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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幕后之人 复盘,牺牲 ...

  •   “什么?你说灵矿是劳工自己炸塌的!”陆鹤玄惊得一个激灵,猛地挺起身来,可刚动了一下便捂着腰腹“哎呦”一声,面条似地软绵绵倒了回去。
      “乱动什么!给我躺回去!不知道自己肚子上穿了个洞吗?”谢重湖气得扬手就要往他脑瓜子上招呼,可刚一举手那人就小猫似地眯起眼睛往后缩,纤长羽睫微微颤着,活像遭了虐待。
      谢重湖起初还冷着一张脸,但见了陆鹤玄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不仅心软得一塌糊涂,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却不肯轻而易举地揭过,于是屈指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指尖顺势沿其微烫的脸颊抚过,安慰似地挠了几下颈窝,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些许。
      “我热……”陆鹤玄闷闷地抗议。
      谢重湖瞪他一眼,“忍着。”
      言罢,他拉开车帘向外望去,吴郡的城墙已退成短短一截黑线——他们正在返回金陵的路上。

      夜长梦多,拿到真实账目的第二天谢重湖就准备打道回府,一是为了尽快将案情上报,二是虽有言青溪帮忙伪装,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时,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三来在劳工驻地虽有兰月如照料,可条件免不了艰苦些,陆鹤玄既已无性命之忧,还是早些回金陵修养妥当。
      于是,谢重湖便假称沈枢急传,需得立即回京一趟,谢曜全然不知谢家的密辛已然泄了个干净,他生怕悬镜司的人查出个好歹,巴不得对方早日滚蛋,一听谢重湖要走,自然没有阻拦。自兰月如接手伤者的救治工作后,每日都需往癸区运些药材和粮食,谢重湖便借此机会将陆鹤玄藏在装载货物的箱子里送了出去。

      谢重湖放下帘子,用手背试了试陆鹤玄额头的温度,责道:“你先听我说完。”
      陆鹤玄小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略显委屈地“呜”了一声,谢重湖没心思同他玩闹,略一整理思绪,眉宇间浮上几分凝重,“陈三同我说,这次塌方是他们有意为之,还记得矿监的话吗,那条塌方的矿井自熙和五年开挖,期间一些劳工不堪忍受沉重劳役,逃也逃不掉,便想炸了灵矿同归于尽。”
      “等等。”陆鹤玄从被子里拱出,眉心微蹙,“灵矿不比寻常铜矿铁矿,能引发如此规模的塌方,所需火药不是个小数目,他们是从哪里寻来的?”
      “火药?开挖矿井用的不正是火药吗?”谢重湖轻叹一声,他从陈三口中得知真相时,所受震撼丝毫不比陆鹤玄小,“开凿矿井时,每人每日都会领到一定分量的火药,他们趁此机会每天偷偷攒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一直默默攒到熙和十二年的秋天。”
      然后,在那个淫雨霏霏的秋日,一群自愿献身的死士,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点燃了引线,一声巨响在灵矿炸开,犹如开天辟地。
      闻言,陆鹤玄哑了半晌,再度开口时语气中仍充斥着难以置信,“可……可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仅为了泄愤就赔上这么多条性命……”
      谢重湖捉住陆鹤玄放在被子下面的手,轻柔地拍了几下,脑海中浮现出陈三说出那句话时的神色,颓唐的中年人茫然地望向他,嘴角弯起一个苦涩弧度,眉毛却是下撇的,不知是笑还是在哭。

      他说:“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人。”

