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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锦鹊栖檐贺佳诞,灵鸟绕梁逐笙曼 蓦地,长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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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轮转,辰星宿迁,转眼业已四百载,而当年的人与事早已没入光阴的洪流中,不复得见。
不周神山之上,承其灵力孕化显形的雪松生有三株灵枝,其神魂便就依托于灵枝之上。四百载前一朝入世,枝断其一致使神魂撕裂受损,幸得相繇同浮游二神以玄水所凝之冰及时将断口封冻,继而携其归赴不周以借神山之力息养神魂,四百载后方得复归人间。
是日天朗气清,风淡云绵。
高楼之上,一人着一袭脂玉色裳衫,半束起的发间横贯着一支同色的玉簪,此刻正张合着一双疏淡漠离的瞳眸眺望着足下纷扰喧嚷的红尘。
高楼对侧的茶馆中,茶客们正兴味盎然地轰捧着堂上的说书先生再续讲一段前尘旧事。
但见那先生惬惬然呷了一口盏中清茶,继而一道醒木声过后,往昔便若一副泼墨画卷般赫然横陈于眼前,“且说四百载前陈靖两国交战数日后,陈王室奉若珍宝的神鸟朱雀之卵同将其携带至此的国师孟听先后失迹于人世,此后百载间再未闻于九州。然陈人之刚毅却绝非附依于外物,史书有载:靖人大军压境之际,连斩陈将十之七八。其后大陈国土虽接次沦陷,却无一兵一卒弃械降靖,便连城中百姓亦不顾靖军扬呼降者不杀,或举镰或持斧上前同敌军搏命,最后生生落得屠城的下场……随后靖军长驱直入驰抵王城脚下,因着痛失容氏之助力,加之陈王室率禁军殊死抵抗,一时竟久攻不下。”
“容氏?是哪个容氏?此前竟不曾有闻?” 堂下一身着古青色袍服、掌中把玩着一枚胡桃果儿的商客插言道。
“前靖机关世家容氏,熠熠荣光理当万古流芳,然终究是数百载前尘旧梦,时人早已淡忘,哀之,叹之。” 旁坐一执扇书生慨然释惑道。
“后事如何,还清先生速速道来。” 堂下又一人挥臂促催道。
“典籍并未详载,只道彼时陈王君黎肃率携一众王族亲眷及宫中禁军于城墙之上同将欲攀梯而上的敌军殊死搏斗,战火纷飞中陈王姬点燃王旗誓与家国共进退……及至亡国之音徐起之时,天光尚未亮起,而陈人业已全军覆没……” 先生语至此,戚戚然捋了一把灰白的须髯尔后续言道:“靖君无道,恃强凌弱,尽失人心。此后未及多时,蛰伏于西北一隅的褚国联合周遭诸国一道挥师伐灭无道之君,还山河以清平,还万民以宴宁。”
“无道之君必有邪佞之臣相佐,容氏立世数百载,其机关之术虽冠古绝今,却为苍生黎民带来了何等灾祸,落了那般下场权当报应不爽了。” 堂下一茶客道。
“不过容氏最后焚木共亡之举倒令人颇生感慨……”
几是此客话音方落之际,方才那位斥唾容氏之客手中托着的杯盏刹那间碎裂四溅,其人掌心、颈项、下颌之处陡添数道血痕。
一时间座下呼声四起,乱象纷呈。
而高楼之上,那人仙姿若鹤,正昂首饮尽杯中之酒。
蓦地,长街之上不知自何处传来声声笛语,其音悠扬,穿风度巷缈拂而来,同万年前神山上的那曲笛音正正相合。
是她。
江鹤眠旋即挥袖自画栏上一跃而下,循声四顾间,却只见一曳轻纱隐容,转瞬消逝于人海茫茫间。
怅然前行至浣竹河畔,但见岸边尾尾轻舟衔头相靠,船家三两成群一面吃着甜瓜,一面话着家常;河面之上舟泛碧波,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这厢文客填罢一曲水调歌头,那厢乐人立时畅奏婉吟。
“客官,可要乘舟游河?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准赶上他们,届时那些什么文人墨客、才子佳人、乐师舞姬,只要您乐意,悉可结交。” 瞧见江鹤眠循着乐音习来之处眺去,原自倚坐在岸阶上的船家忙兜起短衫上铺洒着的干果起身遥指着远处云集的舟舫信誓快言道。
“不必紧赶,缓行便是。” 江鹤眠言罢提步踏上轻舟,一面将银钱交予船家一面自顾行至舟头负手凝眺着远处,不欲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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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朗朗,熏风阵阵。
前首数舟并行,云鬓溢彩,笔墨生香。
一曲奏罢,丝弦暂歇之际,悠悠笛韵又度穿风渡水而来。
凝神但见一叶孤舟正迎面缓行临近,彩蝶、画鸳、锦雀、鹂鸟接次循声翩来,绕舟不去,他乡之客见此无有不奇。
见江鹤眠亦似出了神般怔怔滞凝着孤舟行近,船家便好意释语道:“客官有所不知,那孤舟上所乘的姑娘是为容氏之女。褚中容氏世代为王廷乐师,本亦无甚出奇之处,奈何十数年前,容氏有女诞世,是日锦鹊栖檐,灵鸟绕梁七日不肯去,山中白猿、赤鹿等不世出的灵兽悉皆前来,于府门外流连不去。年方岁六之时,其女虽不说业已通晓音律,但其所奏之曲便已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待得一十又二之际,坊间又有传闻道是容氏此女所奏乐音可驱驭百兽,君上听罢亦奇殊甚,遂令宫人引其前至万兽园中,以期亲睹其才。您猜如何?”
