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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始料未及 夜探,密室 ...

  •   是夜,月黑风高,借着夜色掩映,两道玄色影子秋叶般悄无声息地落至郡府墙头,又墨点似地融入漆黑树影,几个起落后便翩然滑入檐下斗拱的阴翳。
      陆鹤玄缩在黑暗中环顾四周,正欲飞身掠至下一处落脚点,身体都已腾空而起,腰间却突然一滞,下一瞬整个人竟被拦腰捞了回去,颈侧猝不及防地碰上一片冰凉的柔软。
      谢重湖后背紧贴着屋檐,双脚岔开蹬住两根相邻的木梁,空着的手抠住木头缝隙,以猴子捞月的姿势搂住陆鹤玄吊在檐下,脸颊贴着对方耳根轻声道:“有人。”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一队带甲士兵举着火把从连廊的拐角转出,谢重湖下巴搁在陆鹤玄肩上,视线自那人鬓发间穿过,点了点士兵人数——足有二十,却连一声脚步都听不见,仅凭这点便足以媲美悬镜司的执镜使。
      须臾,沉默的火龙自廊间蜿蜒流转而过,一甩尾巴消失在夜色中。谢重湖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又等了些时候,确认巡逻的士兵走远才松开了怀中之人的腰。
      许是因为不久前的那场劳工暴动,郡府日夜戒严,守卫人数大大增加,其中不乏武艺同方才那队士兵相当的高手,但好在敌强我更强,二人轻功皆是了得,一番周旋有惊却无险。
      周朝地方郡府均按前朝后寝的结构布局,进了府衙大门,穿过仪门便见处理公务的大堂和二堂,再往后便是郡守及家眷居住的内宅,为方便官吏在办公时查阅卷宗,案牍库常设在二堂两侧。
      西侧库房临近偏门,暴动发生时,劳工便是从那里冲进来的,先是砸烂了文官休憩的对月轩,又一路打进库房,官兵虽即刻赶来镇压,却还是烧毁了大半卷宗。因此,他们下午商议时怀疑,谢家人和太守所寻之物先前很可能存在西库,便打算先去那里探查一番。

      二人轻手轻脚地落至西库房外的一颗大榕树上,随着秋意渐深,庭中草木亦在霜天中日益枯黄凋敝,但好在这颗榕树年岁足够长,枝头还挂着好些未落的叶子,堪堪够他们遮掩身形。
      太守府中戒备森严,这间遭难的库房更是成为重点看护对象,被坚执锐的士兵在大门前站成一排铜墙铁壁,这就更令人怀疑库房中遗失了重要之物。正门防守严密,二人便打算绕到后面走窗,可转了一圈才发现,库房任何一处门窗都有士兵值守,正当他们犯难之际,一阵悠长的敲梆声忽自连廊尽头传来,声音响起处火光渐亮,人还未转过拐角,却见墙上一排忽明忽暗的影子跳动着放大。
      梆声响时,窗下亦喧哗一片,紧绷的气氛顿时松懈,方才还站得笔直的士兵揉肩的揉肩,捶腿的捶腿,勾肩搭背地结伴撤走。谢重湖眼睛一亮——他们运气好,竟恰巧赶上了换防!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连廊尽头的火光越来越亮,眼看着轮值的士兵就要转过拐角,二人连眼神都不必交换,心有灵犀地同时自藏身处飞掠而下,眨眼功夫便推窗而入,窗缝合拢的瞬间,另一队士兵正好从拐角冒头。
      他们翻进来的这扇窗并不算高,人一伸腿脚便够着了地,因怕被窗外值守的士兵发现,二人虽带了火折子却未点燃,贴墙站了半晌,眼睛才逐渐适应黑暗。
      谢重湖轻手轻脚地绕着库房走了一圈,路过窗前时不忘弓下身子,以免影子映上窗户纸。即便已过去数日,库房中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烧糊味,墙皮层层剥落,焦黑烧痕水墨似地从墙根一路晕染至棚顶,屋中书架撤去了大半,仅存的几排也被火舌舔出片片疤痕,架上摆着的卷宗所剩无几。
      谢重湖大略扫了一眼幸存的卷宗,断简残篇或记着某区劳工的名姓籍贯,或记着某口矿井于何年何月开凿,总归是些常规信息,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经过一遭劫掠,即便真剩下了重要之物也会被妥善收好。因此,他一开始就是奔着密室而来的。
      虽说太守在自己的书房中亦可以开凿密室,但西库守备如此森严,难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谢重湖先前大致将房间丈量过一遍,其长宽与从外部观测的无异,不大可能修筑夹层,而太守又无法飞檐走壁,应不会将密室建在房顶。既然上天不行,那便只能入地。
      外边有士兵值守,窗虽关得严实,谢重湖亦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伏在地上轻轻叩击砖石,侧耳分辨回音。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谢重湖抬头,见陆鹤玄朝他勾了勾手,他搭着那人的手站起身来,跟着对方走到中间一排书架旁,俯身蹲下。
      陆鹤玄指了指地砖,附在谢重湖耳边轻声道:“你看,这里的缝隙没对齐。”
      闻言,谢重湖细细端详了一回。果然,陆鹤玄所指之处,两块相邻的青砖略有参差,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工匠铺地时的疏忽。谢重湖从夜行衣的束袖上解下一柄小巧袖剑——因着今夜只是探探情况,春风不渡的刀身又太长,带着累赘,他便只拿了件轻巧的兵器以备不时之需。
      谢重湖将剑刃楔入两块青砖之间的缝隙,试着撬了一下,有松动的迹象,却不似上下开合的。若有密室则必有机关,虽然蛮力破拆也是可行方案,但他们此行毕竟是暗探,谢重湖便收了袖剑,老老实实在周围搜寻起来。
      库房的地砖朴实无华,并无纹样装饰,放眼望去又极为平整,不像是能做手脚的样子,于是,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书架。
      为了防潮,书架的最底层通常与地面留有一定空隙,谢重湖侧身伏在地上,那寸许宽的间隙恰够一人伸手进去,他往书架底部摸索了一通,神色微动——这架子底下竟连一层浮灰都没有。
      谢重湖接着往深处探去,忽然摸到了一个浅浅的凹槽,他用眼神示意陆鹤玄往旁边挪了些距离,手指沿着凹槽按下。咔哒,机括声响,二人方才观察的那块青砖蓦地下陷,似被簧片与筋绳牵引着往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可见木梯。
      二人对视一瞬,陆鹤玄在前,谢重湖在后,依次顺着梯子爬下,这间密室凿得并不深,梯子莫约一丈长度,眨眼功夫脚掌便踩上了坚实地面。

