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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在和迹部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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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迹部景吾谈恋爱之前,朝雾纱弥在校园里一直很低调。
除了绘画社,朝雾纱弥不参加校庆策划、不报名学生部门、不在班里任职、不出现在任何“效率低下”的场合。因为这些她都不感兴趣,也无法发现她在这种学生部门会有什么成长——爸爸无数次告诉她,以老板的视角会喜欢在学生部门担任部长的应聘者;妈妈无数次告诉她,将来申请大学会需要这些community activities——这是家庭软背景的证明。
可朝雾纱弥天生就像纸玫瑰里的康斯坦斯一样——她天生会逆反地想——去它的规则。
即使这些规则为她而生,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做到,但她也不愿意做——因为第一她不会做不喜欢的事;第二她不会做蠢事。
即使服从规则的路最不费脑最安全最清晰风险最可控,但她的大脑天生就受不了蠢规则。
很多人对朝雾纱弥的印象停留在两种状态里:
一种是排行榜上的名字;
另一种是“和她同班时,聊得特开心的那个女孩”。
所以,当“朝雾纱弥和迹部景吾在一起”这件事被传开时,很多人都意想不到。
“你和迹部君真的在一起了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是不是对你特别不一样?”
“朝雾同学好,我是xx,我们认识一下吧……我这边有几张xx的票,你要不要……”
——不认识的家伙们,不熟的家伙们,请有些边界感,去找迹部景吾,谢谢。
朝雾纱弥并不是没察觉到这些目光。
只是她很努力地,把一切往最初的状态挪回去。
她依然准时去绘画社,依然在午休时和不同班级的同学拼桌吃饭,依然能在走廊和室外被人随口叫住聊两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朝雾纱弥仍然试图维持一种“不改变”的姿态。
她很少在公共场合和迹部景吾有任何明显的亲密举动。所谓和迹部景吾的恋爱,只是多了一个需要花更多时间距离更近更维护呵护好关系的朋友,多了一个和她习惯截然相反的充满能量行动力极强可以学习的人。
可世界并不会因为她低调就停止打量。
恶作剧第一次出现得很早。
朝雾纱弥总是不锁储物柜。
体育课前,朝雾纱弥换衣服时发现体操服的肩线被人抹了一层透明胶水。并不明显,穿上之后才会察觉动作被牵制,可是老师的命令又在眼前。她没有声张,只是强忍着刺痛,在活动解散后告诉老师,把衣服脱下来,用水瓶里的热水和医务室的酒精一点一点化开,疼痛无比。下一节物理课迟到被记名,她也没解释。只是问了一圈同学们,谁中午在教室,谁很早来了教室。
第二次,是整套课本消失。
她站在空空的抽屉前想了三秒,确认不是自己记错位置,然后和迹部景吾拼桌共看一本书。老师点她和迹部景吾破坏风气,迹部景吾第一次正在上课被请出教室。
朝雾纱弥和迹部景吾利用被请出教室的时间,两人在垃圾箱处翻找到朝雾纱弥每一页被涂满食用油的书页。
流言,也在慢慢变多。
朝雾纱弥突然出现无数个绯闻男友。
“她交往过不少男生,和xxxx一起……”
“难怪能坐到迹部旁边这么快就拿下迹部。”
“看着挺潇洒什么都不在意的,其实很会来事吧。”
“你看她那个表情,对谁都那么关心,尤其到了男生面前一副撒娇模样,这种人很bitch欸。”
这些话不会在她面前说。
但她总能在走廊拐角、洗手间隔间、绘画社外的长椅旁,捕捉到那些声音。
朝雾纱弥从来没有物质匮乏和情感匮乏,她只会解决问题,所以即使遇到日常生活中遇不到的事,她从来不会哭。
她只是很反感,为什么有人要那么贱,去因为一个优秀的男人而要去伤害一个没那么优秀的女人!
