全神贯注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口的敲门声仍在继续，但节奏越来越快。
　　谢璟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时，一双手猛然从身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猎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憋气。”

　　敲门声的节奏变慢了，直到谢璟熠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窒息而死时，门外的王储离开了。
　　谢璟熠小心地呼出一口气，热气烫在猎人掌心，他有些愣神地收回手。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第二天谢璟熠顶着淡青色的黑眼圈找到了孟梵和孟凫。
　　“昨晚那位王储来敲你们的门了吗?”
　　孟凫应声：“来了，我和孟梵设置了符箓，他进不来。”
　　看着谢璟熠面上显露的疑惑，孟凫向她解释：“副本通关后会有奖励，一般是可以索取副本内任何东西。符箓是我们在以前的副本里获得的道具奖励。”
　　谢璟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孟梵想到了什么，跟他说“王储昨晚来的时候，胸口有血。我用道具看了，他胸腔里的心脏，是昨天盒子里装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