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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难言之隐 误解,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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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镜司性质特殊,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归天子直接管辖,沈枢的办事效率极高,在谢重湖回金陵的第二天便拟了一份详细奏章,谢家之事所涉甚广,并有诸多细节需要核实,但沈司主恐迟则生变,便劝谏皇上先将涉事之人收押候审,至于怎么断罪可以慢慢商议。
谢曜尚在扬州,天高皇帝远,沈枢担心圣谕传达途中走漏消息,便建议皇上暂且装作无事发生,并以谢庭的口吻去信安抚对方,待其返回金陵时便可瓮中捉鳖,也就有了城门前的那一幕。
待将谢曜等人捉拿归案,谢重湖如常回悬镜司复命,远远望见那雕着獬豸花纹的黑漆大门时,眉心不禁蹙起褶皱——原本值守门前的侍卫统统换成了锦衣貂裘的羽林军。不仅如此,门前还停着一顶金铜轿辇,轿旁两名羽林郎牵着一匹棕黑烈马,那马也不知犯了哪门子病,一见谢重湖就耸着大鼻孔撂蹄子,左右两人费了老大劲儿才将其制住。
马的主人是谁谢重湖无从得知,但轿辇他却认得清楚,那轿子载的正是大周最为尊贵的女孩——景云公主李季岚。
只是公主殿下为何突然大驾光临?谢重湖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投向站得笔直的羽林军,只见他们个个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瞧不出什么端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重湖并非怕事之人,更何况若悬镜司真惹上了什么麻烦,他身为二把手也断然择不干净,于是,他脚下并未踌躇,径直走了进去。
谢重湖刚一进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正着,对方趔趄着后退,他忙伸手将其拉住,定睛一看发现是言青溪。言大少今儿不知怎的,竟未使他的少爷脾气,见了谢重湖二话不说便推着他往外走,可还没跨过门槛,守在门外的羽林军便齐刷刷地向中间合拢,堵住二人的去路,手中长.枪猛然撞地,回音整齐划一,颇有几分“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意思。
虽然悬镜司并非公主殿下开。
见这阵势,谢重湖皱眉问道:“静澄,发生什么事了?”
言青溪“啧”了一声,火急火燎地直跺脚,“谢清嘉你摊上大麻烦了!”
谢重湖点点头,他又不是傻子,这点苗头还是看得出来的。
“唉!你妹妹都惹的什么孽缘!”言青溪踮脚越过谢重湖望了眼门前密不透风的人墙,急得满头大汗,“那小祖宗指名要把你吊起来抽!”
“打我?景云殿下?”言青溪一番话讲得颠三倒四,谢重湖起初还愣了一瞬,略一思索,问道:“是因为谢家的事?”
“那可不!我真服了那祖宗!”言青溪简直要原地抓狂,可当着一众羽林军的面,他也不好明着说公主的坏话,只能闷头拽着谢重湖往侧边角门走,低声道:“谢家的案子皇上本没想让公主知道,但今早城门那边阵势太大,公主听了些风声,没细究前因后果,就跑过来要给你妹妹出头。”
闻言,谢重湖只得苦笑,却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意思,这一笑可把言大少笑怒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点着谢重湖脑门,恨不得把人家天灵盖撬开洗洗脑子,“你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得出来!谁不知道那小祖宗飞扬跋扈惯了,还指望她跟你讲理?你赶快找个没人的地儿翻墙出去躲躲!司主在那边给你拖着呢。”
言青溪边说边从腰间解下一枚拇指大的小印,强塞到谢重湖手里,“拿着,这是我的私印,去我家藏几天,府里认的。”
一语终了,他见谢重湖杵在原地不动,无可奈何地大声叹了口气,“哎!你要是心里有疙瘩,干脆去你相好家,我避嫌还不成?”
啊?谢重湖懵懵地眨了几下眼睛——他什么时候有的相好?
反应过来这“天外来妻”是谁后,谢大人白净面皮肉眼可见地泛上一抹酡红,言大少瞧着,不仅无语凝噎,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真是服了这俩死断袖了!
言青溪正欲出言催促,却被对方打断,只听谢重湖道:“静澄,既然景云殿下打定主意找我,我躲去哪儿也逃不掉的。我又未曾触犯国法,何须躲藏?更何况我若逃了,殿下免不了迁怒悬镜司。”
言罢,他竟真的折返回去。
言青溪被这头实心眼儿的倔驴气得直蹦高,恨不得化身一枚大炮仗,直接给谢重湖炸出门外,他正要拦人,却听少女刻意扬起的清越嗓音从不远处一带粉垣后传来。
“逃?我李季岚要抓的人还敢逃?”
