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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出其不意 夜袭,骚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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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家这处据点位置隐蔽,上次谢重湖同陆鹤玄跟踪兰猗来时因从密道进山,未能观其全貌,回去细细研究了地图才知晓此间三面环山,一面背崖,为一处山中谷地,根据崔子良所述,西南和东南两处进山口皆有重兵把守,唯有北边悬崖因地势险要防守没有那般严格。
这一夜对寨中巡防的侍卫而言无甚出奇,轮到班的便去站岗值守,被换下来的和衣歇息,睡不着的则三五个聚起来赌几个小钱,偶有几人动了歪心思,便用得来的大子儿找看管孩童的侍卫疏通关系,寻个模样清秀的来狎弄一番。
悬崖边有四人在岗,刚睡起来换防,倦意正浓,其中一人打着哈欠揉了揉眼,一旁的同伴见状劝道:“忍几个时辰就过去了,何苦这个时候犯迷糊?若让头领看见了,少不得要扣月钱。”
那犯困的人听了不悦地扁了扁嘴,道:“咱兄弟二人搭班这么久了,你怎还说这丧气话。再说了,后边悬崖这般陡,除了大野猴子哪个上得来?”
“少说两句吧,咱们拿钱办事,只管照做就好。”
那人听得没趣,便也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功夫,不知哪里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那侍卫听了颇为好奇,道:“哟,不会真有猴子吧?我去后边瞧瞧,顺便解个手。”
同伴听了却是蹙眉,劝道:“还是小心为好,我和你一起过去。”
另一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再说了,我上茅厕你跟着干什么?”
言罢,他走到悬崖边,左看看右看看,别说人了,就连猴子的影儿都没见着一个,便在心中暗笑同伴疑神疑鬼,遂向崖边大树下去了。
片刻后,侍卫方便完毕,提好裤子,正悠哉悠哉地整理衣摆,忽觉后颈一阵凉风扫过,阴气森森。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心头无端浮现出话本里读过的鬼怪故事,便赶紧将衣服胡乱掖好,辄一转身却见眼前一个黑影晃过。
霎那间,无数妖魔鬼怪的形象自脑海中闪过,侍卫顿时毛骨悚然,若非束了发髻,恐怕连头发都要根根倒竖,可还没等惊呼出声,口鼻便被人从后骤然捂住。随着颈间嘎嘣一声细响,那人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到了一边,歪倒的身子被人轻手轻脚托住,悄无声息地平放到了地上。
同伴见人迟迟不回,心中不禁起疑,便向悬崖边寻了过去,“怎么去这么久?跑哪里躲懒去……”
他话音未落,脚下却突然被绊了一跤,可还没等看清自己踢着的是什么,便在颈骨折断的嘎嘣脆响中,和脚边的“尸兄”一起成双成对奔向地府。
解决两名侍卫后,谢重湖将其中一人的外衣扒了套在夜行服外,毫不慌张地朝另外两名侍卫走去,故意放重了脚步,那二人只当是同伴解手回来,心中不疑有他。于是,只是须臾他们便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同伴前脚刚被送走,两位新晋“尸兄”紧随其后,若是赶得上,四人奈何桥头还能再搓一桌麻将。
谢重湖一手一个将二人的尸身拖至草丛,收拾利索后才走回悬崖边,朝下方打了个手势,下一刻,一堆脑袋自黑暗中抬了起来,十名士兵人人衔枚,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
早在白日,一众武官便在谢重湖的调令下整顿好了人马,可据崔子良所言,兰家足在山中藏了千名侍卫,每个进山口皆有重重岗哨,贸然进攻怕是讨不到好处,谢重湖便决定先带一队精锐从防守薄弱的悬崖偷袭,先将山寨内搅个天翻地覆,待兰猗调集侍卫镇压骚乱时,范宁和曹缨便从两个进山口分别攻入,里应外合将这群人一锅端了。
谢重湖点了三人令他们也换上侍卫的衣服,又命其余人藏好等待信号,四人整理好着装,也像巡逻的侍卫那样排成一列,直奔囤放粮草的仓库而去。这山中光是士兵就有千人,更不用说还关了数不清的幼童,既有千余张嘴要吃饭,山寨中必然建有粮仓,而运送粮食则少不了马匹,人吃的粮食与喂马的草料最易点燃,一把火放下去,还不信寨子里乱不起来。
山寨内,兰猗正在屋里与几名管事议事,忽闻一阵骚动传来,隐约听见有人喊“走水”之词,他正欲出去察看,一名管事恰巧推门而入,脸上烟熏火燎,活像在煤堆里打了个滚。
“不好了公子!粮仓和马厩走水了!”