她把所有事情,像处理画面里的杂色一样,一点点擦掉;擦不掉,重画地更好。
她更不会去找迹部景吾,因为这些事情因迹部景吾而起,她要阻断这个因果链。
朝雾纱弥从来不理解迹部景吾的世界,为什么他要花钱赞助冰帝,为什么要进入学生会为什么留恋着学生会长这个位子,为什么组织那么多交流会那么多校园活动比赛那么多讲座,为什么要把自己一个人掰成几个人用疯狂参加活动,为什么要那么贪心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让一整个学校都是他的掌中之物。
不,应该说朝雾纱弥无法理解大多数人正在生活着的的世界。
校园也并不天真,冰帝尤其不是。
冰帝的生态并不复杂,却极其清晰。校园从来不是天真守礼的地方,它只是用一种残忍的天真的方式提前预演了世界的轮廓。
一个人很难脱离从小成长环境的耳濡目染——对待想要讨好的对象会更卖力讨好,努力的更努力,狠戾的更狠戾,底线低的更低。
这里的孩子被家长规划管理到极致,或者也有一些家长根本无法抽出时间去亲自管孩子。
但是无论如何,这里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只要不犯法不进局子、不破产无人可依,每个人总能进入外人拼命或者异常优异才能申请进入的美欧名校——只不过付出的门票价格各异。
金钱的魔力不是让人成功,而是让失败变得不成立。
离钱很近的人的观念里认为这个世界的核心逻辑就是金钱;
朝雾纱弥比这些人都要幸运,她认为支撑她最快乐的时光的是真情——年少时期遇到了太多真情,她也愿意以真情回馈。
她从来不吝啬她的任何精力去回馈任何人,因为这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是一种享受。
*
迹部景吾后来回想,那天的开始并不浪漫。
他只是去网球场处理部活安排,顺便确认慈郎有没有按时出现——慈郎永远像一只误入网球场的猫,睡醒就算在网球部打卡。
那个下午,慈郎真的来了,还带了一个女生。
她站在球场边缘,手里拿着一瓶饮料,脚尖轻轻点地,左手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快速翻看着,像在等一段无聊的演出结束。她穿着校服,领结打得松松垮垮,前三颗扣子不系,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得很高,手边拎着一只画着涂鸦的帆布袋。
这就是那个奇怪的女生——迹部景吾在冰帝听说过这个女孩,却从来没和她交流过。因为这个女孩独自走路时视线永远旁若无人。她和他擦肩而过,但她从来不把注意停留在他身上。
慈郎跑过去:“纱弥!你来啦!”
那女生抬头,目光掠过慈郎,再掠过球场,她的目光除了慈郎之外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所以你们部长真的不让你在场边睡觉?”她问。
慈郎点头:“嗯,他说这样会影响士气。”
她歪头想了想,语气一本正经:“那他不懂。你睡觉的时候士气最高——因为你醒着的时候大家都要担心你会不会突然睡着;你睡着的时候,大家反而安心。”
“人生嘛,困了就睡,饿了就吃,网球打得开心就行嘛。不过,你们部长意思是你可以不在场边而是更高处睡觉。换个位置就换呗。”
已经有几个网球部的男生发现了这个女生,跑过去。“欸?纱弥?”“一会儿对练一场呗。”“学姐,你来找谁。”
她抬手打招呼,动作很随意。
“路过。”
“放学要去一家甜品店,我在等慈郎,有没有感兴趣的啊,人越多越好。甜的东西要分享吃,才不会觉得有负担。”朝雾纱弥点了点头认可自己说的话,因为人越多越意味着她能一次性把店里的甜品点个遍。
几个人已经开始动摇。
迹部景吾站在场中央,原本是准备开口让大家继续训练的。
“这位同学,现在是我们部活时间,可以解散后再和我们部员交流吗?”迹部景吾有些不耐,用着没有感情的语气提醒她。
“你们部长长得很适合当广告牌,但是为什么感觉有些凶。”朝雾纱弥重点在后面这半句话,她站在这里有什么错,不要这样对她说话,这辈子能指点教育她的人除了她家人其它人还没出生呢。
慈郎大笑:“景吾很帅吧!“我们部长很了不起 ,每个人的击球习惯他都记得,很辛苦的,不许你这样说他。”
“每个人,那是很了不起的部长。”朝雾纱弥话虽然在夸迹部景吾,眼神只是淡淡地扫了一下,不作停留。她只是没有感情地回答来应和一下慈郎。
“部长来吗?一会儿和慈郎去的甜品店?”朝雾纱弥看向迹部景吾。语气平直,没有期待,也没有挽留。她的眼神像光线落在水面上,反射得不那么用力。
迹部景吾正要拒绝,他的放学时光被各种课程排得很满。
“您不来也没关系。”朝雾纱弥补充,“我只是礼貌问一下。”
迹部景吾:“……”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邀请他之后,明确地撤回期待。
迹部发现自己没来由地不爽了一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家伙。
“去哪家?”迹部问。
朝雾纱弥随即回答:“自由之丘的新店。”
“几点。”
“慈郎练完我们就走,赶电车,稍微去晚就肯定卖光了。”
“部长——练习开始了!”
