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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筹谋   祭拜的 ...

  •   祭拜的东西都已零零碎碎的消散,烟气却留在了人身上。在外面时还不觉着,一进殿,身上的气味立刻变得明显起来。
      林迢迢生养在偏南的地方,还不习惯久久浸染在如刀的寒风里。
      她只觉得自己吸进的都是冰碴子,冻得鼻尖通红,连气都不敢出,用袖子悄悄挡着鼻子,生怕出了什么让自己形象近毁的意外状况。
      陈嬿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心里觉得可爱又有趣,却也舍不得她太胆战心惊,最后干脆往前半步,为她挡住了大半寒风。
      “这天可真冷,再吹一会,我耳朵都要给冻掉了,”陈嬿故作哆嗦状,诙谐道,“我们走快些,回殿我为你煮茶喝!”
      林迢迢本就冻得发红的耳尖似乎又红了几分,她学着陈嬿的样子捂捂耳朵,轻柔地“嗯”了一下,声音小得立刻碎在了寒风里。
      早就竖起耳朵等着回音的陈嬿却捕捉到了这声音,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堪堪忍住了回头端详林迢迢神态的冲动。

      新采的花露带着天然的草木香气,煮出来的茶回味悠长,留有余甘。煮茶的人姿态娴熟,纤长的手指在缭绕的茶气里变得模糊,是比“品茶”更让人愉悦的美景。
      林迢迢捧着茶盏,嘴唇迅速凑近水面,在碰到的瞬间又立刻弹开:“好烫!”
      陈嬿忍俊不禁:“当然烫,这可是刚煮的新茶。”
      她探出身子,将旁边还带着露水的梅枝递到林迢迢唇边:“这个凉,你先敷一敷,我叫芷歌拿些冰来,若是烫伤了,可要难受上不少日子。”
      林迢迢想要躲闪:“这季节,还开着的梅花也不多了,想来这花本身另有用处吧?就这么草率的给我,你也不嫌浪费。”
      陈嬿身子探得更往外了,不由分说将开的正旺的花递到她脸边:“那还不是给我用的高兴的?我的东西,我说不浪费就不浪费!”
      林迢迢生的白净秀气,嘴唇被冻得有些发青。这梅红在她唇边点缀,为她素净的脸庞填了色,整个人都变得明艳起来。她脸上却仍然是那副安静平淡的神色,乍一看有些割裂,细看却又意外的和谐。
      她果然适合明艳活泼的颜色。
      陈嬿心中的好奇借着这“义正言辞”的理由得到了满足,满意地坐回了位置。
      离开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了林迢迢的嘴唇,刚泡过茶水的热度与林迢迢微凉的唇相撞,触感格外明显。
      于是陈嬿就看到,方才犹犹豫豫的林迢迢立刻拿起梅花挡在脸边,挡的严严实实,简直像是要把自己揉巴揉巴卷进花里去。
      林迢迢总会有新的地方让她觉得有趣,原本烦躁而低沉的情绪也好转了不少。陈嬿的目光里带着温柔与犹豫,对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如何开口,产生了些许困扰。
      闭口不言绝对不行,无论是从她即将要做的事情,从她对家族和陈德恩的责任……亦或是她那不可告人的感情上,她都不可能知而不言。
      可她又无法避免的患得患失,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感情的变化以后,她害怕得到自己猜测中的答案,也害怕失去自己刚得到不久的港湾。
      在她困扰的太厉害之前,林迢迢先身子一崩,像是想起来什么。
      她慢慢把花放下,牙尖反复磨咬着嘴唇,最终狠狠一咬,目光直直看向陈嬿:“阿嬿,路潇潇有问题。”
      陈嬿震惊地倏然抬头。

