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36、现金 那需要我现

　　宋巧意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车，两人坐在车后面。

　　苏唯坐在宋巧意旁边，想起什么，怯生生地问，“盛淮这里能打车？”

　　宋巧意边看手机边笑着回答，“不是，这是我朋友拜托的车。”

　　随即她停下了正在往下划拉的手。

　　她这个朋友，用“拜托”这个词形容好像不太准确。

　　宋巧意放下手机，脑海里急速搜寻词汇欲要纠正，“呃……应该是‘租’来的车。”

　　租车。在盛淮这里是个很小众的词语。

　　而且车在盛淮这破路上开，也真是舍得。

　　可能租金比较乐观吧。

　　苏唯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自己和季洵的聊天记录。

　　身上衣服的质感绵柔，十分温暖，比较薄，像是在云上打滚。
　　这是秋款卫衣，穿着不重。

　　反正不是季洵说的那样，是尺码太小，不要了的“残次品”。

　　苏唯觉得季洵说的话不能信。

　　那这衣服至少要多少钱？

　　“姐姐。”苏唯准备询问对衣服有些见解的宋巧意。

　　但她问的问题还是含糊不清，没有指名道姓，“我这种卫衣一般要多少钱？

　　宋巧意闻声仔细打量着这款卫衣。

　　帽子立体，衣服的质感看着就不差，颜色也好看，后面放大版的禾苗和前面迷你版的小禾苗相得益彰。版型也正好是苏唯穿的。

　　宋巧意答非所问，“你买的？”

　　“不是。”苏唯不承想暴露了，揪着自己的手指摆弄，“朋友买的，不知道多少钱。”

　　“他没告诉你多少钱吗？”

　　“他……”苏唯一时语塞，“他不好意思告诉我。”

　　不好意思这个词放在季洵身上属实有点过分了。

　　“嗯……”宋巧意点点头。

　　看来这个朋友是想苏唯欠人情啊。

　　宋巧意眉眼一转，一个想法立马浮现在脑海里，“那你就给个50示意一下就好了。”

　　“50?”
　　苏唯仔细掂量这个数字，“不值得吧？”

　　宋巧意双手敲着键盘，嘴角挂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笑。

　　接着她不假思索道，“意思意思就好了，你看他那样子缺钱吗？”

　　这种伎俩她见惯了。
　　在自己妹妹身上发生，她自然不能以过来人的方式点破，让她慢慢体会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苏唯有些疑惑，看着宋巧意这副样子，怎么感觉她好像认识她这位朋友？

　　最后苏唯照做，发了个红包给季洵。

　　过了没多久，就来了条消息。

　　苏唯原本以为他会嫌少。

　　〖禾子季〗［？］

　　果然是万事不慌，问号冲先。

　　〖禾子季〗［现金］

　　苏唯被这一举动弄迷糊了。

　　〖安然〗［你收不了吗？］

　　不应该啊，有手机的人微信一般都是能收钱的吧？

　　〖禾子季〗［你觉得我收的了吗？］

　　〖安然〗［看样子好像收不了…］

　　〖禾子季〗［我现在急需现金］

　　看到这句话时苏唯不以为意，脑子转的快，下意识接下了季洵抛下来的话。

　　〖安然〗［那需要我现在立刻马上给你送过来吗？］

　　发完，苏唯又仔细回看自己这条消息。

　　还挺客气的。

　　〖禾子季〗［随便］

　　不过对面看上去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啊。

　　苏唯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这一幕被宋巧意看得明明白白的，“怎么，他不收这个人情吗？”

　　苏唯耸肩，无奈道，“他说只收现金。”

　　她继续思考这件事。

　　片刻，苏唯凑到宋巧意旁，不解地问，“你说我是不是给少了？

　　宋巧意扶额，叹口气。
　　她可能有个傻妹妹。

　　他换着法的不收你钱，你真看不出，他是不想收你人情吗？

　　宋巧意淡淡道，“那他可能是收不了手机红包吧。”

