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87、往昔（一） “你肯定会

　　四年前，制作班底全小透明，低成本小网剧不被所有人看好，却是苏唯自己辛辛苦苦跑来面试，最终凭本事定的女主。

　　也是过了将近一年不到的时间，苏唯正愁没有好的剧本可拍时，那部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小网剧，在那年夏天意外走红。

　　想当初剧在定档前无人问津，公司也不看好，一直都是苏唯和几位主演还有工作人员自己在账号上做宣发，有点孤芳自赏的可怜。

　　但谁也想不到，就在剧播几天过后，里面的剧情片段剪辑几乎横扫各大短视频平台软件，公司这才后知后觉开始准备一些物料和售后。

　　命运突然好心地拐了个弯，走向了之前梦寐以求的路是种什么体验？苏唯只记得前一秒还在疯狂摇人求帮忙宣传一下自己的新剧，下一秒就收到了好几位有点知名度的导演递来的本子。

　　苏唯当时还不知为何，只是莫名欣喜，直到后面经纪人给她打来电话说“爆了”。

　　“什么爆了？”苏唯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听经纪人的声音便觉得这事不一般。

　　“哎呀。”周辰依恨铁不成钢，“还有什么能爆啊？你新剧啊。”

　　新剧？
　　就刚才那个她还在求人帮忙宣传的那个？
　　爆了？

　　苏唯无法短时间内将这几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也还一时半会无法认识到自己已经意外翻红的这个消息。

　　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曾经只是想想而已，觉得还是那么遥不可及，现如今，竟然真的实现了。

　　一种不切实际的飘渺空幻感从腹部直腾腾地冲上脑门，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苏唯整个人都给掏空。

　　但苏唯还是不敢相信，甚至在心里一半已经开始庆祝起来，另一半却在怀疑经纪人是不是在骗她，一会又上天一会又坠地。

　　但无疑她的内心是雀跃的。

　　于是等撂下电话后，苏唯鬼使神差地打开某娱乐软件，一进来就是自己新剧的剪辑。

　　苏唯不信邪，还以为是大数据根据她的兴趣爱好故意推给她的。
　　等刷了是个视频有九个是自己新剧的视频后苏唯才好像有那么一点信以为真了。

　　半晌，苏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打开小博。

　　直到看到热搜前几都是自己的新剧，且自己涨粉不少后才逐渐确定下来。

　　一种不真实感席卷她全身，但风雨过后，是如雨过天晴般的豁然和爽朗。

　　苦尽甘来了。

　　那几年网剧刚出来，属于未开发的市场。未开发等于未知，未知就等于风险，有风险就没有人愿意主动去踩这个坑。所以网剧一般都是由小众班子和十八线演员来拍。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好失去的，有戏拍就很不错了，自然也就无所畏惧了。

　　何况，大牌明星也不愿意自降身份去拍小小网剧，但本子是好本子，在还没有人尝到甜头时，自然而然就要有人开拓市场，去当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

　　显然，苏唯那一批人是吃到网剧红利的第一批人。星泰，也就是苏唯的公司，打着苏唯的名号在外面招人。

　　最火的那一阵，星泰的老板亲自下来，招呼了一群人吃饭，最不忘感谢的就是苏唯。

　　“苏唯啊，你可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王格山站起来敬苏唯一杯酒。

　　苏唯微笑，稍稍俯腰，顺带回了杯。

　　“诶呀，当年我看你这小姑娘年轻气盛的，就知道是个好苗子，迟早得红，你看看，这不是应验了吗？”

　　是啊，当年王格山连同着胡姝，跟刚踏出校园迈进社会的新人苏唯畅聊着未来和理想，聊着聊着属于年轻人的率真和热血马上就迸发出来了，口头上就谈好了要签公司。
　　之后苏唯也真就这么照做了。

　　“你放心苏唯，有好资源肯定第一个想你，有好本子肯定第一个先递到你面前。”王格山喝得有些醉了，红晕在他脸上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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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确实是这么说的，但又有哪个事后清醒的人会计较喝醉的人当时说的话呢？
　　就算想计较，也没人陪你胡闹。

　　在那部剧的有效播出后，苏唯小有名气，也算是在娱乐圈里崭露头角，但只要没跟上时代，加上娱乐圈里更新换代严重，那点观众眼缘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苏唯之后在公司的安排下又接连接了几部戏，但播出反响都没有很好，基本都是主演的粉丝在维持口碑，加上演员演技颜值双在线，能吸引到一些新粉丝，但总体来说泛不起什么水花。
　　紧接着，苏唯就被公司认定是状态不在线，让她去接手几个综艺，可苏唯是演员，不理解能拍戏的话为什么还要去录综艺？