迹部景吾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朝雾纱弥已经又翻开书,单腿屈起,脚尖轻轻晃着。她低头看书,翻页时用的是拇指和食指,很随意,几秒钟翻一页。
他忽然补充一句:“……去。”
慈郎震惊:“景吾你要去?”
“你们结束训练后,”迹部说,“我有时间。”
网球部活早早就结束了,一行人坐电车去了自由之丘。
朝雾纱弥是不可能让空气沉默的,于是和众人讨论了一下对甜品的喜好,最喜欢的甜品店从千代田到代官山,从中目黑到惠比寿,从横滨到御殿场,从洛杉矶到巴黎她都如数家珍。
迹部景吾听到她妙语连珠二倍速说着那些甜品店,莫名觉得此人很适合当观光向导。
又从甜品讨论到星座和手相——实际上朝雾纱弥并不信任何星座、命理、性格测试,并不喜欢给任何人打上单调的标签;但是为了和同龄人拉近距离,无奈之下也翻了些书记了一些刻板的内容。这样一来,她很快就能了解对方的生日、摸摸对方的小手、找一些共同点,几分钟之内就已经留下印象。
迹部一直在编辑信息回复学生会的事,马上要放假了,需要收个尾。
但他站在朝雾纱弥身侧半步,听她用那种懒懒的声音、极快的节奏,把每个人的手讲成一个故事。
处理完手机上的信息后,迹部景吾忽然把手伸到朝雾纱弥面前。
不是“递东西”的那种伸法。是掌心朝上,指节舒展,就差手里拿个邀请函。
“朝雾同学。”
她回头,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上,她随手拨开。
“看看我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慈郎“哇”了一声。
几个网球部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起哄还是闭嘴。
纱弥看着迹部景吾伸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掌心宽阔,指甲很短,右手虎口与食指根部有很明显的硬茧。
不是柔软的那种漂亮,是带着训练痕迹的漂亮。
她没有立刻碰。
“迹部部长,你确定?”她轻声问,“您的人设可不允许这种公开占卜。”
但是她没等迹部景吾回话,慈郎在旁边探头:“纱弥快讲,景吾平时超难被看穿的!”
