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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认罪伏诛 疯狂,灵堂 ...

  •   正厅内,谢庭负手而立,起初还算冷静,可听见越来越近的杀喊声后,内心不由得焦灼起来,但他是谢家众人的主心骨,若连他都畏缩了,人心也就散了。于是,他强撑着镇定,对旁边早已两股战战的管家道:“去看看怎么样了。”
      “这、这……”管家犹豫了半晌没动。
      谢庭见他如此窝囊,不禁怒道:“怕什么!让你去看又没让你去打!”
      管家叫苦不迭,却只能遵从。
      谢庭见管家转出门外,正欲喝口茶平复心情,不料对方刚一出门,伴随着一声惨叫,只见有道残影画着弧线从门口飞入,轰然砸中谢庭身后的墙壁,留下一个蛛网遍布的人形凹陷后,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墙上高悬的乌木联牌摇晃几下坠落,砸在那不明物体上,“哐”地一声断成几截。
      谢庭定睛一看,心中大骇——那飞进来的“东西”正是前脚刚出门的管家!
      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管家此刻已瘫软如泥,脊柱与四肢不正常地弯折着,牙齿掉了好几颗,口鼻鲜血直流,出气比进气多,俨然命不久矣。
      谢庭强行压住话音中的惊慌,指着门口之人的手却难以遏制地发抖,“你、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谢重湖慢悠悠地走入厅堂,歪着脑袋作思索状,“哦,他挡道儿,我就把他踢到一边去了。”
      他瞥了眼奄奄一息的管家,弯着眸子问谢庭道:“有什么问题吗?”
      因着职位之由,谢重湖手下亡魂不在少数,但他本人并非滥杀之辈,刚刚一路遇到的侍卫也仅是打晕,不曾要了他们性命,而这位管家就不一样了,据他调查,此人早年就跟随谢庭,在其诬陷谢婉灵时亦作了假证,他虽不为仇恨所困,却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为谢婉灵出这口气。
      听见这番轻描淡写的答复,谢庭后脊恶寒陡生,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对方能打到此处,必是击败了谢府全部侍卫,今日值守在岗的足有三十人,谢重湖竟毫发无伤!
      此情此景与经年往事宿命般地重合在一起,谢庭望着拎刀而来的青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人的身影,有那么一个瞬间,谢庭几乎分不清,这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前,是金风萧萧的深秋还是蝉鸣阵阵的盛夏,眼前的人是谢重湖还是谢婉灵。
      谢重湖,或是谢婉灵,每向前走一步,谢庭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腰撞上桌角,钝痛让他陡然清醒——对,他还有杀手锏!他猛地抓住桌上的小白瓷瓶,护身符般紧紧攥在手里。
      谢庭举着那只瓶子,哆嗦着手,表情近乎狰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要是没有谢家,没有我,你也活不下……”
      然而,一声瓷片崩裂的清越脆响打断了他的话音,在谢庭惊愕的目光中,那瓶“保命符”支离破碎,淡青色的药粉洒了一身一地,而打碎瓷瓶的东西此刻正滚落在他脚边——是一小块灵石,他为了控制谢重湖,曾淬入慢性毒药的灵石。
      “你说什么?没了谢家我会怎样?”谢重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谢庭近前,唇角是翘着的,语调却不带丝毫温度,“你说呀?”
      “你、你……你知道你毁了什么……”谢庭瞪大眼睛看了看洒了满地的解药,又看了看笑靥如花的青年,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子,还跟这畜生费什么话?”刀灵的嗓音比谢重湖更冷,她自春风不渡中飘出,轻盈地坐在谢重湖肩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谢庭,双腿交叠着晃了晃足尖。
      谢庭紧盯着那张肖似谢婉灵的面孔,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原……原来是你!”
      刀灵冷笑一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谢重湖鬓边墨发,嘲讽地道:“那时你仗着他年纪小,可你是不是忘了,他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
      ——她自春风不渡中诞生,对灵气最是敏感。
      “疯子……疯子!”谢庭惊惧交加地望着面前的一大一小,如果谢重湖这些年一直不曾使用谢家给的灵石,那他每每动用春风不渡岂不是在耗自己的命!
      谢重湖对谢庭的评价不置可否,毕竟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常人。
      谢庭看了眼手上沾染的青色药粉——他自以为精心准备的后手,在对方眼中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突然,他疯了似地掩面狂笑起来,笑着笑着猛然抬起头,投向刀灵的眼神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恶意,像是癫狂之后歇斯底里的报复,“你算什么?无论如何谢婉灵当年抛弃了你!她不要你了!”