      “她说楚桃乃是从田州逃难而来,这似乎可以解释楚桃熟练的军牌打法,以及她的不够熟悉,”林迢迢指尖不断敲着杯壁,语气有些局促,“可若是细想,仍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其一,是路潇潇称自己是反感家族安排的侍女,因此选择携楚桃入宫。但入宫是大事,路家既然对她身边人安排的如此细密,又怎么会同意她带一个对她丝毫不了解的侍女入宫?于路潇潇而言,入宫并非儿戏,带一个对她丝毫不知的人会有多少麻烦,她难道从未想过?”
      “其二,是在于楚桃。若路潇潇所言为实,她便是楚桃的救命恩人。现在侍奉于恩人左右,既是她唯一的生存之道,也是在报恩,那她怎么会连路潇潇碰不得榛子这样的事都不清楚?”
      路潇潇与楚桃之间疏离又和谐的相处,与其说是叛逆的贵族小姐与落难边塞女子的依偎,不如说更像是两个有共同目的的人在磨合。
      “如果我想得没错,”林迢迢斟酌着用词,“路潇潇与楚桃,一定有共同的目标……或者是各自有什么重要的目的,需要避人耳目。在这目标面前其余的一切皆不重要,因此在其他方面她们才有所疏忽,导致楚桃犯了这样一个大错。”
      林迢迢说完了自己的猜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她知道,自己与路潇潇的要好陈嬿一定知道,那她如今这么做,是否会被认为是背后捅刀的小人?
      御花园初见,她知道陈嬿路过那里,别人如何就不知道?“找酒”的说辞不知真假,还有她数次三番问到陈嬿的举动,鼓励自己找陈嬿的劝说……还有一个猜测,林迢迢没有说。那就是路潇潇的目标,可能正与陈嬿有关。
      林迢迢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她预测着陈嬿会出现的表情,等待着她不自觉的带上警惕或是鄙夷的目光。
      但这些都没有。
      除了最开始的惊讶,陈嬿一直是面色沉静地听她讲述猜测。
      林迢迢结束以后,她的目光里只带着欣慰的笑意:“我们迢迢真厉害。若是没你提醒,我不知何时才能发现呢。”
      林迢迢一再确认,才终于确信,那些她恐惧的情绪并未有分毫流露。
      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庆幸还是情动,明明心中酸涩,却又像被灌了一勺花蜜,酸甜交杂,让她失去了品味的能力。
      她只能确信,自己确实喜欢了一个非常好的人。
      这信息量与近来所有繁杂事物一起,压的陈嬿几乎喘不上气。在这一堆麻烦事里,她苦中作乐地找到了一件好事儿:“迢迢,我一直以为你俩是鸳俦凤侣的关系呢。”
      林迢迢刚准备喝口茶平复心里,这下险些全喷出来:“咳咳……你怎么会这么想?!”
      “误会误会,”陈嬿笑着递过帕子,“是我想岔了,迢迢勿怪啊。”
      两人相视而笑。陈嬿舒展了沉闷的心情,终于恢复些虚假理智和精力,垂眸看向杯中半凉的茶:“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我怀疑,楚桃是我弟弟麾下部队的幸存暗探。”
      这次轮到林迢迢惊讶的看她。
      “她打的军牌,是军中特有的。若我没猜错,打军牌的主意,也是路潇潇提的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嬿蹙起眉头,“她是想找我说些什么,可为何要这样鬼鬼祟祟地几番试探?”
      那句“若亲近的人有另一副样子”,像是缭绕在她耳边的诅咒,缠得她满心疑惑,忧虑日增。
      “我过两日便要回家了,若是她有什么与陈家其余人相关的目的,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陈嬿道,“若是她看准的是我离宫的时机——迢迢,我需要你帮我看准,探探她究竟要做什么。”
      “若是有任何危险,当以你安危为先。我会把芷歌留给你,她略通武艺,可以在关键时候保护你。当然,我希望你不要用到。”
      陈嬿握住林迢迢的手:“我知你过惯了闺秀日子,若是为难,拒绝也无妨。我也更希望你在日后的风波里平安喜乐……”
      “我答应。”林迢迢打断她,眼中充斥着忐忑与好奇,就像是多年前陈嬿问她“想不想学骑马”时一样。
      “好,”陈嬿手上的力道加紧,“……等此间事毕,我教你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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