　　于是在公司给不出当时承诺的好本子后，苏唯勉强参加了推不掉的综艺节目，但之后，又火速自己去寻找好的资源，逐一跑剧组面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苏唯挑的好本子在一年后的播出后，大爆了。
　　火遍大江南北的那种。

　　苏唯始终觉得，一个演员能演出一部家喻户晓的剧已是很难，在此基础上还要再出一部爆剧更是难上加难。
　　但好在她足够坚毅，有信心且有能力打破自己给自己的设限。

　　第一部让她小有名气的是青春校园题材。青春校园，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不会错的选择，观众也显然很买账。
　　第二部，也就是如今这一部，拍的轻悬疑和微喜剧的戏。这种微微恐怖又透着笑点的剧最是上头且新鲜，受众群体很多，相比前几年苏唯拍的爱情剧明显有很大的进步，演技也是一年比一年的可圈可点。

　　又是一年暑期，苏唯获得了不少高奢品牌代言，加上粉丝量的稳步提升让苏唯喘了一口气。
　　之前生怕自己落伍，紧赶慢赶就是不敢松懈，怕昙花一现，现在这些看似虚无的东西，却给苏唯一种从未有过但却很心安的安全感。

　　寒假临近，苏唯又有一部都市爱情剧上星。虽说是烂大街的都市情感，但它却立意深刻独出心裁，不像传统的自带主角光环的电视剧。
　　它讲的是从小因为家庭变故，成为了一个敏感多疑的逃避型人格，对旅游时阴差阳错碰到的温柔耐心礼貌且俊秀的男人动了心，之后的机缘巧合下两人老是偶遇，女主有意无意地开始主动撩拨，男主终于开始回应时，女主却觉得男主喜欢的只是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害怕男主主动靠近后发现其实她表里不一没那么好时会离开，就先果断地避着男主。

　　就平常对同事朋友还好，装一装就好了，但对今后要密切接触的爱人不一样，从早装到晚，从内装到外太辛苦了，在与其短暂幸福过后会迎来极大的痛苦，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幸福，所以女主果断逃脱。

　　此剧与其他剧不一样的是，主角并没有光环，在没有上帝视角下，男女主并不会像观众一样直通对方心意，毕竟两个不同的人，也不懂彼此的真实想法，所以男主在受到热烈之后又冷淡的追求后，选择了放弃。

　　从来没有“拧巴的人需要一个怎么也推不开的爱人”。
　　再拧巴的人，也会伤害一个真心想走进你却又被拒绝的人。

　　但不过好在两人之后偶然做了邻居，随着剧情慢慢推入，两人也还是舍不得对方，化解了之前的矛盾和纠纷，最后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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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剧之前备受看好还有一点原因是，女主苏唯和男主左浩丞是二搭。
　　几年前两人还都不太火的时候有当过男二女二，那时候就炒过cp。虽是配角，但因为某些片段意外火出了圈。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再次看到两人二搭再次售后，之前的cp粉早就纷纷按捺不住了，也引得路人缘很好，所以这部剧在开拍的时候就备受关注和期待。

　　还在热播中，苏唯和左浩丞按照要求开各种直播和参加各种宣发和见面会。

　　有次在采访中两位主演被问问题：

　　“对于观众的评论我们也有些困惑，苏唯，你是怎么理解女主的性格呢？不会觉得既矛盾又不解吗？”

　　苏唯微笑接过问题，侃侃而谈，“可能有一些观众确实不理解女主为什么在接近男主后又逃离，但我觉得女主是吊而不自知，算是有点傻白甜，敏感却冲动，起初没想很多，喜欢就直球出击就好了。
　　但后面随着一些变故和感情更深一步纠缠，女主新伤扯旧伤，怕男主只是喜欢她表露出来的好的那一面，不想太过痛苦，所以就选择永远不要幸福，没有了欢喜期待自然也不会有大悲大恸。心里也不会有那种幸福过后恢复日常生活时的茫然若失和空落落的感觉。
　　因此，她逃离了男主，以为远离了幸福就能躲过悲痛。”

　　苏唯最后还总结升华了下主题，“但是长期活在一个不痛不痒，平淡乏味的生活中，确实是不会有痛苦，但也不会有幸福存在。我看过一句话，它大概意思是‘没有痛苦，没有幸福……’”

