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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青冥陡黯乾坤逆,惊雷破空日月倾 尾音堪堪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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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姑娘,阿琚方才言语无状,冒犯了姑娘,待得归返家中,必请兄长严加管教。” 黎越语罢侧首望向黎琚又道:“阿琚,同季姑娘致歉。”
黎琚闻言,原便赤红了的眸眶似染晕开的画卷般益发郁沉,方才耷下的眼角此刻正微微扬起,一面慎谨地细瞧着容与的神色,一面吸了吸鼻子嗫嚅道:“凝之姐姐,阿琚知错了......阿琚并无恶意,阿琚往后再不若此般莽撞行事了,凝之姐姐会原谅阿琚吗?”
“不过是席间的三两侃言,我并未放在心上。况小妹鸢之虽自幼同我一道入扶风渡中修行,却亦是在师门护纵下长大,赤子心性,纯良率真,一如阿琚。” 容与说着侧首望向容鸢,尔后轻轻将其一缕垂落颊畔的碎发别去耳后。
“阿姐,” 容鸢闻罢轻唤了一声,继而悄悄抬腕牵住了容与垂落的袖裳道:“唯盼阿姐得遇良人,尽欢余生。”
“何谓良人?我称得上吗?”
江鹤眠此言一出,四座皆寂。
“所谓良人......” 容与暗忖了片刻,尔后道:“于我而言,便是能同我相辅相成之人。”
“如何称得上相辅相成?” 江鹤眠又询道。
“彼此尊重,大到品性、习惯,小至每一次抉择,譬如今日是愿共度还是独处。” 容与道。
“还有呢?” 江鹤眠一面疾疾溯忆着往昔同容与相处之事,一面又正了正神色追询道。
“无需日日相伴,时时嘘寒问暖,而应懂我所求,知我所乐。”
此言方毕,适才始自坐于容与对首,却因以免冒犯而径只垂眸浅视着眼前清液的黎越终止不住朝她望去。
“凝之姐姐所乐者,为何?” 经此一遭,黎琚好似已然忘却了方才径自屈屈然之事,转而起了兴致般相询道。
“我之以为乐者甚多。肃清寰宇、平正天纲堪称一乐;晨起得沐熏风,午后一册书卷,晚间一曲乐音亦堪为乐,如此种种,皆我所乐也。”
“相辅相成......彼此尊重......懂与与所求、知与与所乐......熏风、书卷、乐音......”
正当江鹤眠憾于无笔墨供其述记,只得一遍遍喃喃复语以期莫忘之际,原自婉转的琴音却戛然顿止,尔后不过几息之间,门页上传来轻叩之音:“郎君,奴有事相禀。”
“何事?” 黎骥询道。
“城中离火教众正往丹华街上集聚,恐有乱事将生,还请郎君同女郎速速归家。” 那人敬复道。
“又是这离火教......” 黎骥蹙眉道。
“未免前事重生,我们也去瞧瞧。” 容与言罢率先起身而出,尔后席间众人相继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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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载前夕,陈人将将落败南迁至此水沼连天、瘴气蔽日、人畜难兴之地。
孰料彼时尚且濡泥沤塞的滥沼之地业已落成今次沸语喧声、繁炽盛泰的长街——丹华。
“宋家娘子,快些放下手中活计随我们一齐去瞧瞧罢,道是今日城中来了个靖人,眼下正携着几数离火教众在忘归楼前陈情呢!” 搡攘间,有一布衣妇人一面在蜂涌前行的人群中拨撵着,一面不忘在路过一家茶肆之际翘首朝着内里扬声道。
“诶,这便来!” 那娘子应罢,疾疾抚落方才为着做活便利些而挽起的袖摆,霎时便没入了人潮中。
“靖人?莫不是我听岔了去,值此之际,这城中除却我们之外,竟还有靖人?” 马车之上,随黎骥等人分作两架车马一道绕行至街尾巷角处的容鸢闻声不由惑疑道。
“可会是他......” 容与低喃着望向江鹤眠,却恰好迎上他同样若有所思的神色。
“前路拥塞,车马难行,便让车架留待此地,我们自行随众前往罢。” 容衍拂起帏帘瞧了一眼道。
余者应罢,悉皆随行。
然长街熙攘,人声鼎沸,自来不喜与生人碰触的容与在几番闪避间立时便为人潮裹挟着同他们失散了。
“哥哥......鸢鸢......江鹤眠......” 搡攘间,容与一面被迫前行,一面四下环顾着意欲寻到他们。
却不知是因着此间过于挤塞,抑或今次的日光眩目不同往常,又或是方才席间酌饮了两杯清酒,容与只觉眼前如织的人潮于恍惚间幻做了湖底缈曳的水草,蜿蜒着、攀缘着自脚下缠上心头,难以抑却的滞涩胀眩感随即自心间弥散,四肢百骸都渐次酸软起来。
“江鹤眠......” 容与唤道。
“姑娘你到底走不走啊,别误了我的事!” 人潮中不知自何处传来一道怒语,尔后谩骂叫嚣之音此起彼伏,萦耳不绝。
“江鹤眠......江鹤眠......”