坏喽!言青溪无奈地锤着脑门——瞧见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冤家找上门了!
远远地,谢重湖便见李季岚扬着下巴,一头乌发高高束起,通身明艳如火的大红箭袖,足蹬粉底银缎靴,手里攥着一截漆黑油亮短鞭,气势汹汹地大步流星而来,不出几息便行至他近前。
对方来者不善,谢重湖也未露惧色,恭敬地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道:“臣,参见公主殿……”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条黑影晃过。
“小心!”言青溪下意识伸手拉他,不料却被对方反手挡在身后。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在庭中炸开,言青溪下意识闭了眼,鞭声响起的同时,拦着他的那只手猛然抖了一下。
“谢清嘉!”他急忙睁眼,顾不得给公主请安,便要将谢重湖拽过来,使劲一拉,对方却木桩似地钉在原处没动。言大少这时才意识到,这是在天家面前,容不得他们搞小动作。
“臣,参见公主。”言青溪上前一步与谢重湖平齐,向李季岚施了一礼,眼神却忍不住往谢重湖身上瞟,只见一道艳红血痕自发间顺着其脸颊蜿蜒而下,刺得他瞳孔骤缩。
尽管心里直冒火,言青溪却没失了理智,拱手为谢重湖求情道:“臣等冲撞殿下,罪该万死,但……”
他一语未竟,就被猝不及防地打断,李季岚抬眼瞥了他一回,“我问你了吗?”
言大少快气炸了,但又发作不得,正要谢罪,却听李季岚上下嘴唇一碰,冷声道:“滚。”
言青溪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般窝囊气,但他若是现在跟景云公主爆了,人家赶明儿就能把他九族诛了。他一张俊秀面庞憋得紫胀,正想着如何圆场,谢重湖却向他递了个眼色,几不可察地轻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谢大人好揽责任,而是以景云公主的性子,旁人求情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宫里的人定给皇上报了信,李长暄若知道李季岚大闹悬镜司,必会遣人将她带回去,这倒不是皇上英明正义,要给无辜臣子做主,而是生怕自己的宝贝妹妹在外有个闪失。因此,只要拖到皇上的人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李季岚虽习骑射,但毕竟不是正经儿练功夫的,刚刚那一鞭,若谢重湖想躲,闭眼都能闪过去,他站在原地挨揍绝非没骨气,而是躲了反要遭殃——李季岚是君,他是臣,君要打臣,臣还有躲的道理?
更何况,谢重湖深知景云公主虽然骄横冲动,却非残忍之辈,否则谢盈也不会与之交游。
果然,李季岚见谢重湖没躲,竟硬生生扛了这一下,自己反而愣了,她原本只想吓唬一下,没成想打伤了人,只是不肯输了气势,遂冷哼一声道:“就是你抓的谢怀袖她父亲和叔父,还有她家族……呃……那么多人!”
“殿下,目前收押候审的谢氏族人共三十有一位。”谢重湖恭敬地提醒,鉴于他脸上还挂着鞭子抽出来的血痕,答话的时机又过于微妙,即便语气十分温和,礼仪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李季岚却总有种他在阴阳自己的错觉。
景云公主隐隐不爽,却没法从谢重湖的话里挑出毛病,只得还拿谢家的案子说事,“听说你将谢家家主打了一顿?断了人家一条腿,还掰折了手指头?”
谢重湖的语气依旧没有多少波澜,“谢庭抗旨不从,臣只好出此下策。”
见他如此理直气壮,李季岚黛眉倒竖,用鞭子指着他鼻尖道:“你怎么这般残忍?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养父,你蒙谢家荫蔽长大,怎能做出如此罔顾人伦之事!”
李季岚不知事情始末,先入为主地以为谢重湖为了仕途讨好皇上,不惜葬送宗族性命,还要博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殿下,谢家侵吞灵石,触犯大周律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等要案若仅凭亲疏远近裁断,置律法于何在?”即便被公主殿下指着鼻子质问,谢重湖的神色也极为镇静,平淡得可以称得上冷漠。
“你……你难道没有心吗?”李季岚瞪大眼睛盯着面前温润如玉的青年,实在想不出这个立若芝兰的人是如何说出这般冰冷之言的。
“殿下,臣有心与否,并不影响断案。”
“你!”
一旁,言青溪拼命挤眉弄眼,示意谢重湖闭嘴,后者却熟视无睹,向李季岚拱手行了个礼,“臣奉旨行事,若殿下认为谢家蒙冤,亦可查证后呈与圣上,臣愿受办案不力之责,届时您若要为谢家出气,亦可折了臣的手脚。”
话虽如此,谢重湖却并非诚心要和公主作对,他可以一声不吭地挨李季岚的打,但在谢家一案上,他是不会退步分毫的。
“谢、谢……”李季岚卡壳半天没想起来面前之人叫什么名,“你以为我不敢吗!”