江鹤眠闻至此已无需其多言亦得以推敲后事,故而仅是淡然回首瞧了那船家一眼,便又朝着那人望去。
船家见此顿生无趣,却仍是本着来者是客的念头自顾接言续语道:“其女竟果身怀异才,上可通仙乐,下可驭百兽。君上大悦,旋即令其兼掌乐工局同万兽园,另赐神音乐使之名。”
一语方毕,适逢彼之孤舟擦肩而过,舟上那人似是亦有所感般侧首凝眸望来,只消一眼,便得刻入他心间。抑或说,那人早已深刻于心,只是离散多载,彼此间的牵系随之没入晦朦,而今天光大亮,那人复而亭立眼前,只不知未能相伴的那些岁月,他该如何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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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夜间,褚国君料毕国事,正一面令乐使凭栏吹笛,一面于殿内潜心习字。
神思飞畅间,宫人前来传报,道是国师正于殿外请见。
“宣。”
时任国君裴念生年方弱冠,生有一对璨星瞳,一双含情目,不笑时唇角亦微微扬起,然其行事却果决利落、恩威并施,故此每每于朝堂之上眸锋轻扫,生事之人即刻便将偃旗息鼓。
“君上容禀,” 大殿之上,国师苏至恭谨敬拜道:“臣下月前遣令赶赴边境探寻白泽图的一队兵士今日前来回报,亦是无有所得。”
“罢了罢了,兴许所谓白泽图不过是前人杜撰之物,无需如此当真。况寡人治下海晏河清、万姓居有其宅、食有其粮,妇闺亦可择业自立,夫复何求。” 言至此,裴念生眸光陡转,兀自陷入苦思,“可若世间果真存有此图,据先贤所言,‘明君现,则图现’,莫非寡人尚算不得明君吗……”
“君上自当是为明君,依臣下想来,白泽图至今仍不肯现世只怕是需奇才接引。” 言辞间,苏至垂眸不动声色地朝往容与所立之处森然睇了一眼。
“据你所思,需何样奇才接引呢?” 裴念生一面说着,一面自顾把玩起手中的脂玉扳指,虽是问询之语,心下却已了然其意。
“臣下亦是方才瞧见容掌司恰立于殿外方生出此谏,臣下想着容掌司所奏乐音既可驯驭百兽,兴许亦可召驭百妖呢,君上不若遣令容掌司前去一试罢。” 苏至恭声敬言道。
裴念生闻罢但见果不出其所料,不由轻笑出声,引得跪侍殿下的苏至始自悬心,“苏大人此言差矣,容掌司纵使天降奇才,亦不过是血肉之躯,一旦妖物循声临至,笛音又无法将其驯驭,届时她该如何脱生?”
“君上……” 苏至还欲进言。
“此事莫要再提,若非要遣令一人前去,寡人瞧着苏大人可是较之容掌司适宜得多了,毕竟苏大人才是先君钦定的吾国肱骨之臣呀。”
“君上,臣下卑渺,不敢当。”
“不敢当就退下。” 裴念生转而冷声斥退道。
“是。” 苏至应罢旋即辞退。
御座之上,裴念生复又将掌中把玩着的扳指戴回,尔后扬声朝着朱栏处凭立着的那人言道:“与与,快些进来,我同你说……”
“方才都听见了,我又不聋。” 迎着倾泻如瀑的月色,容与提步行来。
“你瞧他的心肠都坏透了,日日不是同你便是同我作对。” 裴念生一面说着,一面端起御案上的一碟蜜豆栗蓉糕走向容与,“哝,快尝尝,今日御膳房新制的糕点,我都还没尝过呢。”
“小孩子才爱吃这些。” 容与言罢旋即口是心非地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尔后适意地微微眯起双眸道:“你一日未大婚,他便日日借此烦扰你。”
“我才不要大婚呢,昔日王父的后宫无有一日安宁,我曾数次差点给人毒死了,更别说王父最后就是为贤妃所害,借我两条命我都不敢大婚,简直荒唐,你说是不是!”
“吃你的糕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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