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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鸠占鹊巢 错怪,教训 ...

  •   从灵矿回到城里时,饭点早已过了,官驿此时定没了餐食,谢重湖本想同谢盈一起在外边吃了,行至半途又偏偏遇上了悬镜司的人。谢重湖此行是为了发掘谢家侵吞灵石的证据,可圣上派悬镜司来却是为了调查灵矿塌方的始末,丈量受灾区域、统计死伤人员、讨论修缮及抚恤方案……诸多杂事都被李长暄一个皮球踢了过来,悬镜司大小官吏忙得脚不沾地。
      谢重湖与言青溪虽是平级,但对言大少是关系户这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因此遇着什么事也不去烦他,只管找谢重湖拿主意。若换做贺识,肯定不会让谢大人饿着肚子当牛做马,可下面的人没这么体贴,一门心思地想早交差早了事,而谢重湖又向来是个勤恳的,便与谢盈告了别,跟悬镜司的人去了。
      待将大小事务处理完毕,申时已过三刻,谢重湖武艺虽然高强,但毕竟不是铁人,一样得吃得喝得睡,他空着肚子折腾了大半天,早已饥肠辘辘,但这个时间不上不下,若此刻吃了,晚饭就又不好办了。于是,他便打算小憩片刻,直接一觉挨到傍晚。
      可等回了官驿,谢重湖却没有直奔自己的房间,反而鬼使神差地绕到陆鹤玄门口。怀着几分莫名的期待,他轻叩房门,回应他的却是沉寂。谢重湖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但他见房门没有上锁,便不死心地推门进去。
      奇迹并没有发生,室中更无人,唯有鸟迎门。
      谢重湖顿时失落感更甚,他不是不明事理爱闹脾气的人,也知道陆鹤玄没义务等着他,可或许是因为此刻又饿又累,感性打败了理智,他心里竟生出些许委屈来,就连清俊的小脸都垮了下去,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若让悬镜司的人见了,估计会被惊得魂飞天外。但说实在的,他此时的神态倒真应了陆鹤玄那句玩话——谢大人分明是可爱。
      可爱的谢大人闷闷不乐地走进房间,站在窗檐上剔翎的陆佰万见了来人喜出望外,兴奋地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肩头,一口一个“大人”叫个不停。谢重湖被这讨喜的小鸟逗笑了,伸出食指挠了挠它毛茸茸的胸脯,触感和它的主人倒是有几分类似。
      于是,谢大人触景生情——陆佰万有多可爱,陆鹤玄就有多可恨,虽然他也不知对方可恨在哪,又为什么可恨。
      反正就是不爽!
      但人往往就是这么自相矛盾,谢重湖越是不爽那人,心里就越是想着他,便问陆佰万道:“你知道你家主人干什么去了吗?”
      “回来了,又出去了!”鸟儿答得响亮。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陆羽仙没说,陆羽仙没说!”
      虽然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陆佰万的答话方式却令谢重湖颇为意外,他愣是没料到这小鸟还会喊陆鹤玄的表字,转念一想忽然笑了——会不会在这只八哥心里,它才是主子,陆鹤玄就是个每日添食添水伺候鸟的,若服务得不到位,说不定还要拉坨大的给他点颜色瞧瞧。
      将那人编排一通后,谢重湖顿时心情舒畅,脸也不垮嘴也不瘪了,拎起茶壶给“功臣”的食碗里添了点水。他一边逗弄着八哥一边打量着这间屋子,陆鹤玄虽是世家公子,却没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毛病,行李收拾得利索整齐。
      哦,现在看他稍微有点顺眼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谢重湖走至床边,略一思索,便理直气壮地坐了上去,反正他们吻也接了,一个被窝也睡了,他坐一坐对方的床,也不算逾礼。有句俗语说得妙——别人家的就是好!陆鹤玄的床似乎真比他的更舒服一些,谢重湖光坐不够,他还要躺。
      于是乎,谢大人脱了鞋袜,仰面倒下。
      嗯,舒坦!
      谢重湖懒懒地翻了个身,往上挪了挪位置,将脑袋放上枕头,小半张脸埋在柔软蓬松里,鼻息间多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很淡,但足以让他确定是那个人的。
      金陵的世家子弟大多喜欢把自己熏得香气冲天,走在大街上就是一鼎鼎人形香炉,好在陆鹤玄没这习惯,他不熏香,身上却有股淡淡的味道,有点像皂角香,又不全是,谢重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十分笃定——这个味道,他喜欢。
      谢重湖微微蜷起四肢,垂眸时见一根发丝落在枕边,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其捻了起来——又卷又长,也是那个人的。许是因为忙了一天又没正经儿吃什么东西,谢重湖脑袋一沾枕头,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没过多久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重湖醒了,是被香醒的。半梦半醒间,他似乎闻见一股又香又鲜的味道,在腹中馋虫的驱使下,他微微睁了眼,口中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陆……陆羽仙?”