“臣名谢重湖,表字清嘉。”
“好你个谢重湖!信不信我回去就禀告皇兄!”李季岚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样怼过,虽然谢重湖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
“公主一言,臣不敢不信,若是臣果真冤枉了谢家,臣甘愿去诏狱替了谢庭,他受过什么刑罚,臣加倍受……”
“来人!”李季岚不欲同谢重湖废话,“把这人绑了押回去!”
言青溪见势头不妙,忙插道:“殿下,谢左使虽言语有所冲撞,却未触犯律法,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即便真要带走,还是先禀告……”
“让你说话了吗!”李季岚扬声将他喝止,“再废话我连你也一起抓!”
言大少今日也不知是第几次被中途打断,他见公主要动真格,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殿下若要抓谢左使,便将臣也一同带走吧!谢家的案子是臣与谢左使一同侦办的!”
“静澄!”谢重湖错愕地转向言青溪,后者却没有分毫后悔的意思,他刚刚那句话虽然嘴快的成分居多,但若李季岚真要动真格,他身为言家长公子,又通言出法随之术,和对方一起关进去说不定还能争取些转机。
不过,情急之下他与谢重湖都忽略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李季岚从沈枢之处而来,如今闹成这样,沈司主竟迟迟未现身阻拦。
“好!既然你们抢着找死,休怪我不客气!”李季岚刚刚若只是生气,此刻已经有些匪夷所思了,不禁怀疑这一个两个是不是脑子都有病,但她此刻正在气头上,顾不了许多,朝身后光鲜亮丽的羽林军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
“殿下且慢!”
就当一众羽林军要上前绑人时,三人突然急匆匆地从门外小跑而入,走在最前的是方才喊话的谢盈,后面跟着贺识与常常侍奉皇上左右的大监。
原来,李季岚先前骑马带一群羽林军风风火火地就来了,李长暄得知忙派大监去拦,大监深知公主的刁蛮脾气,光靠自己是拉不住的,所以他一面将公主的轿辇派了过去,一面亲自去请谢盈降住这尊混世魔王。贺识跟大监想到了一起,李季岚刚一带人杀到悬镜司,他便从后门偷溜出去搬救兵,恰与大监碰了个正着,三人便一同赶来。
“姐姐?”李季岚见了谢盈眼前一亮,一肚子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小狐狸似地蹦蹦跳跳跑到对方跟前,骄傲地道:“姐姐来的正好,看我替姐姐教训他们!”
语气中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先帝与先太后去世时,李季岚尚且年幼,虽有兄长疼爱,但这并不代表没爹没娘的滋味好受,谢盈母亲虽去得早,但至少还剩个父亲,李季岚自己没有父母,她不能让谢盈也没爹没娘。至于谢盈与父亲之间的龃龉,前者自不可能透露给李季岚,公主虽听过些风声,知谢盈与父亲间的关系不是特别和睦,却只当是家人间的寻常事,毕竟她和李长暄偶尔还拌嘴呢。
于是,李季岚一得知谢家的事,想都不想就冲到了悬镜司,便有了方才的种种。
谢盈是随谢家车队一起回来的,她并未参与侵吞灵石之事,且又在此案中有所助力,加上谢重湖与言青溪一并为之作保,皇上并未追究她的责任。如今谢家树倒猢狲散,破事一大堆,谢盈身为谢家嫡女,刚一到金陵便回家收拾烂摊子去了,哪成想李季岚好心办坏事,闹出这一茬儿来。
谢盈也舟车劳顿了一路,回去顾不上休息便操劳起来,又被公主殿下惹出的乱子伤透了脑筋,此时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她对李季岚行了一礼,苍白地笑了笑,“殿下一片真心我领了,但此事牵涉复杂,兄长并非您想象的那般,为了查案甚至不惜以身涉险……”
“姐姐。”李季岚蹙眉打断了她,“你知道他把你父亲怎样了吗?”