　　接下来是男主左浩丞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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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是做一些小游戏互动什么的。但原本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正常无心举动，却总能被cp粉和观众观察到一些细微的动作神情，再结合剧情发展，因此让他们磕得醉生梦死的物料又有了。
　　于是两人因为互动中溢出来的“甜蜜”又上了热搜。

　　苏唯最近没拍戏，全都被周辰依往后推了。说是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宣传剧。

　　其实，现如今正在热播的这部剧的男主左浩丞，并不是导演自己找来的。当时苏唯面试上女主后，临近开机，男主却还迟迟没定，导演实在愁得慌，苏唯看完剧本后就向导演推荐了和自己之前搭档过的左浩丞。

　　之后导演见了左浩丞后果然合乎心意，扬言简直就是剧本照进现实，男主本人来了啊，当机立断就定下来了。

　　最初苏唯看完剧本后，心里就觉得左浩丞很适合这个角色。角色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他本身就心细温柔，如果是他来演的话，一点都不违和，一定会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果真，角色与本人浑然一体，人戏合一，在主演们的共同努力下，终不负所望。

　　这部剧播得很好，口碑很好，主演们演技在线，立意深刻，观众喜欢，就是太短了，粉丝都看不过瘾，正好有安排团综，就趁着风口正热如期播出了。

　　团综挺好的，相比那些在录音棚里和一些不太熟的人玩一些小游戏的综艺对苏唯来说友好多了。
　　苏唯十分慢热，对不熟的人十分有礼貌，同时又自带疏离感。但对于几个月在一起拍戏的同事来说，她就放得开多了。而且团综大多录一些日常生活，偶尔颁布一些小任务，跟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没什么区别。

　　偶尔的互动让观众们磕到糖吃到甜头也差不多了，算是达成目标，不负所期。

　　这一天，几位主演接到个任务，说是快要过年了，一起包饺子提前感受一下新年烟火味。

　　苏唯和左浩丞负责做饭包饺子，朋友们负责出去采买食材。

　　因为早起采购事物不是苏唯的任务，所以她就睡得比较晚。等差不多了，苏唯才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准备开始筹备。

　　她下意识先走到流理台那边，还未定住神，面前的瓢里就有什么东西在拨动，水花溅气。

　　苏唯皱眉，以为是买来的小泥鳅。她下意识小心翼翼地走进，凝神注视。

　　好像刚看清那一瞬间，鱼尾巴又掀起了一阵小水花，溅到了苏唯的鼻尖上。

　　一时之间不知是人吓到了鱼，还是鱼吓到了人，苏唯没反应过来，一看里面是个正活波乱跳的活物，顿时不受控制地开始惊叫。

　　厨房内传出一阵短暂而迅猛的惊呼。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尖声给震慑住了。

　　最先赶来的是左浩丞。

　　左浩丞都不用苏唯解释，一看现在的场面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他无奈又心疼地凑近，轻轻拍了拍苏唯的背。

　　认识这么久了，苏唯其实在组里拍戏的时候也经常被很多小东西吓到，对此，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并不是故意的做作，声音没有刻意拉长。苏唯自己也很无奈，从小就这样，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对于突如其来且毫无预料动静又不小的事物时会有此应激反应，往往都是苏唯最近最后无所适从，徒留尴尬。

　　但不过是在熟人面前，大家早就知道习惯了，所以也不用刻意解释。

　　没过几秒，坐在外面的好友也纷纷聚在厨房外问候。

　　见苏唯还惊魂未定，左浩丞灵机一动，佯装埋怨责怪的样子，指着那条还在扑棱都小鱼。

　　“你看你把人家吓的。”

　　朋友们站在外面立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苏唯，没事吧？”

　　“没事。”苏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没事就好，等下我就把那条鱼给剁了。”说完，好友还在脖子那划了一下。

　　左浩丞刚去一旁收拾东西，就自顾自道，“鱼吗？我记得不是买了两条吗？刚看到只有一条啊，还有一……”

　　——啊！

　　？！！

　　左浩丞转头，便看到苏唯“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
　　他眨眨眼，顺着苏唯的身子还原过去，看到了那条遗落到地板上的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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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忙忙碌碌终于把面和好馅拌好了，告别了刚才的小插曲，苏唯也逐渐进入状态。

　　她擀皮，左浩丞包饺子。

　　期间有几个朋友闲不住过来帮忙，几个好友聚在一起，总少不了欢声笑语。

　　一个朋友没忍住挖苦，“左浩丞，我还以为你选包饺子是因为你包得好，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看着左浩丞刚包完一个饺子放到簸箕里，那饺子立马软软地趴下去，跟没馅的一样。

