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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天相已出泉穷涸,七杀星现君难晏 子夜星不见 ...

  •   “莫要胡言。” 轻语否驳间,黎越微微侧过脸去,不愿叫她瞧见面上因着为人一语道破心事后慌措难掩的神色。

      “好好好,又是阿琚胡言了。” 黎琚笑言罢旋即抬首望向天迹那轮悬月,它有相却无影,清冷冷辉照着荒芜的人世,却固执地不肯让尘世间的风沙触及它分毫,像极了小王叔,不是吗?

      瞧着瞧着,那原自清朗的月色竟渐次晦朦,继而又隐隐透出血色。

      月华笼映之下,黎越始自临风而立,而黎琚却不知何时于近旁石案上枕着双臂入了眠。

      将将浅眠未久,她便入了梦。梦里火光直冲九霄,厮杀声震天,入目之处剑影刀光晃花了眼。

      她提着层叠繁复的裙裳沿着望不到尽头的宫道奔走着,九天上的玉盘清清浅浅地倒映着她的模样,钗环凌乱、宫裳不整。

      行至永平门时,她睹见了屠杀。

      不错,就是屠杀。

      是势强者对势弱者近乎顽笑般随意却残忍的屠戮。

      可她并未如先前预想的那般惶惧,而是随手捡起地上一把卷了刃的刀,一路踏着尸山血海继续朝往俨然已陷入浓烟中的城楼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敌军暂停了火攻,她方得以靠近城楼。

      城楼之上,她瞧见一架架云梯正朝着城墙下方逼近,是敌军意图攻城了。

      可是啊,他们不能攻上来,那样,国将何存?

      焦切之际,她回首瞧见大陈的兵士们拖着染血的残躯搬来一块块石头往下砸,可是未及多时他们便显出乏态了,渐渐地,石头愈掷愈慢,益发赶不上敌军扑涌而来的速度。

      她想,那便也用火烧罢。于是她自城墙上扯下一面王旗,借着敌军燃起的战火将它点燃,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云梯丢了下去,然后,她瞧见......

      “成王殿下安好。”

      孟听的一声致礼惊扰了她的梦境,她半睁着一双迷离中犹自绪蕴着惊惶的睡眼循声望向来人。

      她刚刚瞧见什么了呢?她刚刚在梦里做什么呀?她刚刚做梦了吗?她发现自己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没关系,小郎君就快到了......

      ********

      及至戌时六刻,黎骥同岑羲言果便如约携着四人回至摘星阁,而此时距前五起木傀行凶案的生发时刻只余一个多时辰了。

      众人甫一接聚,立时便随着孟听一道自冷宫起逐一排查了每一个案发地点。

      木傀行凶案始发于无人问津的冷宫,继而是尚珍局,接着是姜美人的卧玉阁,再是前夜林美人的挽霞宫,最后便是昨夜文昭仪的栖泉宫。

      “方才沿路行来,诸位可有所察?” 待得回至摘星阁,孟听望着容氏兄妹二人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王宫的身影正声询道。

      “诸位,” 容与并未回首,径只言道,“若于此高台上将吾等方才所至之处相连,所成者为何物?”

      “这......” 黎骥循语盯凝着眼前所见暗忖良久,一时竟却答不上话来。

      “是南斗六星。” 容衍朗然接言道。

      “南斗六星指的是六方星宿,可这宫苑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五座啊,如何会成此象呢?” 黎琚惑疑道。

      “也便是说,今夜还会有一桩凶案发生,而此桩凶案所起之处恰恰是这南斗六星中至今缺失的一处。” 言辞间,黎越迎着骤起的夜风望向高台前的那人,任凭尘风穿衣拂发,他自无遮无拦。

      “不错。” 那人接言道。

      “那今夜的木傀行凶案便是落于......” 黎越一面喃声低语,一面细细将南斗六星的形貌同眼前林立的宫苑相合,却在重叠的那瞬霎时惶然脱语道:“是王兄所居的清宴宫!”

      此言一出,黎骥、岑羲言等人亦骇然,旋即便欲领兵前去护驾。

      孰料将自前行之际,容与骤然出言道:“拦得住一时又待如何,若是无法擒得连桩凶案的幕后之人,王君何以安坐明堂、兴国理政?”

      “那便悄然将王君接出清宴宫,再由我坐镇殿中,届时定能将那凶徒拿下。” 岑羲言闻罢立时焦切接言道。

      “如你等眼下这般大肆张扬地闯入清宴宫救驾,那凶徒今夜必不会冒险行事,遑论坐镇布局?也不晓得你是如何凭着你那鹌鹑蛋般大的脑子当上了大将军,怕不是在殿下那走的后门罢?” 此人此前三番两次出言为难,现下总算让容鸢寻得契机出言轻讽一二,也算小仇得报。

      然尚不待岑羲言回语,容衍便陡然肃声出言,只不知是在询人,还是询己:“可为何偏偏是这木傀机关阵?”