      “起初确实是为了泄愤,但是……”谢重湖话锋一转,“一切从他们偶然遇到那名郡府小吏起便不同了。”
      “陈三说,太守常派些人手来矿区巡查,一年前一个名为郭和的小吏,就是那晚自称内应的人,忽然找上他们,问他们想不想干一件大事。”
      陆鹤玄诧异道:“他所说的大事不会就是将真的账本抢出来吧。他为何要冒着个险?和谢家有仇?”
      谢重湖点头,“据那些劳工所言,郭和是本地人,家在吴郡郊外的村里,他本人幼时上了几年私塾,能识字断句,之后到郡府做了刀笔吏,日子过得本还算好,不料一次村里强征劳力,将他妻儿掳了去,他本想从中周旋,奈何人微言轻,还不等见到妻儿一面,他们便在矿上活活累死了。”
      陆鹤玄接道:“所以,郭和为给家人报仇,便想置谢家于死地,又怕遭到报复,就怂恿劳工们做这个出头鸟?”
      “可是……”陆鹤玄眉头紧锁,疑惑道:“他是怎么知晓密室的存在,又是怎么知道真账本就藏在其中的呢?”
      “这个郭和断不会像劳工们说得那么简单。”谢重湖眼帘微垂,眸光渐冷,“区区一个小吏怎会得知此等机密,若说是碰巧撞见……”
      “呵。”他冷笑一声,“谢家和太守府又不是草台班子。”
      夜探太守府那晚谢重湖便对郭和心生怀疑,只是那时的当务之急是救陆鹤玄的命,他只得将疑虑暂且压下,第二天本想寻对方问明情况,但到太守府一打听,却得知郭和一大早便请辞了,说是要回老家去,他亦到郭和在城里的住处找了,可早已人去楼空,至于郊外那座村子,由于村民大多被征去服役,几年前便荒废了。
      谢重湖道:“白日我寻人未果,晚上去癸区的时候也打听了他的下落,陈三说郭和托他带话给我,说是他昨晚在太守府放了火,怕被查出来,先去外边躲一阵子避避风头。”
      二人说话时,马车突然颠簸,陆二公子不失时机地呻吟了一声,瘪着嘴朝谢重湖眨眼,意有所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饶是谢大人也不能免俗,他盯着陆鹤玄那张俏丽脸蛋看了半晌,没料到这人平日一副潇洒疏狂的做派,冷不丁病了,却黏人得不像话,简直是只妖猫。
      然后,姓陆的妖猫就屈起手指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掌心,谢重湖嘴角抽搐几下,终是慢吞吞地坐近了些,掌心托起陆鹤玄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紧抿着嘴唇往那张可恨的漂亮小脸上掐了一把,狠狠道:“这下舒服了?”
      “嗯嗯嗯……”陆鹤玄心满意足地点头,哼哼唧唧犹如一只被摸顺毛的猫,还得寸进尺地用爪子按住谢重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不松,“你接着说。”
      谢大人要被气死了,总觉得这只臭猫在耍流氓,却拿他没办法,只得忿忿地继续道:“然后,郭和取得劳工们的信任后,那些劳工就将炸矿的打算告诉了他,郭和就顺势拟了个计策,让他们趁太守忙于灵矿之事疏于防备时,假意群情激愤冲进太守府,他作为内应将密道打开,劳工们趁机将账本盗出,再一把火烧了库房掩盖痕迹。”
      陆鹤玄听完琢磨了一阵,斟酌着道:“这样一来虽能说得通,但我总觉着炸灵矿和抢账本是两回事,夺走账本的方法多了去,为何非要炸矿不可,难不成这些劳工都甘愿赴死?更何况,郭和既然知道账本藏在何处,为什么不直接盗走,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陈三说,他们夺走了账本也无法送出去,所以要寻一个可靠的人托付,悬镜司之前破获木家和兰家的案子,他们便想闹出一桩大事,将悬镜司引来,从中挑选可信之人托付。”言至此处,谢重湖微微顿了顿,眼神几度闪烁,“恰好赶上你我两人夜探太守府,他们大抵觉得我们可以信任,就将账本交了出来。”
      但这当然不是全部原因,可谢重湖不知如何向陆鹤玄解释自己的身世,后者也是个机灵的人,不难从中推敲出他当年决心来到金陵的缘故。不管陆鹤玄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他的出身限制了立场,谢重湖并不想让他因此为难。
      “至于那些赴死的劳工……”谢重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他们能偷偷攒下火药,将这个秘密守了经年,还不足以说明决心吗?”
      生命诚可贵,这群心甘情愿葬身地底的人愚昧不假,但愚昧之人便不值得敬畏吗?
      沉默良久,谢重湖长叹一声,“此事疑点颇多,但不论如何要先尽快将证据呈给圣上,绝不能白费了他们的牺牲。”
      但有一件事谢重湖没对陆鹤玄说——他心中其实已隐隐有了个猜测,而证实这个猜测需要回金陵去找一个人。

