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疑云重重 下井,疑点 ...

  •   矿监恭敬地垂手侍立在侧,试探着问道:“谢大人,您看还往前走吗?”
      “嗯,我们过去看看。”谢重湖嘴上这样说着,屁股却没挪地方。
      陆鹤玄跳下小车,见身侧无人,转头看去,果见谢重湖还坐在原位不动,手掌撑着坐席,眸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他走回去关切问道。
      “没什么。”谢重湖慢吞吞地扶着车舆挪下来,落地时脚下不慎一崴,险些没有站住,幸亏陆鹤玄眼疾手快地一把提住了他的胳膊。
      谢重湖煞有其事地转了几下脚腕,轻柔抽出手臂,歉疚笑笑,“抱歉,刚刚坐久脚麻了。”
      对方的状态从刚才起便不大对劲,陆鹤玄眉心微蹙,正要开口,却被堵了回去。
      “好了。”谢重湖恐陆鹤玄看出端倪,忙推着他往前快走了几步,催促道:“别看我了,往前看路,这地方沟沟坎坎的,小心栽跟头,到时候别怨我笑话你。”

      矿洞中常年飘着让久居其中的人害肺病的粉尘,空气并未因下雨而改善多少,处处弥漫着刺鼻的土腥味儿,呛得人嗓子发痒。矿监领着一行人又往前走了段路,在一口莫约三尺宽的竖井前止住脚步,“大人,就是此处。”
      谢重湖走近几步,刚将脑袋凑过去就闻见一股腐臭味,他轻嗽一声掩住口鼻,往井下看去,却只望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偏头瞥了矿监一眼,后者会意,忙解释道:“这口矿井自熙和五年开挖,去年冬天才竣工,深八丈有余,井底有条甬道,尽头是一处百丈宽的岩穴,塌的就是那里。”
      矿监见谢重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陪着笑劝道:“谢大人,说句实在的,这洞保不准什么时候再塌,我们怕出人命,特意将篾索都撤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下去,您看……”
      言外之意——您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带火折子了吗?”谢重湖朝矿监伸手,后者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贺识皱起了眉头,“大人,您要下去?”
      谢重湖没答,却将伸向矿监的手转而伸向贺识,四指并着勾了勾,后者神色阴晴变幻,最终还是屈服于上司的威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递给对方,“大人,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谢重湖果断回绝,从贺识手中捞走火折子时,嘴唇几不可查地嗫嚅几下,后者神色一怔,抱拳恭敬答了声“是”,不再阻拦。
      ——看住矿监和太守,这是谢重湖交代给贺识的任务。这传音入密的本领看似玄妙,实则是以内力聚音成束,传给特定之人罢了,只不过矿监与太守并非习武之人,自然无知无觉。
      谢重湖一脚踩上井沿,正要纵身跃下,矿监还欲再劝,正要开口却见对方投来淡淡一瞥,谢重湖眉眼骨相极尽清隽温和,可矿监被其视线扫过时,心中莫名激起一阵寒战,遂识趣地闭了嘴。
      从井口翻身跃下后,谢重湖并未急着一路向下,而是在中途双脚蹬住两侧岩壁,叉开腿劈了个一字马。他举着火折子向上扬了扬,冲井口的人示意一切顺利,抬头时却见一片影子从天而降,须臾后稳稳落至离他头顶一尺远的地方。
      谢重湖并不意外,以陆鹤玄的性子,能乖乖呆在上面才有鬼,他也没多说什么,正要顺着岩壁向下,刚一施力脚下却蓦地一空。这竖井为人力开凿,壁面落石乃是常事,加之连日大雨,矿区又乏排水设施,石壁受雨水冲刷,难免疏松,谢重湖足尖用力时就很不巧地将落脚处的一块石头踏了下去。
      谢重湖轻功虽不及陆鹤玄出尘飘逸,却也在一流之列,应付这等小意外本绰绰有余,但很不幸的是,他正忙着适应周遭骤然充沛的灵气,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压住经脉胀痛已是勉强,反应不由得慢了一拍。
      虽然如此,谢重湖却未惊慌,正要伸手扣住岩壁稳住下坠的身形,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颀长身形钟舌似地悬在空中荡了又荡,而下一刻他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轻巧地向上提去。
      陆鹤玄稳稳揽住谢重湖腰身,顺便将其手中的火折子一并拿了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恰在这时,那块被踩松的石头落地,硬物撞击声伴着一串轻浅水声响起,在深邃的矿井中回荡。
      “大人?——”贺识略带忧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谢重湖心虚,正要借机回避陆鹤玄的视线,便仰起头回道:“无事,不必担心。”
      他话音刚落,嘴唇却忽然被另一人温暖的手心覆住,“别说话了,小心咬舌头。”
      下一瞬,失重感将谢重湖包裹,潮湿的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只一眨眼的功夫二人便落至井底,陆鹤玄速度极快,落地却分外轻盈,竟连一朵水花都不曾激起。
      谢重湖正要下地,陆鹤玄却搂着他的腰没松手,他轻摇了下对方手臂,道:“撒手,别闹,干正事。”
      “我没闹。”似是怕上边的人听见,陆鹤玄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无玩笑之意,“你到底怎么了?”
      谢重湖没答,轻挣了一下,却没挣开,他没料到陆鹤玄这回竟如此强硬,心里不由得嘀咕一句:反了天了!
      “没什么,我是六姓世家的人,容易受此地灵气影响,适应一阵子就好了。”谢重湖含糊其辞,他并不想让陆鹤玄知晓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心意相通之后——他志向已决,对方知道后也只是徒增了一个人的烦扰。
      陆鹤玄显然不满意这个答复,还要再问,谢重湖却不给他机会,佯装要恼,勾起脚尖轻踹了下他的小腿,又往肩上推了一把,“好了,这地方味道太大,又不安全,还是早些巡检完上去为好。”
      话说到这份上,陆鹤玄才松了手,谢重湖脚掌刚一沾地,便踩中一团绵软黏腻的东西,他与死人打惯了交道,结合空气中浓重的腐臭味,不难猜出那是何物,但他没有声张,反而催着陆鹤玄快走,后者往前踏了一步,忽然“咦”了一声,就要拿火折子往地上照。
      “别看!”谢重湖忙伸手去抢,可已经迟了,跳动的火光清楚映出一滩暗红.肉.泥,其中夹杂着几块碎骨,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骨肉间蠕动,直教人头皮发麻。陆鹤玄并无洁癖,瞧见此等情状也忍不住咳嗽干呕。
      “叫你别看,给我!”谢重湖没好气地将火折子一把夺走,却轻柔地拍了几下陆鹤玄的后背,又推着他往前走。
      可陆鹤玄没动,片刻后唇齿轻启,声音微颤,“谢重湖,这些……是劳工的尸骸吗?”
      谢重湖没有说话,因为陆鹤玄说的是对的。
      虽然火光不曾照见,但不用看便知,这满地“积水”定是红的。这些劳工并无轻功傍身,矿井崩塌时,除去各别命大逃出生天的,其余大多数都沦为了满地碎.肉白骨,经渗下的雨水泡胀腐烂,生前卑微到尘土里,死后也化为一滩泥泞。
      火花噼里啪啦地烧,将井下的寂静衬得鲜明。陆鹤玄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半晌后长叹一声,哑声苦涩道:“我曾以为,史书上所述的‘白骨遍野’与‘烂汁满沟’,是为警醒后世而夸大其词……”
      谢重湖沉默无言,良久后,他听见自己说:“走吧。”