朝雾纱弥笑了一下伸出手托住他的手腕。
“先从掌形看起。你这个不是典型的‘方掌长指’。”她慢悠悠开口,“你是风型手。掌面偏长,但四边不塌,指节明显、指尖是略收的锥形。是‘风火交叠’的手形——理性强,但行动欲更强。”
“食指和无名指长度接近,但食指略占优势。你的自我驱动力强过竞争的驱动力。小指代表表达、谈判、交易能力。但你小指比常见比例略长一点,所以表达能力和思路都很清晰。”
纱弥的指腹温热,手指比迹部景吾粗一些,在他拇指根部那一片停了一下。
“金星丘很饱满但是有些硬。”她语气仍旧轻松,“这里是生命力、欲望、亲密、占有感——可以看出,你渴望亲近,渴望人与人之间的‘黏’性。你在感情中可能是一个粘人的小妖精,但是你不太习惯把自己放在被照顾的位置。”
迹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那种细微的反应,像网球拍线被轻轻拨了一下。
纱弥开始看线,“生命线深、弧度大——恭喜恭喜。”她点点头,“但你这条线靠近起点的地方,有一段和智慧线贴得很紧——你的压力可能来自于‘必须表现好’,而不是来自你本身‘想表现好’。”
纱弥偏偏用一种很会哄人的口吻补上一句:“你是被训练出来的自信。很厉害。”
“火星丘——这里。”她指向迹部掌心靠近生命线与智慧线之间的位置,“这里微微突起,呦,你们部长应该脾气不小啊。”
“你的智慧线很长但是有些淡淡的,在中段有一个极细的分叉。你自己改变了你的节奏,后续会想得比较多。”
她再往上,点到感情线。“感情线偏高,接近食指根部,对待感情你有些理想主义,你可能对你的感情要求比较高。而且呀,你的感情线你这里有一段纹理很细、很碎。这种碎是警觉。你很难完全交出自己,你会预设底线。感情中犹豫和理性不是好事情。”
“这也不是坏事。”她说,“这说明你很珍惜。你们部长不是那种风流俏公子,对吧。”
纱弥最后才看他掌心靠近小指下那一片(月丘的区域):“还有这里。”她指尖轻轻一触就收回,“你想象力其实很强,也很爱浪漫。”
“总结一下。”她边走边说,“你这只手告诉我:你很理性、很有目标、很会负责——也很容易累。不是身体累,是你天生就不允许自己放松。你要是哪天真的松一口气,可能会吓到你自己。”
迹部侧过头看朝雾纱弥。
朝雾纱弥偏偏像没事人一样,声音仍旧愉悦又懒:“所以我建议你平常可以多吃甜品,放松一下。”
慈郎赶紧补充道:“纱弥厉害吗?迹部你可以多听一下她的建议哦。”
迹部傲娇地回复道:“多吃甜品加速衰老,本大爷可不想让皮肤失去紧致。不过朝雾同学倒是很专业的样子,虽然相信你已经很了解本大爷了,但你分析的还是和本大爷有一定出入。你们女生都爱占卜。”
朝雾纱弥内心翻了个白眼,她哪里了解迹部景吾了,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不见面的好吗。还有,占卜这件事不分男女好吗迹部。
迹部原本不会买地铁票,但是观察着旁边的人不动声色把他连带桦地的票买了——他是不可能坐电车这种拥挤的、受别人干扰的、意外无法掌控的交通工具的,但是感受一下也挺好。
迹部从没想到地铁站内部的商业也能如此发达。但是乘上了地铁,迹部才发现地铁上位子这么少,设施这么旧,站立的人这么多。他也被迫站立。迹部景吾发现朝雾纱弥看了他几次,有时候还忍不住摇摇头。
朝雾纱弥从一开始就对迹部景吾这个人很不满看不惯,他自己的网球包和书包能不能自己背,为什么要让他后面那个个子高高的网球部学弟来背。管理人他倒是觉得自己是有一手,为什么他自己的事情不能自己做呢,书包请自己背好不好。
不过迹部景吾已经开始期待了,他特别想尝一些新的味道,每个甜品店每个甜品师傅做出的甜品是不一样的。
日本这个地方随处享受的服务态度是他在欧美感受到的三倍以上,不用筛选,不用疑惑,花小钱享受到顶级的服务,对他理性的大脑而言是非常开心的。
快要到站,朝雾纱弥很程序化地摇醒了慈郎。于是又换乘另一个线路。
下了地铁,朝雾纱弥继续活跃地和大家聊起来。
“ONIBUS COFFEE,豆子选得很好,浅烘偏果酸。
那家MILKLAND HOKKAIDO用北海道乳制品,奶味重。
波の,六种鱼籽盖饭,我只来它家吃鱼籽饭。”
街角忽然有辆自行车冲出来,神谷拓真差点被刮到。
纱弥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他胳膊往自己这边带,动作干净利落。一边关注身边的人一边不停聊天。
“增上寺,迹部同学有没有来过这里跨年呢。”
迹部景吾有些无语,这家伙从离开校园开始就没有安静过一秒钟。
朝雾纱弥在讲话时,会把注意力平均撒向每个人;但她的眼神并不“扫”,她的眼神像一根鱼线,抛出去就能稳稳系住对方的情绪——谁要开口、谁想插话、谁有点尴尬、谁被忽略了,她都能在半秒内调整话题,把那个人重新拉进圈子。
迹部景吾笑了一下,这种人,竟然还说他累。
“我们都很熟悉安藤忠雄的绿苹果。但是你们知道吗,每家甜品店都有同款绿苹果造型蛋糕,但大多数是糖精色素。而我,今天带你们探的甜品店,是纯天然用料无香精哦,我在ins上刷了,这家绿苹果的绿,用的是宇治的抹茶——除此之外,还有苦、咸、甜、酸、回甘的味道,姐姐我带你们品味人生层次!”