      ***

      金陵,悬镜司。

      沈枢看完谢重湖呈上的记录,指腹轻轻在卷了毛边的宣纸上摩挲而过,这本由灵矿劳工盗出又拆解藏匿的账本如今被重新装订成册,一张张薄纸脆如蝉翼,随手一扯就能撕烂,可这一小叠账本除了边缘略有卷曲破洞外,可以称得上保存完好,其中所记内容没有一字缺漏。
      谢重湖在回金陵的路上便让陆佰万捎信给了沈枢,亦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陈明,因此后者对他的突然返回并不意外。
      “清嘉,这次辛苦你了,我今日便拟一份奏折,尽早呈与圣上。”沈枢将账本小心收好,略一沉吟,问起另一件事来,“我听说陆公子受了伤,如今怎样了?”
      “已无大碍,我已亲自将人送回国公府,也跟尚书令大人陈明事情始末,对方未有责难。”谢重湖回想起见到陆懿时的情景,心里忍不住替陆鹤玄默哀起来,看在身体抱恙的份上,尚书令大人不会把儿子怎么样,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陆二公子免不了挨上他爹一通训斥,别说养伤期间了,就是伤愈后保不齐也得喜提几日的禁足。
      “嗯。沈枢点点头,谢家的事已经谈清,他见谢重湖仍站在原地没动,眸光沉浮,便问道:“清嘉,你可还有事要说?”
      “司主。”谢重湖抬头,与沈枢四目相对,“那个叫郭和的小吏是你的人吧?还有陈三,也是对不对?”
      一个以问号结尾的陈述,语调无甚波澜,却无端有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沈枢挑眉看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没有说话,亦未露出多少惊诧之色,两个人就这样平静地对视,汹涌的波涛在无形暗河中翻滚不休。
      良久后,沈枢轻点下颌,语气平淡得堪称漫不经心,“你既已猜到,又来问我做甚?”
      闻言,谢重湖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司主查过我?是您让陈三向劳工们透露我的身世,以此获得他们的信任?”
      面对隐忍克制的质问,沈枢并未流露丝毫愠色,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清嘉,我好歹也是悬镜司的司主,若连手下的来历都不清楚,现在早不知埋在哪个乱葬岗里了。”
      言罢,他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陈三,他是我的人不假,但他出身豫州汝南,见过你母亲,亦是真的。”
      “所以,您提我做悬镜司左使是……是我母亲的缘故?”谢重湖声音有些发抖,没能掩饰好心绪,又或是干脆不想隐瞒。
      沈枢莞尔,坦诚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全是,抛开你母亲不谈,你的才能也足矣胜任这个位置,而且当初我就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志存高远,不随流俗,乃栋梁之才。”
      “为生民立命?那司主是为谁立的哪门子命?”谢重湖话音陡然急促,“为救多数人就可以不顾少数人的死活?他们的命呢?那些在塌方中死去之人的命呢?”
      “清嘉,你先冷静,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般。”即便被属下当面责问,沈枢的态度仍然极好,似一位光风霁月的大儒,苦口婆心地规劝血气方刚的学生。
      但并不是世上每个学生都甘愿听从教诲,谢大人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刺头,亦冷静不下来,追问道:“司主,您既然已经知晓真账本的下落,为何不直接取来?为何还要做无谓的牺牲……”
      言至此处,谢重湖突然没了声。
      为什么?原因其实很简单,直接派人秘密盗取账本虽是最直接的方法,但得到账本后,又该如何向皇上解释来路,总不能说是在地方州郡安插了眼线。当今圣上多疑,手脚伸得太远显然不是一个好臣子该做的事情,李长暄明面上虽不会表露什么,但定会对沈枢有所疏离。
      沈司主与谢重湖不同,后者一门心思要掀了这烂天烂地,前者除了是一位变革者外,还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政客,他既无颠覆政权的想法,就需得依仗皇权巩固自己的势力,而他所拥护的,最好还是一个无甚主见、听之任之的傀儡皇帝。
      谢重湖沉默时,沈枢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清嘉,你知我出身寒素,在世家把持的朝堂上举步维艰,我也是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谢重湖看了眼瓷杯中沉浮的茶梗,没动。
      属下不给面子,沈枢也没恼,淡淡一笑道:“况且,那群劳工为了炸灵矿默默筹备了这么多年,此等执念岂是几句话就能打消的?与其让这些人白白送死,不如让他们的牺牲更有意义。”
      沈枢所述是最优计策不假,数百名劳工众志成城,不惜性命也要对抗世家的压迫,设计抢出账本,为同样在苦海中沉浮的人们谋求公道——多么一个可歌可泣、可感可叹的故事啊!这样一个故事,不禁皇上欣然点头,黎民百姓更是喜欢。
      但是……
      但是总有些地方不对……
      总有些地方诡异得让人尽管理解却无法接受。
      “司主,什么样的牺牲算有意义呢?”谢重湖紧咬着唇,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间散开,不待沈枢回答,他又换了个问法,“有意义就可以让人去死吗?”

