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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挑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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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我的行程排满,帮我妈提过包,买过票,看过大门,累得回家倒头呼呼睡大觉。
某天凌晨四点被叫醒之后,我依靠起床气大闹一场,立下生死状,说在我哥感冒好之前不准喊我出门,否则就是挑拨离间我和我哥的关系。
“我出去之后整个空别墅就剩我哥一个人,独自在家待着,他就不憋得慌吗?”我当然知道答案是否,不止我知道,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成功收获四脸冷漠,他们大人端坐沙发上,该干嘛干嘛,我说完之后,他们看着我一言不发。
嘿,我想问,没人理睬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壮志豪言吗?
看不见我吗?我是隐形人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哥拿着水杯出现客厅,我用眼神乞求他帮我说句话,没人理我,我好尴尬的哎。
他举起水杯,像敬酒那样,脸上挂着虚伪的笑,顺带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路过,接杯水。”
那意思明显是和我背道而驰。
当事人并不在意我为他伸张正义,我感到有些下不来台。
石阡恒接完水,面对两家父母和我并肩站,“小眷最近累得晚上睡觉都打呼了,吵得我睡不着。”
他没发现有个bug,那就是这栋二层别墅最不缺的就是房间,我本可以睡任何一间距离他足够远,吵不到他的房间,现在他完全默认我们就是要睡一间屋、一张床的。
我的反抗对我妈来说是有效的,最后我被扣在家里写作业,我哥被扣下监督我写作业。
是谁都到了几千公里外的旅游胜地还要被威胁写作业?
我的心思在哪都不可能在学习上。
经常走神,偶尔学习,台灯旁的扩香石散发阵阵牛奶薄荷的香味,薄荷味很浓烈,相对来说牛奶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只有在我学习的那一点点时间里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奶味。
奶味像一股摄人心魄的迷香,总在无意间勾引人,待我被它迷了心智去追寻,它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我放松警惕时探出头来。
我气势汹汹把扩香石锁在抽屉里,石阡恒拿起笔戳着我没写几个字的习题簿,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专心写完再玩,扩香石招你惹你了?”
“它勾引我。”
石阡恒忍我忍得额角青筋突突跳,我想把它摁回去,可是不敢,他拧紧眉头像是雪山排列整齐的沟壑纹理,“你再胡说八道你就出去。”
“出去可以不写了吗?”
“不可以。”
我提起笔假装做题,悻悻道:“那还是算了吧。”
刚做两道题我开始盯着题目发呆,避免被他看出来,我把头埋得更低,用刘海挡住已经发直的眼睛。
上次聚会,我记得有人闲聊问常斐有没有男朋友,她红着脸说有喜欢的人,默默暗恋很久,但是对方应该不会接受她。
再加上石阡恒和贺恩婧正式分开,我不知道算不算分手之后,在他办公室里看见常斐的次数多得数不清。
虽然我知道他们是同一专业,但办公室是分开的,我见到她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只要我去,百分之九十的概率碰见她,那我不去的时候会不会更多?
合理怀疑,大胆猜测,有个答案到了嘴边还没等我主动揭晓,手边的笔记本被一只手指敲了一下强迫我回神。
“常斐是不是喜欢你?”我沿着手指移到他的脸上,抿着唇问出心中所想,要是常斐真的喜欢他,作为被喜欢的一方,他也参与进去了,不可能不知道。
“别告诉我,你刚才想半天就想了个这个?”石阡恒几乎没有犹豫地否认,也可以当作模棱两可地逃避问题,“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我,别把我想得太好,整天脑袋瓜子想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还是想想你的学习成绩吧,高中生。”
我捕捉到一点,借机问他,“你喜欢学习成绩好的?”
“我喜欢谁与你无关,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现在主要任务是……”
“那你出去吧,你妨碍我学习了。”
我拿着笔记本重重往桌上一放,整个人朝反方向扭过去,给他留后脑勺,腰一塌趴桌子上,把字写得又大又重,在本子上划了一道一道的。
那边半天没有动静,我假装无意偷瞄他一眼,见石阡恒支起手肘撑着脸,摇头学我生气的样子,故意夸大了表情,每一帧都透露出他的洋洋得意。
“你干什么?”