　　“不可能啊……”苏唯想着这个应该和自己一样来自大城市的人。

　　在临阳，基本处处都需要用到手机支付，人人外出不带钱包，只带手机就能解决一切。
　　不出所料的话，季洵所在的城市应该也差不多。

　　车上一顿缄默。

　　*

　　季洵窝在沙发一角落，单手拿着手机看着苏唯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哼。”季洵不争气地笑了一下。

　　“来啊阿洵。”方舟文喝得醉醺醺的，来到角落扶住季洵的肩，似乎尝试把置身事外的他拉入喧哗的人群中，“这里没外人，全都是我们老熟人。”

　　方舟文有意强调。

　　季洵半个人埋在黑暗中，听到这句话后哂笑一声，右手拿起酒杯，同时伸出食指，指向坐在红色沙发上一个正在喝酒的男人，毫不避讳地说，“你和他很熟？”

　　方舟文胆战心惊地瞅了一眼季洵指着的那个人，随后虚惊一场，大喘气道，“哎呀，阿洵，你可真幽默，那个不是任妄嘛。”

　　会场里歌声谈笑声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灯光摇曳，纷纷照在这群浪荡的，不知归路的人身上。

　　方舟文随后补充，扯着喉咙喊，“你们不是认识的吗？”

　　季洵小酌一口，话刚入耳，他就抬眼看着任妄，不屑的话说出口，“谁和他认识。”

　　在方舟文看来这句应该是个否定句。

　　正疑惑他们应该互相认识才对时，季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任妄，终于开口，“谁是狗。”

　　方舟文脑子迅速转了个弯。

　　原来这两句话合并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句子啊。

　　好吧，这下两人是铁定认识了。

　　季洵说“谁是狗”时，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贝。
　　任妄察觉到动静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发现季洵正直视着自己，便游刃有余地扬唇举杯朝他打招呼。

　　季洵像是看到一个麻烦一般，连忙转头。
　　他不想被外人看见自己和任妄有过多的交集。

　　方舟文向任妄举杯，同样回礼。

　　前边那个任妄，同季洵一样自身带着强大的气场，但显然是比季洵更适应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季洵死板孤傲，他却机灵圆滑得多。

　　包厢里躁动不安，唱歌的声音在不停回荡。

　　季洵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还真是，比前一次来的人还要杂。
　　但无非都是二中的，职高的。连职高毕业生都在……

　　看起来像是有一个聚会，朋友相互告知，相互邀约，一起来蹭饭的。

　　季洵不太喜欢来很多人的地方，特别是很多不认识的人的地方。
　　并不是瞧不起这些人，也不是不屑与他们交朋友。季洵并不清高，但很难与一个人彻底交心。

　　一旦交心，他便会无条件地相信对方。所谓一颗真心千金不换，在季洵这有良好的体现。

　　与他做好友，就会发现他像是领头羊一般靠谱可信，且为人仗义。

　　但季洵实在搞不懂人心，也不想去懂。

　　毕竟上次那件事情让他很是头疼。

　　*

　　下车后，苏唯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店面。

　　在这个落败的氛围里，眼前的建筑与周围的环境十分不匹配，显得独树一帜。粉色的墨水潇洒地书写着“谊联”二字。

　　因为四处黑暗，字迹周围还闪闪发光，看起来十分豪华。

　　真是拿出了“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气势。

　　要是被盛淮这里的大少爷瞧见这么新奇的玩意，还不得恨不得天天往里钻。

　　“进去了，这时候发什么呆？”宋巧意提醒道。

　　苏唯刚开始还真的以为是吃饭，单纯去饭店的那种。

　　看来她还是太正经了，应摒弃吃饭就该在饭店吃这个旧观点。

　　也对，谁正常同学聚会来饭店？

　　苏唯被宋巧意拉着进去，询问了前台房间号码，就来到过道上。

　　过道旁边是一扇扇门，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玩的到底有多“嗨”。

　　宋巧意打开一扇包厢的门，苏唯站在门外，就看见里面几个哥哥姐姐们围坐在一起，唱着歌。

　　“巧意来了！”
　　“妹妹好！”