尾音堪堪收束之际,一只莹皙透润、指骨若削的手轻轻落在她腕间:“与与,我在。”
“江鹤眠......”
“我在。” 应声的同时,江鹤眠一面换了只手牵住她,一面不动声色地将她拢入怀中。
如此,便再不得离散了。
或许,早该如此。
********
长街首尾多为散商小铺,门户之外摊贩遍地;及至中段,铺户益阔,酒楼、珍阁、绣坊逐次林立,为免阻客,自来不允摊贩摆售于此。
陈人喜乐音,亦好佳酿,陈境之内,若论佳酿,无有胜于忘归者。
忘归此楼,原乃王城之外十里处一家酒肆,供往来过客食饮。五载春秋驶过,肆主集得银资迁赴城中营生,尔后又三载,声名远扬,复三载,终成御贡。
而今日此楼自晨起时便闭户谢客,道是业已为一阔客所订,不再接待他客。
城中百姓始以为奇,及至午时,楼中门户方才敞落。
彼时,一众约莫二十数人悉皆高举着炬火自楼中而出,其人无不面覆赤色焰火状的魈头,身披赭衣,其衣之上于双肩之处纹饰着人面枭鹰,正于金线缕织出的烈焰中扭曲着面容。
而枭鹰,是大靖王室的图腾。
“大陈的子民们,” 为首者一面仍自高举着炬火,一面提步行下石阶,踱至长街之上,尔后朗声道:“百载前夕,陈祖为劣敌所驱,南迁至此。彼时万姓逢难,维生多艰。幸而大陈得上苍护佑,于此绝境逢生,昌隆日盛。而今天欲降福于陈,遣令神鸟下诞,助陈民一雪前恨、重归故土。孰料靖君无道更甚,不仅连年征战致使山河满目疮痍、臣民流离失所,此番更是命国中能士赴陈,以期强夺神鸟、逆转天命,意图待神鸟降世后将战火焚遍九州!”
“无道昏君,当斩!无道之国,当灭!” 围观百姓中不知何人忿忿扬声呐喝道。
“偿我先祖血债!”
“还我故土河山!”
“诛昏君,伐无道,天命佑陈!”
“......”
一时间,民愤四起,豪情难抑。
“诸位,” 那双肃漠冷桀的瞳眸透过覆面的魈头森然凝睇着众人,待得怨伐之音涨至极处,方猝然将手持之炬火猛掷于地,借着四溅的火花同炭屑止住了众语。
“诸位可知,吾本靖人。”
那人续言至此,刻意默顿片刻,但见方才沉寂的人语霎时便若凌空炸绽的焰火般响起,继而喊杀声渐长,群情激愤更甚。
却此时,青冥陡黯,惊雷之声破空而起,猎猎电光烁而复熄,百姓一时震骇难抵。
“诸位......”
紫电青光叠掩着惊雷滚滚而下,一切人声皆被匿迹,天地亦骤然失色,唯余那人面上所覆的魈头,于下一道惊雷震彻之际,骤然幻作一团赤色焰火,迎风猎猎招展......
“啊......竟是妖祟!”
话音方落,人群便蜂拥着逃窜,霎时间乱象迭生。
“吾虽生于靖、长于靖,却不忍睹见靖君屡行无道之不义事,不忍来日万姓若飘絮无依,于苦海沉浮。故立此教,甘以吾等蜉蝣之身挽山河之将倾、赎先辈之恶孽!”
“靖乃汝之故国,汝何愿弃之以归陈?” 搡攘蹿逃之际,有一青衫书生兀自岿然不动,于人群中朗声端询道。
“吾等顺天应道之心,自有凭证......”
那人一语毕,便见其教众悉数自其后而出,依次阵列。
继而风起,其人面覆之物全数化作赤色焰火,却不似那人般毫发未损。
焰光随风明灭间引燃了其人须发、赭衣,然那金线缕织出的人面枭鹰却始于烈焰中狰狞起面目,奋劲挣扎着,却终化作飞灰......
“那是......” 肃凝着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便焚作飞灰的离火教众们方才阵列之位,容与心下有所思,却一时难以肯确。
“朱雀七宿。” 江鹤眠骤然出言道。
“他们方才的阵列之位恰是南方朱雀七宿所呈之象。” 江鹤眠言罢旋即收回视线,细细打量着容与的面色,瞧见她不若适才那般苍然方暂得心安。
适时风愈盛,飞灰同青烟席卷着散落在人群中,一时间复又引得惊呼连连。
“我离火教众甘焚己身献祭天地,以明清志。” 落辞间,那人面上张扬的焰火渐次熄隐,露出其下似月下芳般婉婉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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