　　“何正宇，你信不信到时候我把皮当馅给包进去，喂给你吃啊！”

　　“别闹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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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女生区就显得格外平和宁静了。

　　“苏唯，你这皮擀得好好哦，是不是之前特地偷偷练过了？”

　　苏唯一手压着擀面杖，一手抓着面皮，闻到后忽觉恍然。
　　她能这样熟练地擀饺子皮还是六年前……

　　片刻后，苏唯弯弯唇，默认，“嗯。”

　　一顿捯饬后，在冒着香气和热气的饭桌上，几个人欢声笑语聚在一堂，碰杯吃菜，很是惬意。
　　年夜饭上最少不了的就是鱼了，鱼烧得特别好，色香味俱全，吃的也是最快的。

　　吃到一半，有人看苏唯对红烧鱼一筷子也没动，就问，“苏唯，你怎么不吃鱼啊，这鱼很好吃的，是够不到吗？我帮你拿过去……”

　　还没等苏唯回答，友人就欲要将盘子递过去。

　　苏唯一抬头，就看见左浩丞拿手抵住了即将递过来的盘子。

　　朋友：？？？

　　左浩丞淡然，“苏唯吃不了鱼。”

　　“哦哦哦，过敏是吗？好好好，是我疏忽了。”

　　“没事，”苏唯笑着答，“过年嘛，本来就要吃鱼，寓意好嘛。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不吃就不让大家吃了。”

　　左浩丞在一旁做思考状，小声道，“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过敏吧。”

　　苏唯抿了口橙汁，也没藏着，直言，“我小时候吃鱼，鱼刺卡喉咙里了，当时特别痛，然后长记性了就决定再也不吃鱼了。”

　　说完，苏唯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自嘲。

　　“啊，这么长记性呐。”
　　“苏唯，你挺记仇啊。”
　　“你懂什么啊，这叫好马不吃回头草，苏唯，咱不吃鱼啊。”
　　“不就是鱼嘛，这还有这么多菜，随便吃。”

　　此话题很快就过去了，只有左浩丞还在一边像是有心事一般，始终没讲话。

　　苏唯和左浩丞相起于微末，两人都是在小透明时期拍戏结识的，有着最纯真自然，在没有步入名利场前就有的革命友谊，默契常在，常常心照不宣。没想到两人之后都双双成名走红，真正做到了互相成就彼此，最后真的相见于顶峰了。

　　几年老友的成分在，苏唯隐隐感觉到他有问题，只不过是现在还没找到时机。

　　果真，饭后，左浩丞在别人都去看烟花时找了个空问苏唯。
　　“苏唯，你是不是一旦长记性后都不会回头了？”

　　“嗯？”
　　苏唯没想到他问的是这种问题。

　　“就是觉得，你其实很倔。只要是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改变。一旦栽了跟头，就再也不会走类似的道路了。”

　　苏唯愣了一会儿，她好像确实是这样，只不过自己从来没意识过来。

　　须臾，苏唯笑了笑，酒窝衬得她很甜。
　　“是。”
　　“规避风险，不让自己再次陷进去，本来就是对的呀。”

　　最后她还反问，“这种错误犯一次不就长记性了吗？”

　　左浩丞也笑了，无奈道，“苏唯，我挺庆幸的，能认识你这么一个慢热但却特别善良的女孩。你真的特别好，发自内心的好，别人对你好你就会加倍对别人好，这可能确实一直是你的处世之道，但有的时候，也别太累了，我其实一直都挺心疼你的。”

　　“但我也挺不幸的，你的内心有很多层，我能感觉到，我比其他人都更靠近你的心，但也仅限于此了，你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你默默地给我划了道线，始终保持着你认为这层关系该有的亲密和距离。”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苏唯。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善良又敏感的人。谢谢你。”

　　苏唯听完后愣了好久，没懂左浩丞为何要突然跟她说这些话，但还是很礼貌地回复，“我也挺幸运的，能遇到你这样温柔体贴的人。”

　　左浩丞看穿似的撇唇，调侃道，“还有一句话我没说。你心底藏得最深的那个人，应该比我还温柔体贴吧？”

　　苏唯一怔，没说出话来。

　　“我感觉，能让你始终忘不了，还因此抗拒别人进入你内心的人，你一定不会长记性。”

　　“这一次不一样。”

　　“你肯定会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