      下了密室便不必再担心窗外值守的士兵,谢重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举着那簇亮光环顾四周。同为地下密室,此处与建宁兰氏的地宫全然无法相提并论,地面仅由粗陋砖块草草垫平,缝隙间还裸露着黄褐色的沙土,走不多几步鞋面便灰黄一片。
      密室的宽窄与上面那间库房相差不大,长度方向却要深邃许多,另一端不知与何处相通,即便有火光照着也一眼望不见尽头,看着叫人心里发毛。陆鹤玄往前走了几步,见身侧无人,回过头发现谢重湖仍站在原处,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想什么呢?”陆鹤玄折返回去,将火折子从他手中顺走。
      “没。”谢重湖摇头,无端有种如芒在背之感,却又说不出这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来源何处,许是此处视野受阻,空气流通又不畅吧……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或许是我多心,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探查完离开的好。”
      “嗯。”陆鹤玄点头,二人接着一前一后往深处走去。
      密室内的陈设几乎完全照搬了上层,两侧林立的书架夹出中间窄窄一条过道,架上籍册寥寥,空气中书墨味却浓。谢重湖伸手在书架的隔板上抹了一把,轻捻指尖,浮灰仅薄薄一层,说明这些架子先前并非空着,所收纳的卷宗大抵是近期才被转移走的。他目光顺着书架一路向上游走,见架子顶上皆叠着木箱,但照这情形,箱子里八成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思绪被打断,谢重湖的心立马悬了起来,一个闪身便掠至陆鹤玄身侧,抓起他的手腕急促道:“怎么了?”
      “没什么。”陆鹤玄以手抚膺,心有余悸,“刚刚有只大耗子从书架上跳下来,正好落到我身上,你瞧。”
      他弯腰将火折子往前递了递,谢重湖沿着火光望去,果见书架底部缩着一个椭圆形的灰影,被光一照,便“吱吱叽叽”着蹿到阴影里了。警报解除,虚惊一场,谢重湖却未因此松懈分毫,心弦反而崩得更紧,握着陆鹤玄腕子的手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唔……痛痛痛……断了断了!”
      直到对方哀嚎出声,谢重湖神识方大梦初醒般回笼,这才发现自己已将陆鹤玄的手腕捏出一片紫红淤痕,他忙卸去力道,却舍不得松开,遂捉住那只腕子轻揉了几下,歉疚道:“抱歉,我刚刚有些心慌。”
      这反把陆鹤玄弄得不好意思了,他见谢重湖神色凝重,还以为是自己大惊小怪闹的,摸着鼻子讪讪道:“没事,刚刚是不是被我吓了一跳?”
      谢重湖点点头又摇摇头,冷静下来后不禁觉得好笑,虽说心存警戒是好的,但自己也太疑神疑鬼了些。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拽住了陆鹤玄的袖子,仿佛只有把那人紧紧抓在手里才能安心似的,“这个地方有些奇怪,你不要离开我五步远。”
      陆鹤玄不解对方的隐忧来自何处,却还是莞尔一笑,“嗯,好,我不走。”
      言罢,为了让谢重湖彻底放心,他娴熟地反手将其手掌捉住,十指相扣得严丝合缝。