“呵。”然后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我妈说我好吃懒做,在哪里都是坐家里瘫着,旅行的意义不大,我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既然都是来放松的,方式有差异不算个问题。”
我哥的感冒好得差不多,我们会去附近逛街,有时候是小镇的集市,有时候是浏览自然景观。
为了这次旅行,我特地带了石阡恒送我的相机,前期帮我妈和孙姨在各种地方打卡拍照,后期就开始记录我们两个了。
这款相机上了年纪,最大的好处就是拍照风格自带年代感,人像还清晰,我爸也有一台相机,不过因为技术很烂,所以有我在的时候,我被迫顶替他作为首选。
不是说我和长辈们强烈斗争八百局才换来我的自由时间嘛,也不准确,思想开放是我妈最突出的优点,她觉得我和石阡恒不应该一直被束缚他们身边,放任我追求自己的天地了,可我的天地离不开石阡恒。
我哥去哪,我得跟到哪。
他们大人时间太赶,我又好睡懒觉,每天夜里不睡白天不起,属实是时间冲突,跟我哥搭配正好,他是个夜猫子,我俩在一块凑成了两个夜猫子。
我死皮赖脸住在我哥房间。
夜幕降临,月光铺在柔软的雪地上,我俩才熄灯,这样把夜色烫出窟窿的灯又少了一盏。
白日暖阳初上,石阡恒先醒了,我一听到他起床的动静,摸着他的方向,将胳膊和腿目的明确地搭在他的腰上。
他说:“收拾收拾起床了,看看今天去哪里?”
我抱着被子蹭到他怀里,困得两眼睁不开,“哥哥,我不想起床。”
昨晚不知什么原因,凌晨醒了,然后过了好久才睡过去,今早双眼酸涩,脑瓜子嗡嗡的,真是动都懒得动一点。
“不想起那你继续睡吧,我先走了。”说完,他拿开我的胳膊,作势要起床。
我一把收紧胳膊,整个人翻身压他身上,脸放在他的胸膛,隔着肋骨听见他平缓的心跳声。
哎,这颗心什么时候能为我欢呼雀跃?
“我还是想想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吧。”我就着这个姿势,昏昏沉沉几乎又睡了过去,石阡恒推了推我的身体,把我晃醒。
“你是想呢,还是睡呢?”他问。
“别吵,我在思考。”我凭借超强的第六感捂住他的嘴,假装真的在想去哪玩,实际上我连景点有哪些都不知道。
手指下嘴唇阖动,“好,最想去哪儿?”
“想去南方雨季的深山老林当蘑菇,长在树上的,盖在枯叶下的,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行了,如果是哥哥你要来找我,那么我摇晃身体,竭尽全力让你发现我并带走。”
“现在吗?”石阡恒拉着被子盖在我俩身上,隔被子拍打我的后背,手法熟练,好像医院护士拍打新生儿的手法,他确实把我当孩子看待,“现在想当蘑菇是够呛了。”
“那我想去亚寒带针叶林捡松果,茫茫雪山上,青松挺立,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攀爬,沿路捡松鼠冬藏时不小心掉落的松果,收进我们的行李中过冬。”
“睡懵了吧,还在这写诗呢宝贝?”石阡恒捋着我的头发,说着现实主义的冰冷话语,“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今早晴了,冬季的阳光格外稀罕,撒落半个房间,尽数照射大床上,暖洋洋的。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用被子捂住,露出的半张脸被阳光晒得发烫,“我想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石阡恒的手顺着后背向上移,滑过我的脊柱,最后蹭过脖子,挑起我的下巴,使我面对他,可他逆着阳光,我被刺得眼睛睁不开,只能半眯着眼描绘他融入进亮光的轮廓。
我趴着,姿势不太妙,感受到有东西硌到了小腹,刚才还没有那么明显,就在他让我仰头时的瞬间,它的存在感极强。
石阡恒转而掐住我的脖子,我本就呼吸不畅,被他一弄脸憋得通红。
我抓住他的睡衣向他求饶,发出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嗯……哥……放开我。”
他危险地笑了,带着凉嗖嗖的感觉,解开我的遮羞布,说:“傻孩子,戳到我腿了。”
我不甘示弱,不知廉耻地承认了思想下流,拉他一起下水,“嗯,哥,你也是。”
“要像那次一样,哥哥帮你解决吗?”手指擦过我的嘴唇,停留在嘴角,他俯下身,贴着我的耳朵说,“自己试过吗?”
