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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榕城 迟槐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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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槐待人走后,坐在沙发上拿起Nemo刚刚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时Nemo从角落出来,电话铃声随即想起......是莳柳的电话。
听着那边的电话,一种空旷,连绵不绝的淅沥声传了进来。
迟槐不自觉的坐直身子。“你在哪儿?”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
那边沉默了一瞬,只有雨声,“在B市。”莳柳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轻微沙哑和一丝丝凉意。,
迟槐心往下沉了沉,B市,。
“没什么,就过来看我妈。”语气让迟槐有心疼,他知道,他去看的是梅婷。
他清了清嗓子再问:“那……明天回来吗?”他的声音放缓。
“嗯。”莳柳呼出一口气,发出的声音,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估计……只是想让他心疼心疼。
“哥哥。”莳柳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迟槐愣了一下:“谢什么?”
听筒里,雨声好像渐渐变小了些,莳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谢谢你......对她说那些话。”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迟槐的耳根忽的发热。他差点忘了,Nemo这个无处不在的电子眼。莳柳看到了,看到了他对郝梦竹说的那些话,算是维护。这认知让他有有一瞬的无所适从,让他有些慌乱。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那点慌乱压下去,甚至语调上扬:“你都看到了?”迟槐还有些臭屁的说:“怎么样,哥刚才,帅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短,却让迟槐听的清楚。“嗯,”莳柳声音里含着未散尽的笑意,肯定道:“帅。”
这人怎么突然笑啊,“怎么?”
“没有,今天看天气预报,那边下雨啊?”莳柳把话题岔开。
“对啊,真的很奇怪,大夏天下什么雨。”迟槐望了望窗外,现在还下着。
“对了,郝梦竹经常这样,你就当她神经病,别理她。”莳柳还是有些忌惮的,之前就是,什么人和莳柳近些,郝梦竹都毫不犹豫插一脚。
“之前?”
“嗯,我以前在一中的时候,经常这样,同学、动物什么的。”
人可以用嘴去让别人与他产生隔阂,但那些猫猫狗狗,则是直接不见了。
迟槐不用对方多说,自然也明白,那些见不得光手段远比想象的要狠辣。
“你还在外面吧,我都忘了,不说了。”迟槐作势挂掉。
“等等,别挂。”
此时的莳柳,盯着母亲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年轻的样子。这是梅家的祖坟,坟前放着一束百合花。
“哥哥在家等我回来。”眼睛盯着墓碑,就再也没说话。
“嗯,办完事就回来,在家等你。”电话就挂了。
莳柳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想着接下来要办的事,揉了揉眉头。
他此次来B市,不仅仅是来看梅婷的,还查到一个及其重要的人——陈虹,是梅婷从梅家到莳家一直以来照顾他的保姆。
当年,陈虹是在梅婷死后突然消失的,查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人了。
他现在心里有些闷闷的,脑中对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家中从他记事起,关于母亲的一切,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来到B市的桃花村。这里人烟稀少,大多都是老人。
莳柳在街上走着,这四周一个年轻人也没有,大多是坐在墙根的老人,他的到来,自然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爷爷,我想问一下,陈虹您知道住哪吗?”
这个大爷独自一人坐在村口,不知望着什么,“啊……陈虹,那老婆子啊,在,在一个药店打下手。”
全村就一家药店,自然很轻松找到。这一路下来,一棵桃花树都没见着。
“问一下,陈虹在吗?”此时店里只有一个小伙子。
“我妈啊,”那小伙一抬头,即刻皱着眉,“滚!你们这些骗子!滚。”声音变的狠厉,直把人往出干。
“大哥!我不是!”小伙子推着莳柳,他只好报上自己的姓名,“麻烦跟她说一声,我是……莳柳!”
那小伙子停下了动作,“算了,又是莳家人,没完没了,我妈,她疯了!见不了。”
莳柳停滞了一下,疯了?!