      陆鹤玄坐在床头,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醒了?”
      “……嗯。”谢重湖醒了,但只醒了一半,木木地半睁着眼睛,视线没对上焦。
      谢大人睡眼朦胧的模样可把他的心上人可爱坏了,陆鹤玄“噗嗤”一笑,忍不住生出几分欺负他的念头。但很可惜,陆二公子是个怂包,他怕谢重湖意识清明后自己狗头不保,便不敢捉弄得太狠,只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好软!
      陆鹤玄的心花顿时怒放,噼里啪啦地开了满腔,可谢重湖却容不得此人放肆,他眼神依旧迷离,却软绵绵地伸手攥住了对方的手指,半晌没有松开。
      陆鹤玄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打趣道:“谢大人调戏民男,真是好威风啊。”
      谢重湖迷迷瞪瞪,“调戏什么?又……又没睡.你……”
      闻言,姓陆的民男吓得不敢吱声,他觉得等谢重湖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怕是要完蛋。于是,他忙转移话题,“你怎么睡在这儿啊?我找了你一圈。”
      嗯……他为什么睡在这里?谢重湖歪着脑袋略一思索,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睡在这儿?他能说自己是在闹脾气吗?谢大人面皮薄,独处时耍个小性子无伤大雅,反正也没人瞧见,可叫他宣之于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刚刚也找你来着。”谢重湖胡乱应付了一句,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心虚地垂眸避开陆鹤玄的视线,低头满床摸索,假装寻起发带来。
      陆鹤玄本就是为了转移谢重湖的注意力,见他似乎并不打算在方才那句梦话上多做文章,心里便悄悄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条缥色发带,“别找了,这儿呢。我刚才怕你睡得不舒服,就给解了收起来了。”
      “多谢,有劳了。”谢重湖此刻心虚得很,陆鹤玄说什么都对,他正欲伸手将发带接过,后者却一屁股挨着床沿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转过去,我帮你扎。”
      谢重湖罕见地没有提出异议,竟真乖乖背过身去,陆鹤玄眼眸微弯,伸手将那把乌发捞了起来。谢重湖的头发又滑又凉,拎在手里像握着一匹缎子,陆鹤玄五指在他发间梳刷而过,不禁浮想联翩——都说男子给女子梳头是要娶她,那他给谢重湖束发,又算什么呢?
      思及此处,陆鹤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刚按下去没多久的坏心思又浮了起来,一双利索的巧手三下五除二,将发带绑成一只俏皮的小蝴蝶。
      谢重湖当然无从察觉对方的小动作,他方才睡时还好,醒来之后被那香味勾得愈发饥肠辘辘,情不自禁地寻那味道的来源,视线扫了一圈,锁定了桌上两个食盒。
      “你买了吃的?”民以食为天,谢大人此时顾不得矜持,蹬上鞋子下床走到桌边,将其中一只食盒的盖子小心揭开,热腾腾的白气冒出,刚才含蓄的香气顿时肆无忌惮地扑面而来——赫然是一笼红彤彤的大螃蟹。
      常言道,世间万物,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谢重湖生在凡尘里,自然无法免俗,更何况如今这两样都占了个全乎,他睡前心里的那点不快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是你刚买的?还是热的。”秋日正是吃蟹的好时候,这食盒中足有螃蟹五六只,每个看着都不下三两,谢重湖虽不是吃货,但送到嘴边的美食又怎会拒绝。
      “买了有一会儿,估摸着你快醒了,就拿去灶房热了一下。”陆鹤玄语气颇为得意,尾音邀功似地上翘,又麻利将另一只食盒的盖子掀开,依次端出饭菜——红豆饭、炒蛤蜊、鹅鸭签、炙猪皮,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下跑的一应俱全,并有姜辣萝卜、麻腐鸡皮、旋切莴苣、西京嫩笋等爽口小菜,就连零嘴都有栗子、杏片、梨干、枣圈等四五样。
      这一桌子菜虽要不了多少钱,但一看就是精挑细选,混素搭配得恰到好处,谢重湖此刻简直心生感动,怎么看陆鹤玄怎么顺眼,果真人还是比鸟强上不少。他正帮忙将碗筷摆好,却听一道“咕”声突兀响起,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但这声音还真不是从他胃里冒出来的。
      于是,谢重湖抬眸看去,见陆鹤玄讪讪地拍了拍肚皮,笑容有些尴尬。他不禁诧异问道:“你该不会也没吃吧?”