　　苏唯点头微笑，面前的人一个比一个热情。

　　灯光旖旎，苏唯坐在宋巧意旁边——
　　一个微不足道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小角落。

　　“姐姐，”她扯了扯宋巧意的衣袖，“我想上厕所。”

　　宋巧意歪头看了苏唯一眼，“走，我带你去。”

　　苏唯拒绝到，“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你第一次来这，又不知道在哪。到时候被拐走怎么办？”宋巧意调笑道，说完就站起身，对着旁边一个女生道，“岚岚，我带我妹妹去一趟洗手间。”

　　焦岚原本在看手机，宋巧意一说话，她便下意识地仰头看着她，弯唇笑着答应，“好。”

　　包厢外的走廊昏暗，也安静不少，一些唱歌声和起哄声被隔绝。

　　宋巧意接了个电话。

　　“喂？”

　　对面传来任妄的声音。

　　在安静的走廊上，能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异常喧闹。

　　“双双，你在哪？”

　　宋巧意脸上不自觉地挂着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还牵着苏唯，“怎么，想我？”

　　“嗯。”任妄的语气转而有点似撒娇，“我这里太吵，我不喜欢。”

　　“等下我给你发地址，我们这里同字聚会。”
　　她稍后才发现这件事有些不妥，补充道，“我等下跟他们讲。”

　　“好。”任妄刚想美滋滋地挂电话，看向旁边，忽的意识到什么，问道，“诶，双双，我等下带我一个朋友过去可以吗？他也嫌吵。”

　　“什么朋友啊？”

　　“呃……”任妄犹豫半天，才搜寻到应该适合他的形容词，“比我小的朋友。”

　　“没关系啊。”

　　苏唯去上厕所的空隙，宋巧意发了地址给任妄。

　　另一间包厢——

　　任妄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季洵旁边，跟他套近乎地碰了碰酒杯。

　　见季洵一脸清高的样，他无奈一笑，“怎么，还装不认识我呢，我招你惹你了？”

　　“没有，”季洵抱住胳膊，小嘴在任妄这里跟淬了毒一样，哪里话重他朝哪说，“瞧不起职高的不行？”

　　任妄哂笑一声，戏谑道，“半斤八两，在我这装什么？”

　　季洵叹口气，环视着周围的人，尽量忽略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我可不想来这。”

　　任妄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附在季洵耳旁，浪荡的话张口就来，“这么多人可就愿意盯着你呢。”

　　他当然也注意到有好多人在往他们这边看。

　　“真招人稀罕。”

　　话毕，任妄还像调戏良家妇女一样拍拍季洵的脸蛋。

　　拍的很轻柔，像是清风微微拂过水面。

　　要不然说任妄这个人很会撩呢。
　　当年多少人被他迷的死去活来。

　　可季洵却不吃这一套，下意识抓住任妄欲要收回的手，凌厉的眼睛紧盯着那双多情的眉眼。

　　接着他便嫌弃似地丢掉任妄的手，无可奈何道，“有病就去治，别传我身上。”

　　“嘁，还嫌弃上我了？”任妄抱着手机大喇喇地摆放自己的长腿，什么话也不说，就呆在一旁玩。

　　其实他坐哪都一样，但他就是乐意坐在季洵身边。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讲。

　　季洵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想与世隔绝，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刚从门外进来的几个女生。

　　其中有黄雯珊，还有庄琦。

　　她们也来这里了。

　　庄琦显然也是看见了。

　　那件事情刚过去没几天，她还耿耿在心，面露尴尬，想要逃离时却被黄雯珊猛地拽住。

　　“怎么了？”

　　“季洵也在这。”庄琦支支吾吾道。

　　毕竟前两天的表白失败，现在两人应该都处于尴尬期。

　　黄雯珊扭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季洵，无伤大雅道，“没事的，人那么多，你们也说不了话。”

