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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坑蒙拐骗 攻心,离间 ...

  •   “……陆二公子?陆公子不在金陵好生呆着,千里迢迢跑到兰家的地界有何贵干?”兰猗端详了从山石后徐徐走出的朱衣青年片刻,认出来人后诧异地挑起了眉,神色虽尽力装得淡然,却仍掩饰不住满心的紧张与戒备。陆鹤玄现身的刹那,兰猗心中掠过无数个猜测,其中头一个便是崔子良的背叛。
      陆鹤玄却只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朝洞穴深处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你们兰家这门生意如此一本万利,任谁见了不眼红呢?”
      从谢重湖的角度,恰能看见对方随意背在身后的手不着痕迹地冲他打着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兰猗道:“陆公子莫要说笑,无论是令尊还是老国公都不似贪图这些小利之人。”
      言辞虽然客气,却始终没有下令让侍卫将兵刃收起。
      不仅是方才那名察觉异状的高手,其余侍卫也皆拔出武器将陆鹤玄团团围住,十余把明晃晃的利刃架在眼前,他面上却毫无怖惧之色,依旧笑吟吟地望着兰猗道:“我父亲和祖父不在意这些,只因他们已位极人臣,而我却不一样了,身为家中次子,总要为自己谋个前途吧。”
      兰猗淡淡一笑,道:“国公府的二公子,即便无法袭承爵位,只要你有这个心,在朝中谋一官半职自然不是问题,何须掺合这档子事呢?”
      “兰公子这话不假,但是……”陆鹤玄抬眸直直看进他的眼睛,浓墨重彩的五官笑意渐深,秾丽至极的面庞映在白刃雪亮的锋芒上,艶美得近乎带了些咄咄逼人之意,“若我想要的不止一个虚职呢?若我想要的是整个国公府呢……”
      兰猗闻言不禁皱眉,可偏偏对方言辞神色挑不出半点伪装的痕迹,他心中正疑,那人又微笑着继续道:“世人只知我少年时随扶摇君修道十年,但你知道我师父教我的究竟是什么吗?”
      兰猗不明陆鹤玄为何此时突然提起扶摇君,可后者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接着道:“师父教我的是御世之术。”
      言至此处,青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美目中眸光炯炯,看在兰猗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熊熊野心。
      “祖父早就不管朝中的事了,父亲也不再年轻了……”陆鹤玄言语间轻描淡写,兰猗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正是国公府新旧权力交接之际,他的神色不禁跟着松动一瞬。
      “更何况,十三州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拜入扶摇君门下,可师父偏偏收了我,仅凭这点就能说明我的资质绝对不在兄长之下……”陆鹤玄依然端着那张如花笑靥,眸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若你是我,会甘心吗?”
      陆鹤玄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他虽和兰月如情同手足,可与兰猗并不相熟,这也意味着兰猗对陆家兄弟的关系也仅是一知半解。果然,兰大公子虽对这番话不置可否,面容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两人四目相对,各自带着假面揣测彼此的真心。
      半晌后,陆鹤玄打破了胶着的局面,“兰公子也很忌惮你的妹妹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却精准至极地刺中兰猗的痛处,他眸光不禁狠狠一跳,眼神陡然锋利起来。
      哈……赌对了。
      陆鹤玄心里终于略微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分毫,边说边暗自观察着兰猗的表情,“世人皆知兰家大小姐青出于蓝,医术冠绝十三州,二十岁便官至太医令,这在整个周朝,乃至建宁兰氏悠长的历史中都极为罕见……而兰家也曾有过女子执掌家主之位的先例。”
      兰猗目光沉浮,下颚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陆鹤玄说的是对的,他因着兰家嫡长公子的身份,在朝中领了个秘书郎的虚职,虽官居四品,却仅负责掌管中外三阁的书籍。这差事职闲廪重,地望清美,且员额仅有四人,是诸多世家子弟可望而不可及的肥差,却不是他所期盼的。
      殉国之感无因,保家之念宜切——这句常被寒门将帅用来讽刺世家大族的话是不假的,身为仙道后裔的六姓世家,它们的历史远比这个朝代要源远流长,千年来江山几度易主,世家大族没少在其中扮演主谋劝进、受禅奉玺的角色,比起一个四品官职,兰猗更为在乎的是家主之位。
      兰月如官阶虽不及他,但在族中、乃至十三州的声望却超他百倍,世人皆知兰家大小姐“蕙质兰心,杏林圣手”的美名,可谁又关心她的兄长姓甚名谁,这几年族中拥立兰月如为下一任家主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令他日日如芒在背。
      于是,兰猗便向父亲献出了朱雀引之策,而事情也恰如他所愿,短短几月为兰家带来的暴利便令兰屏对他刮目相看。
      兰猗几度变幻的神色被陆鹤玄尽数看在眼中,藏身在岩石后的谢重湖自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转变,不得不感慨陆二公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堪称一绝,凭着那条三寸不烂之舌,鸟嘴一张一合,就算是健全人也给忽悠瘸了,更何况兰猗心中本就有鬼呢。
      第一步“攻心”成果斐然,接下来便是“离间”了。
      陆鹤玄轻嗽一声,见对方回过神来,方似笑非笑地问道:“兰公子就不好奇我为何会来益州,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这也是兰猗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可陆鹤玄没急着解答,反而故意买了个关子,“我说要取代兄长之位并不是一句戏言,早早便为此做了诸多准备,在鬼市也有眼线,自不难得知孩童交易之事……”
      他没急着继续,而是并指轻轻夹住递至面前的刀刃,将其往旁边移开半寸,微微一笑。兰猗自然明白他是何意,遂下令让侍卫们将武器收起。
      陆鹤玄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上前言,“我来益州后首先便造访了刺史崔子良,本欲结交拉拢,可一番交谈下来却发现他是个胸无大志之徒,本以为要无功而返,可却得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他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笑容,艳丽眉眼弯成漂亮的月牙,“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兰家在这荒山野岭造了个如此大的工程呢?”