      密室莫约十丈长,二人走走停停,却也没费多少功夫便到了尽头。陆鹤玄抬手抚上那堵砖墙,掌心触感冰凉潮湿,他试着轻抠了下砖缝,却无细土垂流,指甲反而塞了些泥,不禁觉着奇怪,“密室里湿气不重,地砖缝里的沙土还是干的,怎么独这面墙潮成这样?莫非有什么机关?”
      他边说边屈指叩了叩面前与两侧的砖墙,正面墙壁的回声略有不同——果然有玄机。
      陆鹤玄在附近摸索着找机关,谢重湖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堵砖墙,方才种种接二连三地在脑海中闪过,霎那间,他仿佛被闪电劈中,浑身上下痉挛似地陡然一颤。

      ——他终于想明白这间密室的违和感在何处了!

      此处并非储存粮食或酒浆的地窖,上有机关封闭,尽头又是死路,那只耗子又是从哪里跑进来的?
      况且,密室修筑的目的就是为了存放重要卷宗,必然会做好防潮措施,脚下干爽的沙土便是最好的证据。因此,独这面墙是湿的,并不是此处湿气重,而是因为这墙分明是新砌的,而耗子就是从墙后钻进密室的!
      想通一切的瞬间,谢重湖一个箭步冲到陆鹤玄身后,猛地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将人往后一带,“快走,有埋伏!”
      话音响起的瞬间,砖墙“轰”一声炸开,碎石雨点般狂飞乱溅,数道森然杀气破开烟尘,直逼二人而来!
      陆鹤玄来不及理清前因后果,危机下的反应却丝毫不慢,墙壁倒塌的瞬间,他足尖极快地一点地面,身形风筝似地向后飘了一丈远,泛着寒芒的白刃以毫厘之差擦着他鼻尖而过,削断了额前一缕飞扬的卷发。
      变故陡生,火折子根本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敌人和他们一样穿着夜行衣,乌泱乌泱地隐在黑暗中,看不清人数有多少。这些黑衣人武功虽然不俗,换做平时却不是谢重湖的对手,可此刻敌暗我明,两人的武器加起来不过一柄小巧袖剑,战力免不了大打折扣。
      二人且战且退,跑出几丈却发现敌人并未跟上。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方才已充分领教了这句古语的力量,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精神反而集中到极致。敌人亦没有辜负他们的“厚望”,黑暗中忽闻“噗呲”一声细响,淡淡的甜香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闭气!”陆鹤玄一把捂住谢重湖的口鼻,却因这一瞬的拖延而不慎吸入些许,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细想这是毒药还是迷药,只管屏住呼吸往密室入口飞掠而去。
      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敌人的手段绝不止这么简单。
      果然,还不待姓陆的乌鸦张开金口,不详的预感便应验了,只听数道清脆的“咔哒”声渐次响起,书架顶端的木箱突然打开,竟钻出数道手持弩箭的黑影!
      完喽,这下怕是要歇菜。
      黑暗中机簧声连绵不断,箭矢如雨而下,密密麻麻,与地面墙面撞出一首叮叮当当的催命曲,谢重湖以袖剑勉强破开箭雨,身上免不了被划伤几处,却全然无暇顾及,而因另一件事心急如焚——他明显察觉到陆鹤玄的速度慢了下来,脚步也不复先时的轻灵,定是刚刚吸入了那缺德烟气。
      密道并不长,眼看着就要跑回他们来时的入口,可敌人显然抱着关门打狗的心思,那块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谢重湖正要拉着陆鹤玄一跃而上,后者却突然吃痛似地闷哼一声,脚步蓦地踉跄。谢重湖猛然回头,后背却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下,那一掌力道轻柔却蕴含内劲,不偏不倚地将他送出洞口。
      密室外,谢重湖被推出去后一个翻身单膝跪地,正欲用袖剑卡住机关,石板却先一步“咔”地合拢,他手腕一转,毫不迟疑地用剑柄猛然砸向那块石板,可还不待这一击落到实处,一道凉意便直冲他后颈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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