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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来一个被逼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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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期席温考得不错,他打电话给席煜,说着最近的一些琐事,他略过许媛怀孕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哥,这半年里的无数噩梦,以及陈尸在噩梦里的旧伤疤。
先前用刀片划伤的地方留下丑陋的疤痕,像一条条虫子攀爬在他的后脖颈,两个月前又被被重新扯开。伤口这次好的特别慢,天气逐渐变热,汗液流过还未完全结痂的皮肤,刺的席温痒痒的,却也不敢用手去碰。
暑假突然变得十分漫长煎熬,席温将家里的茶叶都翻腾出来,体内的不安与躁动随着气温不断增长。
席温又拾起了成套的试卷与习题册,写的乏了就对着鱼缸叽里咕噜的说话。
鱼缸里的小红鱼最近有些懒散,很少再四处乱游,也不怎么爱吃东西了,席温抱着鱼缸绕着公园的小路一遍一遍的走。
席温发现脖子后面的伤口开始淌出淡黄色的脓水,他尽可能的将纱布更换的频繁一些,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感染了。
席温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媛了,她每天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这天席温跑去他哥房里拿体温计和药箱,路过客厅时许媛竟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来呆滞的看着他。
席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许阿姨,我来我哥房里拿药。”
直到席温回到房间,许媛依旧盯着紧闭的门一言不发。
三十九度二。
果然是发烧了。
席温翻出消炎退烧药吞了下去,他懒得吃午饭,直接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依旧是与先前相似的噩梦,但这次的窒息感却实在真实,耳边潮汐般的声音也变得逐渐清晰。
“都去死,你们都去死吧……”
席温快要麻木,眼前的模糊褪去,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黑色人影,那猩红的双眼、裂开的嘴唇被许媛面目狰狞的脸替代。
席温用力推开她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脖子边咳嗽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纱布被鲜血染红。
许媛被推倒在地上,不死心的扑上前去又要掐他。
恐惧感从心底攀升而起。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席温迅速拿起手机砸向许媛,他甚至顾不得穿拖鞋就跑下了楼。
夜深露重,愣是让席温在这入了伏的夏夜察觉出几分冷来。
席温脑子发糊还未缓过劲儿来,只知道拿着手机,一遍遍拨席煜的号码,平时一拨就通的电话,今天却怎么也打不通,席温慌了神,蹲在马路边不知所措的流泪,脚底被路面的玻璃渣和碎石划破了口子也全然不觉。
电话是席煜十分钟后回拨过来的,说是刚刚在实验室没拿手机。
席温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席温?发生什么事了?在听吗席温?”席煜有些着急。
“刚刚……她要掐死我。”
“什么?”席煜听不懂席温哭得不成语调的话“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楼下。”
席温想起上次他哥打电话过来,让他等放寒假,他熬不到那个时候了,席温快要崩溃了。
听到席煜声音的那一刻,他用残缺的坚强铸建起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席煜电话里又说了些什么,席温已经听不清楚,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听筒哀求到“救救我。”
救救我吧,席煜。
只有你能救我了。
席温最后是被席斯年从马路建设的花坛里找到的,皮肤被枝干刮出密而细小的伤口。
“清醒一点席温?”席斯年拍着席温的脸。
意识清醒后的席温发着懵,看清眼前的人,愣愣的叫了一声爸。
席斯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他抱住席温“没事了席温,没事了。”
被领回了家时,许媛已经被警察带走。
席温洗了个澡,昏昏沉沉的钻进他哥的房间里睡了一觉,第二天被叫去做了笔录。
期间席煜打了电话过来,说让席温在家等着,他过两天就飞回来,席温问他学校的试验怎么办,席煜说已经做完了,马上就能回来见他。
席斯年安排完警局的事又跑回了公司,留席温一个人在家。
席温抱着鱼缸躲进他哥的房间,缸里的鱼翻着肚皮飘在水上。
无端的恐慌吞没他,连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危险。
他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什么也不做,只盯着小红鱼发呆。
席煜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席温,哥回来了。”
席温躲进他哥的怀抱里,眼睛开始落雨,不安与恐惧顺着眼泪流出,沾湿了席煜胸前的布料。
席煜请了两个月的假,留在巡梧陪着席温。
他将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顺便将席温的东西搬去了自己房间——席温一离开他哥的房间就很不安。
鱼缸里的小鱼被席煜处理掉了,但席温依旧总是盯着空空的玻璃缸发愣。
“席温。”席煜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席温先是摇头,随后望着他哥,又点头道:“你陪我去。”
“好,哥陪你去。”
席温跟着他哥去了一家私人精神疗养院,里面的陈设布置还不至于让他很抗拒。
医生是个年轻男人,长头发,笑起来好看,好像是哥的朋友。
席煜翻着手中的脑电检测报告,办公室里林安靠在椅背上,瞥见他越皱越深的眉头“别担心,情况不是特别严重,好好配合治疗没什么大问题。”
席煜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两天前他回到家里,就看到席温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帮他处理时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那处胎记不太看得清全貌。席煜问他为什么划伤这里,席温只是哭,却什么也不肯说。
席温的异常过于明显,没日没夜的发呆,抱着鱼缸不撒手,饭每顿也只吃一两口,吃完没一会儿又吐个干净。
林安开了些药,让他定期带席温来复查,叮嘱了一些其余事项。
林安说可以带席温做一些舒缓活动,于是他每隔几天就会带席温去手工工作室,制作一些小玩意,摆满了桌橱。
席温尽量不去想两个月后他哥会如何离开,自己又会如何恢复到原本的不安生活中去。
早上席温躺在床上,从被子里漏出一双眼睛,说“哥,我今天想吃火锅。”
席煜心中一动,回来这些天席温第一次听席温说自己有想吃的东西,他赶忙道:“行啊,在家吃吗?”
“嗯嗯。”
“那你起床,哥一会儿带你去逛超市。”
席温点了点头,起床去洗漱。
鸳鸯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席煜下了几片冬瓜进去,叮嘱道:“伤口还没完完全好,不许吃辣的。”
席温乖乖地嗯了一声,但还是眼巴巴的盯着红油汤底里的肉卷垂涎欲滴。
“哥,我就吃两片。”
“不许。”
席温垂下眼帘,一幅小可怜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哥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然后,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筷子,加了两片肉到他碗里。
“还是尽量注意一些。”
席煜问他“席温,要不要……跟哥去沿清,去那里上学。”席温一个人在巡梧,他不放心。
刚出锅沾满红油的肉卷冒着腾腾热气,熏得席温眼睛红红,愿意的话还未说出口,眼泪就已决堤。
比起以往来说,席温这顿饭吃的还算多,不过后来还是吐了不少。
晚上席煜给他读小王子。
这次席温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入睡,他听着席煜柔和的声线,清晰地吐出一字一句,他听到狐狸说“请你驯化我!”它的小王子说,没问题。
席温躲在被窝里,他感到很安心,眼泪又不争气的悄悄落下。
这次,小王子选择带走他的狐狸。
席温行李不多,只提了个小箱子,跟着他哥刚走出小区门口,和警车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那双眼睛没有变化很多。警车旁一位母亲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孩子失声恸哭。
席温这次没有回避这双眼睛,他们对视着,最后是刘瑞梅先低下了头。
那幅画着斑马河的,杂草丛生中小屋坐落的画,被席温留在了巡梧。
席温想,没关系的,他哥回来了。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只看得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