      “害,我本来是想等你一块儿的,谁知一直没见着人,问了悬镜司的人才知道你被叫走了。他们不懂事你自己也不注意着点,刚嘱咐过你好生吃饭睡觉,又不把身体当回事。”陆鹤玄鸟嘴一张一合,竹筒倒豆子似地蹦了一堆话,却不耽误手上的活儿,拎出一只螃蟹“咔吧”一声掀了壳,黄澄澄的蟹膏流了满手,他嗦了嗦手指,将剥好的螃蟹放到谢重湖碗边,“喏。”
      谢重湖听了这话却愣着没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半晌后才轻咬了下唇,“让你费心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白从宽,有些别扭地闷闷道:“我之前还以为你没等我。”
      谢重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陆鹤玄眨巴几下眼睛,好一会儿功夫才串起前因后果,不禁乐得前仰后合,“我说你怎么跑我这儿睡觉,原来是一个人生闷气呢!哈哈哈,谢重湖啊谢重湖,你也太可爱了吧!”
      谢重湖幽幽地瞪他,拳头几次举起又放下——看在这一桌子饭菜的份儿上,他决定不和此人一般见识。但他不计较另一人就要蹬鼻子上脸,陆鹤玄好不容易揪着谢重湖一个话柄,可要逮住机会好好拿他开一回涮,手上的蟹黄还没擦干净,就笑着屈起食指去刮他的鼻子,“瞪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对?怎么,你还能吃了我啊?”
      你听听,简直反了天了!
      俗话说水满则盈,人不能得意忘形,陆鹤玄乍一得势显然忘了自己排行老几,谢重湖盯着那眉飞色舞的人看了半天,心道若不给点惩罚,他今日便随了那人的姓。
      傻乐的陆二公子并未意识到危机的逼近,依旧张着大嘴哈哈个不停,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那张秾丽俊俏的脸蛋被人捏着下巴强行扳过去,下一瞬嘴唇蓦地吃痛,竟是被人狠咬了一口,几乎见了血。
      谢重湖松了嘴,冷脸瞪他,指腹狠狠在其唇瓣上摩挲而过,陆鹤玄怔怔地仰头看着对方,目瞪口呆,惊魂未定。
      ——苍天啊!大地啊!这还是他温和可亲、清隽文雅、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谢大人吗!
      但无论如何,陆鹤玄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谢重湖的厉害,以后再也不敢造次。谢重湖轻哼一声,若无其事地低头扒饭,陆鹤玄苦着脸舔了舔刺痛的唇,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在口腔中散开,他夹了一筷子炙猪皮,用调料的辛香将那味道强压了下去,待那块肥而不腻的猪皮下肚,他才悄咪咪地侧目瞥了谢重湖一眼,几度犹豫,却终是没忍住嘴欠,“我斗胆一问,你……属兔的吗?”
      闻言,谢重湖眼眸一弯,唇角一翘,换来另一人的不寒而栗,陆鹤玄吐吐舌头,不敢再问,他怕再乱说话,那人急眼了一口咬死他。
      就在这时,屋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开,二人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头,见言大少跟只斗鸡似地挺着脖子大步流星而入。
      “我找你俩半天了。”言青溪没得丝毫擅闯他人房间的愧疚,见了满桌饭菜,率先诧异道:“你们怎么搁这儿吃饭?”
      言罢,他视线忽然落在陆鹤玄唇上的血印,奇道:“陆羽仙,你嘴怎么破了?”
      “咳咳咳……”此言一出,谢重湖与陆鹤玄顿时咳个不停,动作十分整齐划一,被蒙在鼓里的言大少抱着胳膊瞅他俩,一头雾水,满腹狐疑。
      谢重湖生怕陆鹤玄大漏勺嘴将方才的事抖出去,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个蟹腿,笑着解释道:“他刚刚被蟹壳划了嘴。”
      “唔唔唔……他嗦滴对!”陆鹤玄嘴里叼着蟹肉,口齿不清地小鸡啄米。
      言青溪此刻正经儿有事,没闲心思跟他俩瞎闹,便将心中疑虑暂且压下,沉声道:“我刚刚遇见谢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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