      死,如此简单的一个字,被用如此平淡的语气陈明,有些人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另一些人便要稀里糊涂地丧命,那些逝去的鲜活生命被推他们入坟之人以光荣的牺牲冠名,淋漓的血腥的死,强加一个“意义”后就变得恢弘,变得崇高。而“崇高”和“恢弘”意味着遥远,远到遥不可及,当死亡与现实拉开距离,随之而来的痛苦便被自然而然地淡化,淡化成一个乏味的汉字。

      死。

      与其沉重的意义相反,这个文字的笔画很少,少得轻盈。

      死。多么普通的一个字。

      沈枢的语气仍然耐心,“清嘉,我知你心地纯良,可世间哪有万全之策?”
      见谢重湖没有答话,他无奈地笑了笑,再度开口时语气中却多了几分严肃,“清嘉,无论你心中作何感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考虑下一步对策。”
      谢重湖身体猛然颤了一下,沈枢似是没有察觉他的异状,自顾自地道:“侵吞灵石与谋反同罪,这是武帝开国时便立下的规矩,如今虽不至于同谋反那样株连九族,但涉事之人必遭惩处,皇上好不容易寻到向世家开刀的机会,怎会放过?”
      “兰家一案的风波已不算小,这回朝堂不知要翻起什么血雨腥风呢。”沈枢习惯性地轻捶了几下自己残废的双腿,“如今虽已拿到证据,但朝堂上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啊……”
      “况且,此次即便能打击谢家,尘家、秋家、言家免不了唇亡齿寒,即便这次他们不为谢家出头,之后也会抱团抵抗,再想要动就难了。”他话锋一转,“所以只能强来了。”
      “司主,我觉得那个法子仍需斟酌……”
      不待谢重湖话音落下,沈枢便摆摆手将其打断,“清嘉,我知你的顾虑,可我们最开始不就商量过了吗?若豫章谢氏真的倒台,其他几家必会抢着从谢家的灵矿上分一杯羹,按照礼制,交接时定会在矿上举行典礼,届时那几家的家主和嫡系子孙都会到场……”
      “到时候直接炸毁灵矿,将那些人一齐埋在里面,不是最便捷的方法吗?”沈枢说话时脸上还挂着浅淡微笑,丝毫不像正谋划着夺取数十人的性命,“你这些年攒下谢家送来的灵石,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若想引发大规模塌方,所需火药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火药是朝廷管制品,就连每年拨给世家开凿灵矿的也需记得清清楚楚,沈枢并不掌管军备,先不提从哪弄这么多火药,就算弄来了也无处藏匿。
      但灵石就不一样了,一颗灵石所蕴含的威力可抵同等质量火药的十倍不止,况且谢重湖是谢家人,拥有灵石天经地义,届时只要用春风不渡引动灵气造成爆炸,不怕炸不塌灵矿。
      “但是司主,到时候静澄也在其中,您连他也要……”诚然,在谢重湖入悬镜司之初,对这个计划并无反对,彼时他尚且年少,满腔的仇恨无处可发,恨不得让六姓世家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但随着年岁渐长,他逐渐明了事理,也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心地赤诚如陆鹤玄,敢爱敢恨如言青溪,蕙质兰心如兰月如……
      人,不能由一个标签草率地定义,若仅因其出身就为之定罪,与那些高门士族又有何区别,与当年那些傲慢地凝视着谢婉灵的人又有何区别?