      “放你娘的狗屁!”刀灵下意识一拳砸向谢庭面门,却抡了个空。
      ——她是灵体,碰不到除春风不渡持有者外的任何人。
      但此刻,她管不了这么多,发疯般捶打着撕咬着那笑得浑身颤抖的人,恨不得用尽浑身解数,将他扯个粉碎,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的拳头、她的牙齿却一遍遍穿透谢庭的身体,诡异,滑稽,又无力。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我杀了你!——”
      少女咒骂着,怒吼着,尖叫着,精致俏丽的面庞早已泪痕交错,她在哭,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哭泣。
      她在谢婉灵手中诞生,通晓对方的一切,却唯独读不懂她的心。

      小春,生了人类的形貌,却只是一把刀而已。

      就在刀灵拖着哭腔嘶吼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温柔地揽住她的腰,那个世上唯一能触碰到她的人,将这具小小的身体紧紧拥入自己怀里,而狂笑着的疯子已被一拳砸倒在地。
      “乖了小春,乖……”谢重湖将刀灵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像抱着一只炸毛的猫,不顾对方奋力挣扎,一遍遍抚摸她痉挛的背脊,“乖了小春。”
      “谢重湖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刀灵双腿胡乱踢蹬,拳头不断捶打着谢重湖的肩膀,后者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竭尽全力想给她一点微末的安慰。
      “乖了小春……”
      “乖了,有我在呢……”
      谢重湖不断安抚着,毫无厌倦之意,不知过了多久,不断挣动的刀灵终于安静下去,她像是真的累了,无声无息地趴在他的肩上,半垂着眼帘,神色恹恹。
      “后边的事有我呢,回去休息吧。”谢重湖将她散落的乌发捋到耳后,又贴了贴她血色寡淡的脸颊。
      刀灵没有回答,只化为寒芒一闪而逝,谢重湖将刀鞘合上,转而望向蜷在墙边的谢庭。
      谢重湖刚刚那拳不偏不倚地砸在谢庭脸上,后者挺阔的鼻梁如被陨石砸过的山脉,滑稽地塌下去半截,察觉到谢重湖的视线,他挣扎着爬起来,淬了口带血的吐沫。
      见谢重湖走近,恐惧使然下,谢庭本能地蹭着脚跟后退,可察觉到自己的退却时,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羞愤之情——即便落到这番狼狈境地,他依然端着出身世家大族的高傲。
      “你……你想干什么?即便我真有罪也该由刑部来断,你难道想用私刑!”说话时,鲜血从他鼻孔泉涌而出,糊了半张脸,配上这副狰狞表情,足以称得上状若狂魔。
      谢重湖轻笑着挑眉,走到他身前,“我的职责是将你活着抓回去,而你负隅顽抗,缉拿时断几根骨头也是正常的吧?”
      “你!”那张微笑着的清隽面庞在谢庭瞳孔中不断放大,他脚下一个踉跄,竟跌坐在地,正要起身,却被拽住了衣服后领。
      “走吧,去见见你家祖宗。”言罢,不顾对方怒骂挣扎,谢重拖着人,面无表情地走出门去。

      谢重湖将卷轴与长刀都抓在右手,左手拎麻袋似地拖着个人,脚下轻盈,闲庭信步般穿过寂静寥落的九曲回廊,穿过阳光照染的亭台,穿过秋风瑟瑟的水榭,穿过落叶簌簌的银杏,穿过轻摇慢摆的菊花,径直走向谢氏祠堂。
      一路上,不少藏起来的仆役战战兢兢地探头张望,望着曾经威风凛凛的家主大人披头散发地挥舞着四肢怒骂,骂袖手旁观的仆役忘恩负义,骂拖着他的青年罔顾人伦,骂被揍得落花流水的侍卫是一群饭桶。
      但他骂了一路,却没有一人前来解救。
      及至宗祠,谢重湖一脚将门踹开,扬手将人扔了进去,谢庭狼狈地打了几个滚,后背狠狠撞上桌腿,供桌被他碰得猛然一晃,香炉、牌位和瓜果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那顶鎏金香炉好巧不巧地扣在他脑门子上,香灰簌簌落了满头满脸,和他面上血迹糊在一起,就连那唱戏的都不敢将脸画得如此精彩。
      谢庭被香灰迷了口鼻,嗓子眼里又腥又干又痒,他猛咳几下,抹了把眼睛,这才看清摔落在他面前的正是谢谦的牌位。
      谢重湖没有关门的意思,抱着胳膊斜倚门框,打量了一圈满屋的列祖列宗,最终将目光投向挣扎着站起的谢庭,他朝祖宗牌位扬了扬下颌,道:“跪吧。”
      谢庭怒目而视,自觉受了奇耻大辱,“自古以来只有子跪父,未有父跪子!士可杀不可辱!”