几个人一路跟着纱弥的“导游式输出”,眼神从“跟上就行”逐渐变成“她到底还会讲到哪儿”。
虽然这家店离地铁站挺远,几个人还是不知不觉很快走到了店门口。店门推开,铃声清脆。
点餐、询问、朝雾纱弥付款、就座一气呵成。
甜点上桌。
朝雾开始讲层次。
“要从轻到重,从清到浓。好的甜品,第一口是味蕾冲击,第二口是吃完后味觉的平衡——不要太甜,第三口是记忆。”
“记忆?”忍足挑眉。
“对。能让人记住的,不是甜品店的名字和位置,而是这个甜品本身——你愿意为了吃到这个甜品、做出这个甜品的师傅跨越山海,精准地想到你在某年某个季节吃过这一口。”
迹部看她讲得兴致勃勃,忽然问:“你最喜欢的甜品师是谁?”
“我最喜欢杉野英实。但除了他之外我还喜欢很多甜品师,有些可能没有那么有名气,我主要喜欢真诚的、有自己想法的、有热爱的、与众不同的独特的。离开东京还有哪里能这样疼爱我们!但是可惜的是大多人都是老爷爷了,有趣的人能不能都给我最终选择栖息在这片土地上!”
迹部景吾忽然开口:“朝雾纱弥,你对这些甜品研究这么深,听起来像是你的热爱,你会做吗?”
纱弥眨了一下眼,像被抓到一个太正经的问题。她笑:“学习怎么做甜品然后呢,给自己吃,这也太无聊了吧。用餐是一个非常享受的事情。别人负责辛苦,我负责享受,这多好。网球打得好并不一定非要当部长啊。”
每上一个新甜点朝雾纱弥就要专门拿刀切一份给桦地。慈郎有些吃醋。
“桦地,今天来到这里你喜欢吗?”朝雾纱弥问道。
“谢谢你们带我来这里。”桦地回复。
“不客气。你下次可以带我去你喜欢的店。”朝雾纱弥眼睛弯了一下,对桦地回以一个明亮的微笑。
“桦地,”她忽然又问,“你平时是不是很少被问‘喜欢什么’?”
桦地抬头,几秒钟的沉默。“……是。”
她点点头,像得到一个确认。“那以后可以多说。你不说,别人会以为你没有。”
迹部景吾突然感到她这句话在噎他。迹部景吾低头喝水,像没听见。开玩笑,这位朝雾同学也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看低别人了,他可是尽一切可能关心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桦地就是他最亲近的同龄人。
慈郎立刻嚷嚷:“我每天都问桦地吃什么!”
很快话题已经跳到音乐榜单、去年爆红的校园剧、某部科幻电影的反转结局。
迹部景吾听着大家在聊,他几乎不看剧集和听新流行的音乐。
夜色更深,杯盘狼藉,店外人渐少。
小泉航瘫在椅背上:“我以后再也不说网球训练累了……吃朝雾点的甜点更累。”
朝雾纱弥拍他肩:“航同学,你表现得很好。网球对你们来说是一种幸福,那么累对你们来说同样是一种幸福,你把吃甜点的幸福表达出来了。很多人幸福了也不说,只会装酷。”
“各位,记得把费用A一下。”说着,朝雾纱弥点开手机的计算机,总金额除以人数。
离开时,迹部忽然开口:“你们住哪?”