      “静澄是个好孩子不假,但可惜他生错了门户。”沈枢的语气中颇有几分惋惜,但神色却不见丝毫迟疑。

      执念,犹如一方囹圄,有的人不愿画地为牢,而有的人甘心独守那方狭窄的天地。

      “况且,继木家、兰家后,谢家又出了这事,旁人虽不知其中密辛,但其他几家的人还不清楚你在其中的所作所为吗?这次之后,你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无数人想要你的命,你替你母亲报了仇,世家又遭受重创,此时功成身退最为明智,不妨借这场塌方死遁,日后山长水阔任君游,这也是你我早就商量好的呀。”
      沈枢的语气堪称苦口婆心,他见谢重湖神色仍有迟疑,轻叹一声道:“你同陆公子有情,这我知道,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断不可为了一己私情而坏了大事啊。”
      提到陆鹤玄时,缄默的人终于说话了,“司主,此事你我商量便可,我从未向他透露一点消息,无论如何请司主不要将他牵涉其中。”
      沈枢闻言饶有趣味地看了谢重湖一眼,须臾后笑道:“你何出此言?我将他搅合进来干什么?”
      一语终了,他又道:“好了,你辛苦一趟,我给你批几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也仔细琢磨琢磨我方才说的话,朝堂上的事有我出面,你无需担心。”
      谢重湖神色微动,沈枢的意思很明确——你既然不想出力,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别来碍手碍脚。
      “好……多谢司主,属下告辞。”
      谢重湖本已出门,却不知怎的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还有事?”沈枢问道。
      谢重湖犹豫片刻,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司主,您是如何看待我母亲的呢?”
      沈枢亦没料到对方冷不丁提起这个,但他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答道:“谢婉灵,天资卓绝,胸怀大义,不辜负名中的那个‘灵’字,堪称豫章谢氏最后的灵气。”
      不过,还有半句话被他藏在心里不曾宣之于口——但可惜因小失大,败于妇人之仁也。
      谢重湖盯着沈枢看了半晌,最终轻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失焦的视线漂浮不定,神色罕见地迷茫——他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沈司主。从前,他一直觉得沈枢很像他的先生,也是谢婉灵曾经的启蒙老师,他们一样的才华横溢,一样的命运多舛,一样的志存高远。
      但他的先生顾尚筠——曾经周朝文坛与政坛的一颗璀璨流星告诉他,一如在更早之前告诉谢婉灵: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怀着混沌复杂的念头,谢重湖走了出去,殊不知在自己背后,始终凝视着他的那道视线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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