　　庄琦扭捏地坐在离季洵最远的地方，无意间瞥到他，连目光都是忧伤的。
　　整个人像是被吸光了灵气，萎靡不振。

　　季洵其实无所谓，也想装作没看见。可当他随意望过去时，就看到庄琦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神，脑子一阵“嗡嗡”的头疼。

　　毕竟还是女孩子，季洵也不想让她难堪，彼此陷入尴尬的局面。

　　他“啧”了一声，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免得让庄琦看到自己。

　　人家好不容易想开了，出来散心，却又撞到了昔日里拒绝过自己的人，又变得伤心难受起来。

　　并不是他不敢面对庄琦的爱，而是他怕庄琦好不容易想往前走，却在这个要紧关头屡次见到自己而变得犹豫不前。

　　他不想用一段青春期懵懂的情爱来栓住这个女孩的一生。

　　可又觉得这样突兀地走，会不会令敏感的女生多虑，甚至被别人诟病？

　　季洵思忖片刻，余光不知瞥到了哪里，脑子忽然灵光一现。

　　季洵推了推旁边打游戏打得正欢的人。

　　任妄蹙起眉头，把“有事吗”写在脸上。

　　“你能带我走吗？”

　　起码有人带着自己走会显得正常一点。

　　如果是任妄的话，更好，别人更不敢议论了。

　　“你自己没腿？”

　　任妄转而一个坏笑，下巴抬了抬，揶揄地问，“还是说你希望我抱着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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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想让我给你个认识的名分吗？现在你当众带我走不就是个好机会。”

　　季洵意外带着诱哄的语气说话。

　　任妄翻了季洵一个白眼，“老子不想走。”

　　季洵扯唇，“你在这有什么用？我看你和别人也喝过酒了，招呼也打了，躲我这里打游戏是干什么吃的？”

　　说白了，任妄这种人物来这里就是撑场子，给朋友面子，意思意思的。打完招呼后，大家随便认识认识便各玩各的，也没谁再注意他了。

　　任妄虚叹口气，“你要适应一下这种氛围。”

　　季洵马上反驳，“我又不是你这种人，我用得着适应？”

　　话音刚落，任妄转头看向季洵，眯着眼打量他。

　　他品着季洵说的话，又气又笑。心想什么时候季洵才能对自己好言好语几回？

　　也对，他有他自己的节奏。

　　“咋滴，躲人？”他问。

　　任妄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进来的那几个女生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季洵身上。

　　而季洵也第一次露出了浑身不自在的神情。

　　前面被人盯都无所谓，就多来了几个女生，有什么好躲的？

　　任妄双眼不离手机，似乎是手上的事更重要，看上去对季洵的事丝毫不在意。

　　接着他一语点破，语气幸灾乐祸的，“桃花来了不好好接着？”

　　季洵缄默片刻，叹口气，不得不拿出杀手锏，“你不想见见你女朋友吗？”

　　任妄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嗤笑一声。

　　不得不服季洵，真是能准确无误地拿捏住一个人的嗜好。

　　或许，是命门。

　　“算你狠。”任妄舔着后槽牙，一脸佩服。

　　半晌，他刚要准备打出去的电话却又默默退回，季洵脸上由期待变成了不解。

　　任妄低头认真反省，“你说我这样她会不会嫌烦啊？”

　　季洵被这个问题弄得措不及防。
　　他也拿不准这方面的事情。

　　于是他轻咳了一声，艰涩地开口，“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

　　果然，在情爱这方面谁都逃不过。

　　连任妄这号人物都小心翼翼，还想带着“连吃带拿”的小小贪念，争取占到一些小便宜。

　　他思虑片刻，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斜着眼看季洵，“就算我和我女朋友约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季洵沉默，等任妄打电话。

　　他知道任妄肯定忍不住。

　　接着任妄打通了电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终于挂了电话，似乎心情极好，一身轻松，和刚才判若两人。

　　季洵也是由衷感慨，爱情会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算你幸运，今天我们高中聚会，你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