景云公主一语落下,方才一直从容淡然的谢重湖指尖突然微微颤了一下,眼帘半垂,凝视着地上那几点顺着脸颊滑落的血迹,沉默不语。
“殿下,我知道……”说话时,谢盈神色复杂地望了谢重湖一眼,她知晓兄长的苦处,也知晓父亲罪有应得,此案别人怎么判不说,谢庭作为主谋,死罪肯定是逃不掉的,这也是她在决心帮忙时便料想到的事,但知道归知道,即便再坚强,她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谢盈并不恨谢重湖,正相反,她竭尽所能想给予兄长一些微末的慰藉,原因无他,那人的来路太苦,前途又艰险得难以想象,在得知谢婉灵的事后,她甚至觉得谢重湖没有发疯或被仇恨淹没,已经堪称奇迹。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为亲人即将面临的死亡而悲伤。谢重湖的处境艰难,她谢怀袖何曾不是呢?
这对兄妹任何一人的苦处都是李季岚无法理解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盈,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那姐姐还帮他说话?”
谢盈不能向李季岚言说谢重湖的过往,只得强颜欢笑,“殿下,你若真当我是个姐姐,今日便听我一句劝吧。”
李季岚本兴冲冲地要给谢盈报仇雪恨,没成想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而端着盆的偏偏是她要帮的人。公主殿下心里又怒又委屈,赌气道:“我偏不,这两个人我今天抓定了!”
说着,她就要招呼羽林军绑人。
谢盈上前一步挡在那两人身前,“殿下,若我说侦破谢家之案也有我的一份在里边,殿下是不是要将我也一起绑了?”
“你说什么!”李季岚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已远远超过她预想的范畴。
谢盈攥住李季岚的手腕,苍白面容上虽还带着笑,后者却无端生出一种这笑容马上要同老旧墙皮似地寸寸裂开剥落的错觉。
“殿下,回去罢……”谢盈没有直视任何一人的眼睛,略带沙哑的嗓音压得很低,“这次算我求您了。”
李季岚这回真的震惊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谢怀袖从不求人。
她盯着谢盈看了半晌,但后者始终没有回应她无声的质问,看着看着,她鼻子忽然一酸,猛地甩开谢盈的手,咬牙切齿道:“好赖不知!”
不待谢盈说话,她便冲一众羽林军吼道:“走!”
而后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一个决绝悲愤的背影。
众人走后,言青溪如释重负,朝谢盈道了个谢,“这回多亏你把这尊大神送走。”
“这说的哪里话。”谢盈苦笑着摇头,“殿下本就因我而来,是我给悬镜司的诸位添麻烦了。”
“袖儿,我……”谢重湖走到谢盈近前,正要说话,后者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兄长不必向我道歉,我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闻言,谢重湖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攥紧了,他之所以心怀愧疚,之所以心疼谢盈,正是因为她过分懂理了。若是谢盈骂他一顿,甚至捅他几刀,谢重湖心里指不定比现在还好受些,但他知道,谢盈不会这样做。
“好了,既然都知道,就不用再说了,以后也不要再提此事了。”谢盈伸手拨开谢重湖散落的头发,露出额角那一小片伤痕。李季岚并非习武之人,而且又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因此只是蹭破了些皮肉,血也早就不流了。
“兄长,家里的事还需我去料理,便先行告辞了,代我替沈司主问好。”
如今谢庭以及一众谢家人被抓,谢盈便成了顶梁柱,无论谢家未来的命运如何,她必须去面对,带着余下的人一起面对。
“好。”谢重湖点了点头,谢盈话说到这份上,他再要如何就是矫情了,“如有我能上忙的地方,必全力以赴。”
谢重湖目送谢盈上马离开,而后回了自己的办公之处,望着堆积如山的文书,谢大人一改往日的勤奋,半点办公的心情都没有,他懒懒地往案几后面一坐,后背靠着桌沿,胡乱揉了几下眼睛,空落落地望着前方,视线几度涣散又对焦,竟有种身心俱疲之感。
这时,房门被人轻叩三下,他应道:“请进。”
贺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纱布和药瓶,谢重湖见了,才想起自己此刻是一副“头破血流”的狼狈形象,他用下巴指了指桌案,慢吞吞地道:“嗯……有劳闻卿了,放在这儿就行了,屋里有镜子,我自己来。”
谢重湖转过头时,贺识吓了一跳,那原本贴着脸侧的血痕不知怎的被他抹花,弄的小半张脸都是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跑哪杀了个人。
“怎么了?”谢重湖疑惑地问道。
贺识嘴角一抽,将铜镜拿给他,谢重湖照过后自嘲地轻嗤一声,他像是累了许久,就连笑声都低得几不可闻。
“抱歉,吓到你了……”谢重湖仰着身子抻了个懒腰,“我没事,你去忙吧。”
贺识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家上司,他并不觉得谢重湖没事,往日的谢大人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哪像这样坐没坐相,神情恍惚。
谢重湖见他不动,浅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贺识只得照做,他合上房门,叹了口气,掩不住满面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