      甬道并不长,又被岩穴牵连着塌了半截,二人很快便行至尽头。谢重湖拿着火折子仔仔细细勘查了一圈,衣裳鞋袜都沾了腐烂的汁水,但除了遍地碎石和尸体外并无其他发现,他不禁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陆鹤玄突然叫住了他,“谢重湖,你看这个。”
      谢重湖闻声走去,见陆鹤玄用帕子小心翼翼托着一小片碎布,不顾脏污,凑在鼻前认真嗅了嗅,“好像有股爆竹的味道。”
      谢重湖愣了一瞬,“你是说火药?”
      矿洞开凿时虽也常用火药爆破,但据矿监所言,这口矿井在去年便已竣工,安全起见,这个时候不该有人携带火药下井。
      思至此处,一个大胆猜测撞入他脑海——莫非灵矿是被人故意炸塌的?谢家人还是其他世家干的?但动机又是什么?
      他正想着,陆鹤玄猛一拍巴掌,“对,就是这个,火药味!”
      思绪被打断,谢重湖暂且将心中所思压下,俯身闻了闻那块碎布,除了腐臭味并未察觉其他。
      “你确定?”他狐疑道。
      陆鹤玄笃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指着脚边一位“尸兄”道:“从这位衣服上撕下来的,看位置像是缝在衣服内侧的口袋。”
      谢重湖这会儿没心思腹诽陆鹤玄的狗鼻子,忙顺着对方所指看去,那具尸骸生前大抵是被落石砸死的,因着此处地势稍高不易积水,腐烂得不重,仍能看出人形。尸骸的下半截埋在岩石下方,上半身仍维持着挣扎之状,剥落了皮肉的双手枯枝般向前伸展。
      谢重湖蹲下身,掀起尸骸的衣襟仔细嗅了嗅,却仍未闻到除了尸臭以外的味道,但他相信陆鹤玄的判断,也知对方平日虽然没个正形儿,大事上却不敢马虎,便让其将布片暂且收好。
      “先上去吧。”他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疑云重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