柔软的气息钻进耳眼,我浑身酥麻,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撩拨,就是用错了对象。
“如果你想跟我一起,我没有任何意见。”我连说带喘,适应了光亮睁开眼,毫不畏惧压迫直视他,一字一顿地说,“想着某个人的脸试过,很爽。”
我没有指名道姓,他明显一愣,松开对我的控制,我裹着被子滚到一边去,舔着下唇,回味他的手指抹过嘴唇的力度。
石阡恒这次没有指责我胆子大,胆敢觊觎他,再以长辈的身份教训我打他的主意,因为他心虚,是他挑起的事端,我只是顺着他的话反撩回去,算是正当防卫。
这场博弈势均力敌,他起身进了浴室代表决斗正式落下帷幕,没有宣布最终赢家,但硬挺到最后关头的我略胜一筹。
条件有限,严寒地带的蘑菇没有办法生长,我们坐上了去雪松林的车。
那是一片辽阔的草原,前几日下的雪镶嵌在荒地呈现块状,入眼白一块黄一块。
除了我们,一同旅行的另外还有五六个游客,有一个三口家庭说着令人感到舒心的汉语。
我坐在大巴后排摆弄相机,镜头对准闭目养神的石阡恒,他似乎有所察觉,睁开眼睛,淡淡瞥我一眼。
“看我干什么,我拍你那边风景呢,你那边好看。”对准他的镜头仍未移开半分。
“哦,好看你看吧。”他整理帽子,后靠着椅背继续睡觉。
到达目的地,迎上来的是一个戴着皮帽子的大叔,一说话,嘴里直冒白汽。
他取下后背的弓箭,拿着一块什么动物的皮我也认不出来,用它擦拭弓箭。
脸部皮肤风吹日晒得特别粗糙,他指着我和石阡恒,半是英文半是中文地问:“你们是情侣吗?”
刺骨的寒风依次穿过我的特制的保暖冲锋衣、毛衣还有最内层贴近皮肤的内搭,我太冷了,冻得没有知觉,哈了一口气搓手,又跺跺冻僵的脚,问:“情侣打折吗?”
难怪说北方的人鲜少说话,肢体语言就能表达他们的意思,原来是嘴被冻住了。
他摇摇头,用牙咬着皮手套,利索地戴上,竖起右手食指在我们眼前晃了晃,字正腔圆地拒绝:“不会。”
我吐槽:“那你问什么?”
大叔做了邀请的手势,示意我们坐上雪橇的后座,然后他坐在前方调整姿势,听到我的疑问,转头笑着说:“只是好奇。”
我无所谓地说:“可以是。”
大叔挑了挑眉,笑笑没说话。
石阡恒挂断工作电话,挨着我坐下,一脸茫然,问:“你俩说什么呢?”
“问我们两个来这边是旅游的吗?”
“然后你说可以是?”
我调侃他:“嗯,毕竟你在这边也能工作,所以我不太能保证我们是旅游的,就告诉他一个比较保守的答案。”
大叔喊了一句“坐近点,两手抓紧栏杆别掉下去。”
我往他那边挪了两下,石阡恒还在打字回复消息,我看一眼屏幕对话框熟悉的猫猫头像,大概明白了原因。
“刚刚那是常斐的电话?”
石阡恒编辑一条长长的消息点击发送,对面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他点开表情中选取最常用的那个,也就是微信自带的黄豆表情中的点赞手势,和我说:“和我确认明年的课程安排。”
听他说的话,我吃了一惊,“每天上班还不成,还要去医科大授课?”
我觉得医院和学校来回跑比较麻烦,不如在一个地方工作安定,石阡恒倒不这样认为,理性地分析道:“课程很少,还能减少医院诊室坐班的时间,所以要和她商量课程的时间安排,没有其他的话题。”
我拿出他那一副手套,腿勾住车上的支撑物,想给他戴上,知道他会冷,没想到真正接触时还是超出想象。
手这么凉,单是靠他自己很难暖和过来,我摘下自己的手套,将并不温热的掌心捂着他的手传递体温,同时问:“你不觉得和我解释跟谁聊天,聊的什么内容很像是在报备?”
他扶了一下眼镜,目视前方,没说将手拿出来,可见他也很满意,“不像,我觉得只是聊天而已。”
“你也只会这样想了。”
到达草原的居住点,这里便比来时路上的荒野生机多了,用干草和动物皮及布料搭建许多类似蒙古包的房子,但这却是他们常住的地方,因为离山近,总是发生雪崩等自然灾害,所以当地人就地取材搭简易轻便的房屋。
“这边没有春秋,冬天来旅游的东方面孔游客多,但我更推荐你们夏天来这边。那时候草地的雪水融化,汇成湖泊,只有山顶覆盖一块白色,随处可见吃草的牛羊马群,风景美得很啊。”
我下了雪橇,不料一脚迈进雪里,膝盖以下被吞没,没想到只往北走了短短的路程,雪的深度差距竟然如此大。
大叔走在前方探路,我们两个跟随他的脚印,走一步陷进雪里一步,从远处看就是一群矮子跪地上爬。
吭哧吭哧累成牛了,口罩下哈出的热气糊满镜片,根本看不清前路,只有白雪皑皑。
我拉住石阡恒的胳膊想让他省点力气,其实我自己还站不稳,需要他托住我,与其说是我拽他,不如说是相互搀扶。
我大喘气,说:“我们也想看看夏天的样子,但是只有过年全国人民统一放假,我们两个才有共同的时间。”
“难怪啊。”我们走得太费力,大叔看不下去,将手中棍子的另一端递给我们,他发力拽我们前行,“再往前走,越过这片雪地就能看见世界上最美丽的蓝色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