      一语落罢,孟听旋即斜睨着江鹤眠凉凉道:“想来是靖人买通或私自潜入宫中作案,毕竟连离火教主都能当上,还能堂而皇之入陈起事,这区区四方宫墙又如何挡得住他们,如此一来,入宫行凶想来也并非难事。”

      闻及此,岑羲言忿然难以自抑:“此案若实属靖人所为,待今夜事了之后,吾必当星夜赶赴京郊大营,即刻出兵靖国,今仇前恨一并报了了事。”

      而这厢黎骥与黎越对此却未置一词,径只不约而同一齐望向旁侧始自一言未发的江鹤眠,却见他眼下正显出一副无谓的神情,一面两臂环胸、单膝屈起地倚着梁柱,一面仰首望着九天之上的悬月。

      恰值此际,一阵夜风携着似有若无的桃香拂来,吹乱了他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无奈轻晃了晃脑袋意图撇开掩目的发丝,却在无意中撞上了二人的视线。可他仍旧不发一言,径只挑了挑眉,好似方才那席话他都未曾听到般。

      ********

      “我可以信诸位吗?” 黎骥犹疑片刻后,旋即坚切询道。

      “不然也可以送我们回客栈睡觉,我正好有些乏了。当然若是国师这儿备了宵夜的话,我们也可以顺道带些回去,吃饱了好睡得更踏实些。” 江鹤眠仍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阿姐,鸢鸢也困了。” 容鸢亦轻轻阖上眼靠在容与肩头道。

      容与见着平日里时不时便闹得鸡飞狗跳的二人此时竟如此配合,心下不由觉得好笑,面上却仍只作端肃貌,尔后回身同黎骥辞行。

      “骥为王长子,今逢君国危变,须得慎谨万般,倘有一处错失,则万民危矣,还请诸位见谅。” 黎骥一面拱手揖礼致歉,一面正声肃色陈情道。

      “殿下有此心,实乃万姓之福。” 容与闻罢亦回礼道。

      “姑娘过誉”,言毕黎骥旋即侧首眺目望向隐笼于暝杳夜色中的座座殿宇,“今夜宫墙之内必生变数,倚凭国师一人恐心有余而力不足,祈请诸位暂谅骥之荒昧,助吾等共退妖祟!”

      “伏妖诛祟系属吾等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容与接言道。

      “姑娘大义,敢问姑娘心下可是已有了应对之策?” 彼时悬月正攀向中天,疏浅的华芒清皎皎落于孟听身周,映得一头鹤发亦蕴漾出莹润的微光。

      “确有一计,然亦有险。”

      “愿闻其详。”

      ********

      未及多时,一行人分别镇守于清宴宫四周高处。

      亥时七刻之际,江鹤眠同手持神印的容衍果便一齐觉应到了那丝若微澜般的异动。

      尔后及至子亥交替之时,沉如漆浸的穹冥中霎时现出道道紫电青光,其芒之烁,比肩日月。然下首之人竟却听不见半道声响,只觉周遭万籁俱寂。

      蓦地,影光渐熄,整座宫城悄然隐入墨色之中。恰此际,一行人不明何故突觉耳力锐敏了不知几许,甚连那池中游鱼摆尾时激起的水花溅落于叶盘上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咔嗒......咔嗒......咔嗒......”

      自栖泉宫通往清宴宫的宫道上有一座狭矮的宫门,此时陡然传来一阵极为迟缓、接续不畅的声响,闻之恍若是经年月风蚀了的陈年旧物在哀泣残喘,好似下一瞬便将塌朽。

      “久等了......”

      一道森诡之音携着若鸦羽拂过般煽扰人心的异感接次于众人耳畔涉过。

      是矆睒。曾闻及其音之人立时便可辨出。

      亦及此际,一行人方觉出整座宫城之中除却在场之人,俨然已不复清明。

      “江鹤眠。” 容与不知望见何物,微颤着声唤道。

      但见迎着引路的萤火微光,沈清遥正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自宫道一头缓步行来。然及至三人临近,众人方瞧清那一路僵挺着行来的原非寻常孩童,却是两只异诡非常的木傀,身披着不知于何处撕剥得来、粗劣缝合起的接口之处犹自滴着血珠的人皮......

      待得行及容与同江鹤眠、孟听同黎越、黎琚驻守的高台之下,沈清遥与旁侧两只人皮木傀骤然止步,一齐瘆笑着抬首依次望进五人眸底,继而又复前行,口中始自吟起了小调:“子夜星不见,悬月亦蒙尘,君王榻上眠,木傀手相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天相已出泉穷涸,七杀星现君难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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