但他还想再坚持坚持,“麻烦让我见见!”
“呲,你这小孩儿,算了,跟我来,好让你死心!”那小伙子把人带到后室,有个老太太窝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怪叫和喃喃说些听不懂的话。
“你自己看吧,我走了。”小伙子瞥了一眼,就走了,对这个母亲感觉不是那么上心。
莳柳来到床前,蹲下,看着老人。
那老人缓缓抬头看着对方,更是激动。嘴里胡乱说了一堆。
“什么?”莳柳试图在对方嘴里听出来些话。
结果陈虹生出双手,就是乱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滚!滚!”
“阿姨,我是梅婷的儿子。”莳柳表明身份。
“梅婷……小姐?不!不!”陈虹起身,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了后院。
莳柳追了出去,她蹲在墙角,胡乱抓着头发,嘴里还呢喃着:“别过来!小姐……我什么也不知道。”
莳柳看着对方,拍了拍她的肩膀,“陈姨,我妈的死另有隐情,我就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请您告诉我。”说到后面,声音忍不住颤了颤,但后面又想了想,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又听不懂。
莳柳闭了闭眼,就在他准备接受又一次无功而返。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一只手,枯瘦却异常有力,像铁钳般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莳柳浑身一僵,愕然低头。
蹲在墙角的陈虹抬起脸。乱发缝隙间,那双刚才还浑浊涣散、充满惊恐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清亮骇人。里面不再是疯癫,只有一种经历了巨大恐惧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清醒,以及一丝深藏在眼底的悲凉。
她看着莳柳,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然后,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说:“孩子,别声张。”
她松开手,缓慢地、略显僵硬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跟我来,”她侧过脸,目光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院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莳柳怔怔的看着对方:“……好。”就进了院中最角落里的房子,那是陈虹住的屋子。
进去后,小屋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草药味。莳柳在唯一一张板凳上坐下,陈虹则佝偻着坐在床沿。
莳柳不知道怎么开口:“您不是……”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陈虹微微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显现了出来:“让小少爷笑话了,我这疯病,装的。”她用一种及其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就像不是什么大事。
给莳柳带来的震撼却不少,这么多年,一有人打听,说起来,都知道陈虹就是个疯婆子。之前,莳家派了多少人来,都被陈虹的疯样吓了回去,现在,就这么简单的告诉他。
“看来,莳家那滩烂泥的地方,总算没完全污了梅家的根。”陈虹仔细端详着莳柳这张脸,“这双眼睛,太像小姐了。”
莳柳垂了垂眼,“我想知道,我妈妈的事情。”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抵住了腕上的表壳,心里不住的鄙夷,把他养的好,只能多亏他母亲的基因,没让他长歪。
陈虹叹了口气,“外人看来,小姐嫁进莳家,是郎才女貌,恩爱的很。怀你的时候,老爷......莳宏伟,也确实高兴,对谁都说心疼。”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向窗外无比的雨幕,声音压的更低了。
“可是啊,孩子,关起门来……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她的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直到那天......小姐突然抱着你,满脸泪的跑过来找我。那样子,我现在闭上眼都能看见......不是伤心,是害怕,是快要崩溃的绝望,那时的你有五岁。”
正是梅婷出车祸死的那年。莳柳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房间里霉旧的味道忽然变得重了起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小姐反反复复只说,‘陈姐,榕城,我带小柳回榕城......现在就走,马上就走......’”陈虹的声音哽住,她深吸了口气。
“后来......就是小姐出车祸的消息传回来。他们说,小姐急着出门带你买蛋糕,雨天路滑......可那时,莳宏伟怀里抱着你,安然无恙......”陈虹双手紧紧握了握,抬眼,用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和某种决绝的眼神,看向莳柳。
未尽的言语,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一起,重重砸在莳柳心上。
他知道,她是想带他逃走,回榕城,那个……妈妈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