      闻言,谢重湖面上不见丝毫愠色,反作诧异之状,“你跪我作什么?跪你家祖宗去。”
      闹到这个地步,谢庭料到自己今日必得不了善果,干脆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怒道:“孽障!你休想!”
      “哦……那我帮你一把。”谢重湖若有所思地点头,慢悠悠地走到谢庭身旁,手掌搭上他肩膀向下用力一按。
      而谢庭打定主意要死磕到底,感到肩上大力袭来,他脚下往侧滑开一步,竟以一个蹲马步的姿势强行抵住,一张脸憋得紫胀。
      谢重湖抬眸看了谢庭一眼,束手无策似地轻叹了口气,还不等谢庭反应,清脆的骨骼崩裂声乍起,他失去平衡,狼狈地扑在面前的供桌上,剧痛自膝盖传来,连带着半条腿都失了力。
      谢重湖不紧不慢地收脚,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谢庭肩膀轻轻往旁边一推,后者整个人便面条似地绵软滑下,即将以头抢地时却被提住后领,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跪坐在地。
      被踢碎膝盖骨的滋味绝非常人所能忍受,方才还宁死不屈的谢家家主正抱着腿凄厉呻吟,谢重湖却置若罔闻,在他旁边俯身蹲下,指了指面前漆黑木牌上一个个金字书写的名字,“说吧。”
      “我……有何要说!”谢庭阴翳地死死盯着谢重湖,仿佛只有在心里狠狠诅咒这个年轻人才能让断骨之痛消解些许。
      “别装傻,我没那么多耐心。”谢重湖目光逐渐冷了下去,明净瞳眸中仿佛传出秋水成冰的咔嚓碰撞声,“说你干了什么。”
      见谢庭抵着齿关不语,谢重湖猝不及防地捏住他左手拇指用力一扳,痛呼将指骨断裂的细微响动掩去,谢庭冷汗直流,恐惧被疼痛不断放大,终于盖过了骄矜,他凝视着牌位上的金字,艰难道:“我诬陷了她。”
      “诬陷了谁?”谢重湖懒得跟他废话,边说边捏住他右手拇指。
      十指连心,被断一指已让谢庭痛得近乎昏厥,将身为谢氏家主的傲慢抛到九霄云外,他惨叫着吼道:“我、我诬陷了谢婉灵!”
      “好。”谢重湖淡淡道:“磕头。”
      谢庭闻言一愣,谢重湖却不容他迟疑,按着对方后脑使劲儿往下一压,将地面撞出“哐”的一声响来。
      大礼行毕,谢重湖拽着谢庭领口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接着说,为什么这样做。”
      刚刚那个响头磕得家主大人眼前金星乱迸,额前青紫一片,整张脸五颜六色,活像开了个染坊,他此刻已被揍出经验,抢着道:“为了权力,我怕她夺了家主之位!”
      一语终了,不用谢重湖开口,他便主动对着列祖列宗磕了个响头。
      见对方如此上道,谢重湖冷冷地嗤笑一声,接着道:“说,如何使的奸计。”
      谢庭已全然忘了方才铁骨铮铮的“士可杀不可辱”,每说一句便五体投地磕上一个响头,等到将来龙去脉说完,额头已撞得皮开肉绽,整张脸肿成了猪头。
      谢重湖从怀中摸出帕子擦了擦手上血迹,转头朝门外道:“看热闹的,来两个人,将他抬出去,抬到门外的囚车上。”
      一语落下,刚刚还静悄悄的门外陡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谢重湖叹了口气,无奈道:“别害怕,抬个人而已。”
      还是没人进来。
      谢重湖暗自苦笑,他如今的形象在谢府人眼里,恐怕比豺狼虎豹还恐怖。思索片刻,他又道:“配合缉凶者,悬镜司有赏。”
      有钱能使鬼推磨,白花花的银子立刻把豺狼虎豹打败了,他话音落下后,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两个仆从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进祠堂,绕了一个大圈子,恨不得躲开谢重湖十万八千里。
      谢重湖指了指地上瘫软如泥的人,两个仆从会意,一左一右架起他胳膊,将人抬了出去。
      那两人抬着谢庭出门时,谢重湖突然从后边叫住了他们,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去了。不知为何,谢重湖此刻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他懒懒倚着门框站了许久,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跟了上去。
      其实,谢重湖原本打算将谢庭直接拖上大街,让左邻右舍听听此人卑劣的恶行,而最终没有这样做,并不是要给对方留几分体面,而是无论如何,他至少在血脉上还算谢盈的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认罪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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