兰猗闻之眉间一蹙,厉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黑灰,紧张得满头大汗,“这、这……小的也不知,小的一听底下人来报,便火速赶了过去带人救火,不敢耽误半刻功夫……”
兰猗根本没心思追究管事的责任,霎那间一个念头撞入他脑中,令其脸色陡然阴沉下来,那管事以为兰猗要问自己的责,吓得两股战战,慌忙匍匐在地,而兰猗根本懒得理他,带着侍卫直奔先前给陆鹤玄安排的住处而去。
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行至院内,兰猗见那间客房屋门紧闭,心中不好的预感便印证了八分,陆鹤玄虽看起来不拘小节,可心还没大到房子着火他睡觉的地步。兰猗退到一旁,不必吩咐,两名侍卫便立即出列用力一推房门,却发现大门从里边上了锁,二人对视一瞬,直接抽刀破门而入。
兰猗带众侍卫进了里屋,见一条被子在床上团得鼓鼓囊囊,他朝身边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执刀步步靠近,刀尖猛地将锦被掀开,却见本该躺人的地方赫然塞着两个枕头。
至此,兰猗的猜测全然坐实——陆鹤玄先前纯粹是在胡诌八扯。
这时,一名头领模样的人着急忙慌地从门口跑了进来,一见兰猗便“扑通”一声跪下,“禀公子,敌袭!”
就当兰猗察觉有诈时,山寨里已乱成了一锅粥,谢重湖率人点燃马厩的同时,还不忘将拴马的绳索一刀切。寨中养了马匹几十余头,虽是作运粮之用,比不上战马性烈,可此时被火燎了屁股,也都不管不顾地撒开蹄子狂奔,踏死了数名企图阻拦的侍卫。
粮草和马厩烧起来时本就浓烟滚滚,又有几十匹马在寨中横冲直撞,寻常侍卫身处混乱的中心根本不辨东西南北,更别说是弄清楚敌人身在何处了。几个头领做着亏心事,生怕鬼来敲门,辄一遭此动乱还以为朝廷派大军征讨,少不了自乱阵脚,将值守在岗的侍卫抽调了大半,屋里睡得正香的也给纷纷闹了起来。
士卒休息的营帐内,刚歇下不久的侍卫手忙脚乱地起床收拾兵器甲胄,一名头领模样的男人满头大汗地发号施令,“都快点!快点!再磨蹭仔细你们的脑袋!”
这些侍卫大多本也出身益州军营,可在山寨过久了逍遥日子,行动时难免拖拖拉拉,头领本就因这突如其来的敌袭而焦头烂额,又见众侍卫这般松散,火冒三丈地骂个不停,“都什么时候了!磨磨唧唧的投胎都赶不上趟!”
可巧的是,他刚呵斥完就见一侍卫从营帐后转出,被前头的人落了一大截,头领心中气不打一处自来,用长剑指着那人厉声道:“干什么去了!还不快跟上!”
被训的侍卫自觉有愧,慌忙答应是内急上茅厕去了,头都不敢抬便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头领见那侍卫头盔戴得歪歪扭扭,气得飞起一脚踹上他屁股,“收拾利索点!懒驴上磨屎尿多!”
言罢,他收脚往地上啐了一口,见营帐内的人走光了,才阴沉着脸跟了上去,却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骂过的人没走多远便悄无声息地离了队。
那名侍卫见左右无人注意,才将遮住小半张脸的头盔扶正,露出一张分外明艳的面庞。陆鹤玄白日与兰猗虚以委蛇时便听见几声熟悉鸟鸣,找借口脱身后果然见自己那宝贝八哥前来捎信,他得知谢重湖的计划后便于夜里偷溜出来打晕一个侍卫,换上了那人的衣服大隐于市。
擒贼先擒王,兰猗当然通晓这个道理,谢重湖担心自己贸然夜袭会将陆鹤玄置于危险境地,早在找崔子良算账前便托陆佰万飞了这一趟,而那聪明的鸟儿亦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陆鹤玄带正头盔,又往脸上抹了几把黑灰,自认把那张俊俏面庞弄得亲爹也认不出来,才往井边寻了个水桶,装模作样地帮忙灭火,还趁人不备多添了几把干草,生怕自己这倒忙帮得不好。谢重湖交代的任务是捉迷藏,他若不超常发挥一下,心里多少有些愧对劳神费力还要亲自上阵的谢大人。
另一边,兰猗与几名头领正指挥一众侍卫镇压骚乱,兰大公子起初还有些心慌,可没过多久便看出了猫腻——这场夜袭根本是风声大雨点小,阵仗虽然唬人,却未见大军围山。
因此,兰猗断定对方兵力不足,否则不会又是放火又是放马来虚张声势,思至此处他心中多了些底气,问一直护卫在自己身旁的那名高手道:“宫吕,你可否看出敌军人数?”
这名以五音之首为代号的侍卫凝神,片刻后对兰猗道:“回公子的话,敌人大概只有一个小队,独为首之人武功不俗,其余只在三流之列。”
武功高手的感知力本就敏锐非常,更何况谢重湖此刻全然放开手脚,没有隐匿分毫气息,宫吕自然不难察觉他的存在。
兰猗问:“那人身手与你相比如何?”
宫吕如实答道:“不在我之下。”
沉吟片刻,兰猗吩咐道:“将商、角、徵、羽四人唤来对付那人。宫吕,你去寻陆鹤玄,务必活捉。”
宫吕神色有些迟疑,“公子,那您的安危?”
兰猗摆了摆手,“照我的安排去做,我自有办法。”
宫吕听他这般吩咐,只得奉命而行,临走前还颇为不放心地回望一眼,见对方目光沉浮,似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