几个人报上了家里的住址。
迹部忽然对慈郎和纱弥说:“顺路,我送你们。”
那一瞬间,迹部景吾很清楚:他给自己多开了一条通往“更好玩的世界”的入口。
而入口一旦打开,人的本能就是试探它到底能通向哪里。
他一向不做这种事。
他把一切关系都放进“可控”的抽屉里:同班同学是同班同学,学生会是学生会,网球部是网球部,商业上有交往或者有关联的伙伴是潜在的共同利益伙伴。
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数人对他君子之交、萍水相逢,甚至他会特意避开那些他不想去接触不想去交往的这些大多数。
就算是网球部的这几个人,不管是慈郎还是忍足侑士大家也只是因网球而聚,谈不上要好。
朝雾纱弥不像在任何“可控的抽屉”里。
她像一段没有署名的频道——随时切换,随时跑题,随时把别人从僵硬的姿势里拎出来。她不求被认可,也不讨好,她甚至对“会长、部长”都没有特别的敬畏;但她会在每个人最尴尬、最沉默、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秒,把人重新拉回温暖里。
迹部景吾是第一次在“愉快”这种事上,感到一种不受自己管理的增量。
回程时堵起了车,疲惫像被甜味拖慢了脚步。
慈郎靠着窗,吃饱就困,头一点一点。
桦地坐在副驾驶,抱着一盒外带甜点,像拎着“胜利的战利品”。
朝雾纱弥坐在迹部旁边的位置,书包抱在怀里,眼皮半垂,终于舍得把电量调到省电模式。
迹部景吾本来在看手机——学生会的收尾,假期的安排,网球部下一阶段训练。他回完最后一条信息,指尖却停住了。
他不是无聊的人,可他忽然无聊了。
于是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抬眼。
朝雾纱弥在看窗外的灯。
“你还醒着?”他问,语气很淡。
纱弥侧过脸,笑意慢半拍才到:“我又不是慈郎。”
慈郎听见自己名字,眼睛都没睁:“我听得到哦。”
“听得到也没用。”纱弥轻声说,“你还是会睡着。”
汽车开到了慈郎的住处,慈郎和大家再见。
车内继续安静,朝雾纱弥一言不发。
迹部景吾心想,难道她就没有单独想问问他和他聊的话题吗?
突然迹部景吾打开手机,“加个LINE。”
“好啊。”朝雾纱弥打开QR code。
送到她家门口。
她下车前,忽然回头:“部长。”
“嗯?”
“谢谢你送我回家,如果碰巧顺路的话。”
“嗯,确实顺路。”
“也谢谢桦地同学,有你在正好我可以多尝一些甜品。”
“客气了,朝雾同学再见。”
“拜拜。”纱弥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没留恋。
车内安静得过分。
司机问道:“少爷,回家吗?”
“送完桦地就回去。”迹部景吾说。
车开出去。城市的灯从车窗滑过,像一条条被拉长的线。
迹部景吾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LINE 的列表里,他鬼使神差留了备注:朝雾纱弥(甜品顾问)
他盯了两秒。
然后,像一个和本能大相径庭的动作——他点进去——他从来只把LINE当成布置任务分析结果的窗口,他从来不会点击别人的主页。
朝雾纱弥的个人主页不像她本人有旺盛的表达欲,而是只有几条歌曲分享。
迹部景吾知道自己不是会无缘无故发消息的人。
他更不是会把“想说话”当作理由的人。
可他今晚确实……有一点想说话。
他想起她讲甜品“层次”的那一段,讲到“记忆”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要把人拖进去。他想起她握住他手腕时指腹的温度——那种温度并不暧昧却很干净很温暖。他想起她说“你被训练出来的自信,很厉害”。他想起她连同话很少的桦地的情感都被她在意着。
迹部景吾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他只觉得……新鲜。
新鲜到他又想给她一个新的信息点,看看她会怎么接。
他分享给她一首歌。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发。
只是觉得:这件事发给她,她大概能说出一些好玩的角度。
就这样,不论他发什么,她总是会回复。
他把她的聊天框,当成了一个“开心备忘录”。不知不觉,把自己每天的行动和内心剖开给她。
他知道,这很危险。
可危险的另一面,是一种他很久没体验过的轻松。
他把她的聊天框置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