      “崔子良与兰家休戚与共,陆公子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的话?”兰猗虽言语强硬,但飘忽不定的眼神却将他的老底泄了个干净。他夜里与崔子良的交谈结果的确不尽如人意,兰家意图将“生意”的规模进一步扩大,而崔子良却赚够了钱,想要急流勇退。
      不信不要紧,陆鹤玄还有一件杀手锏,只听他轻叹一声,故作遗憾地道:“容我冒犯,兰公子识人的才能确实堪忧……”
      “此言何意?”
      陆鹤玄微微一笑,“兰公子知晓崔子良将你与他的往来信件尽数藏于刺史府的密室中吗?”
      此言宛如巨石落水,在兰猗心中激起惊涛骇浪,随着陆鹤玄精准地将信中内容复述而出,他的表情从起初的强装冷静逐渐变得犹疑不定,乃至对方言毕时的惊怒交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鹤玄戏谑的神情,面色阴沉地问道:“所以这处据点也是崔子良告诉你的?”
      “他并未告诉我从外面进山的途径,只同我说了这山中密道,你们那水道修得倒是巧妙,废了我好一番功夫。”
      这么多孩子想要运进山里,走密道显然是不现实的,兰猗必然有其他的进山途径,只是陆鹤玄并不确定崔子良对此掌握到何种程度,贸然回答反而会弄巧成拙,说的越少,错的几率便越小。
      兰猗方才的问题本就抱着几分试探之意,见陆鹤玄如此回答,心中已信了六七分,却仍想再试他一试,便问道:“我昨夜见崔子良时也听他说了陆公子前来赴宴之事,只是据他所述,你身边还有一位美人相伴,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陆鹤玄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兰公子莫要拿我开涮,我又不是崔子良那般贪色之徒,夜探密道还要带着美人。”
      他见兰猗缄默不语,忽然福至心灵地又来了一句,“崔子良府上豢养了不少娈童,可见是个欲求不满之辈,而兰公子仪表堂堂,身材俊俏,那姓崔的该不会起了什么非分之想吧?”
      瞧见对方骤然黑下来的脸色,陆鹤玄便知道自已又蒙对了,便当机立断决定再添一把火,“就他那种人还敢自称清河崔氏出身,也不怕辱没了祖上名声,不如我与兰公子合作,取而代之。”
      周朝的门第观念极重,世家子弟视寒素之子轻若仆隶、易如草芥,而前者亦有高低贵贱之分,西平陆氏四世五公,门楣之显赫仅次于六姓世家,比起清河崔氏不知高到了哪去,兰猗不可能不为之心动,可为谨慎起见,仍故作迟疑。
      “陆公子此举难免有空手套白狼之嫌。”
      “不瞒你说,如今府里亲兵的指挥权尽在我手,就连信物也由我保管,此行正是统领范宁随我一并前来,他如今就在建宁郡内,你若不信我可随时传唤他来。”陆鹤玄边说边从怀中摸出那枚在酒楼唬过人的玉佩,故技重施,反正兰猗也没见过调兵的信物长什么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只要足够自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经过先前那番离间,即便兰猗仍对他有所怀疑,也断然不会再信任崔子良了,以他坑蒙拐骗的本事,为谢重湖拖上几日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思至此处,陆鹤玄笑道:“我既能穿越水道而来,兰公子必定清楚我身手如何,说句狂妄的话,刚刚我若想走,你这里的人怕是拦不住我,这还不能说明我合作的诚意吗?”
      他见时机成熟,便又补充道:“我的其余势力布局也可慢慢告诉兰公子,只是此处味道太大,实非说话之地,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兰猗盯了他半晌,终于点头,一行人连带着那名顶尖高手依次出了洞穴,谁也没有发现,待他们彻底走远,一个纤细身影从山石后面转出,借着未央的夜色自暗道原路返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坑蒙拐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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