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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鱼死网破 爆炸,滑坡 ...

  •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自峡谷腹地传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仿佛点了一挂巨型炮仗。骤逢此变,饶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也被巨响所惊,不安地抬起前蹄仰天嘶鸣,程颖毫无防备下被颠得向后一仰,险些坠下马去,好在她反应极快,骑术又十分高明,猛一收腰腹抱住战马脖颈,缩短缰绳后又轻轻揉捏马耳,战马焦躁地原地踱了几圈,终于在主人的安抚下恢复平静。
      “吁——”程颖轻拽缰绳,昂首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秀丽长眉拧成川字——北府军的计划中可没有这样一环。
      与此同时,几里开外的峡谷已全然换了模样,谷底炸出一个盆地般的凹坑,几处垮塌的山体在滑落时轰然相撞,碎成大大小小的石块,与沙土一同顺着山坡倾泻而下,眨眼间便将来不及闪避的士兵掩埋,许多前一刻还兵戈相向的人下一瞬便共赴黄泉。
      地府吸纳新鬼向来是不打商量也不分阵营的,阎王爷不过随意从签筒中抓出几支,哪管他们生前是敌是友,是好是坏。
      正当士兵们因毫无预兆的爆炸而心神巨震时,一人冲破滚滚浓烟,策马狂奔,直到拐进远处的山林才勒马止步。秋荣调转马头,心有余悸地回望身后的狼藉,脸色惨白如纸,全身战栗了许久才渐渐冷静下来,他抖着手抹去额上冷汗,又狠狠搓了一把脸,仍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没想到,他真的活着逃出来了,或者说,他方才的破釜沉舟之举竟然真的奏效了。
      炸毁峡谷的人正是秋荣,“炸药”则是原定运往前线的一车车灵石。中了北府军的埋伏后,秋荣自知在劫难逃,与其让自己与灵石一起落入敌手,不如孤注一掷,引动灵气将峡谷炸毁,兴许还能趁乱脱身,就结果而言他确实做到了,但有多少敌军与自己人为之殉葬就不得而知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性命攸关之际,赏罚与道义皆被秋荣抛之脑后,他深深望了一眼来路,旋即一夹马腹,消失在密林深处。

      爆炸发生得过于突然,谷口处,两军士兵失神恍惚,甚至忘了还在交战,就连骁勇善战的北府军都不知所措地远望烟尘弥漫的峡谷,回过神来的朝廷官兵趁敌人仍在发愣,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一些北府军士兵立马追过去堵截,骚动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快去支援元帅和赵将军”,许多士兵又立即掉头往峡谷奔去,逃跑的、抓人的与救人的兵卒乱作一团,不少人没被刀枪砍死、被落石砸死,反在混乱中被生生踏死。
      “肃静!不要擅自行动!”程颖扯着嗓子吼了好几声,习武之人喊话时通常夹杂内力,她嗓门并不算小,可奈何周遭喧闹至极,士兵们有的热血上头,有的被慌乱的情绪所摄,即便她喊得声嘶力竭,听话的人也没有几个。
      程颖哑着嗓子低骂一声,无论于公于私,谢重湖遇险她不可能不急,可纵然心中万分焦躁,她却没有失去作为统兵之将的理智。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先前顾尚筠虽是点拨赵越,她亦听了进去,身为将领,越在危机关头就越不可感情用事。
      程颖举目环顾,眼尖地瞧见远处手持铜锣的司号兵,那人早将自己的职责忘在脑后,正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往山谷里冲。程颖下意识去摸负于背后的箭筒,却发现满满一筒箭矢早在激战中射空,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甩头时余光却恰巧瞥见身后一个拎着弓箭发愣的士兵。
      柳暗花明又一村,程颖眼睛一亮,转身一把将那人手中弓箭夺来,“借我一用!”
      那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手中蓦地一轻,低头一看才发觉兵器竟没了踪影。程颖轻振手腕,软剑宛如被驯服的长蛇,“唰”地收入皮制的剑鞘中,她随手将其挂在肩上,拉弓搭箭一气呵成,下一瞬弦响破空,箭矢应声而出,直奔司号兵而去。
      “𠳐!——”
      骚动的士兵被响亮的锣声吓了一跳,纷纷呆立原地,四下寻找声音来源。司号兵被锣响震得头晕耳鸣,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回过神后目瞪口呆地盯着扎入铜锣的箭镞,满脸不可思议。
      程颖放下弓箭,几乎喊破了音,“全军听我号令!所有人不得入谷!立即按原计划封锁谷口,堵截敌军!”
      “违者——”言至此处,她深吸了一口气,“军法处置!”

      在程颖的整顿下,骚乱的北府军很快恢复秩序,不多时便将逃窜的朝廷官兵一网打尽,解去武器的降兵蔫头耷脑地抱头蹲在一起,胆战心惊地预想着自己的命运。程颖策马踱了几个来回,目光在这群残兵败将身上巡梭而过,却不见分毫喜色——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伏击,前提是那场爆炸不曾发生。
      副将骑马行至程颖身侧,问道:“程将军,官兵均已被俘,我们要不要入谷去寻元帅他们?”
      坦白而言,程颖此刻也心急如焚,可她举目望了一眼烟尘弥漫的峡谷,还是强忍着扭过头来,“不可。爆炸虽然停止,但山体根基已被撼动,塌方与滑坡随时可能发生,此时贸然入谷,不但帮不上元帅,还会将士卒们的性命置于危险之境。”
      若是孤身一人,她早就单枪匹马冲进去了,但此刻她是一位将领,数以千计的性命不过在她一念之间。英雄好汉能靠一副侠肝义胆走遍天下,可为将者临大事需有静气。
      “传我命令。”程颖微微阖了眼帘,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眉宇间又恢复了冷肃,“原地待命,保持警戒,任何人不得贸然行动!”

      程颖原地等了莫约一炷香的功夫,耳廓忽然动了动——武功高手听力的敏锐程度不亚于军中斥候,虽然望不见人影,但她确信自己听见了兵马跑动的声音。程颖心中一喜,忙滚鞍下马,也顾不上形象和干净,大猫似地趴下,将耳朵紧贴于地,聆听远处的响动,可听着听着,她眸中喜悦却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凝重。
      从声音以及地面的细微震动判断,确有一队兵马正从谷中奔向此处,可绝对不是谢重湖所率的队伍,对方脚步散乱,稀稀拉拉,听起来更像是仓皇逃窜的官兵。
      程颖徐徐呼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遗憾与失落强行压下,旋即起身上马,将软剑再度抽出,动作行云流水,干练又漂亮。
      “全军听令。”她凝视着烟尘中浮动的人影,沉声道:“留一个小队看守俘虏,其余人随我迎敌!”
      程颖话音落下后,士卒们立即握紧兵戈,严阵以待,前者亦全神贯注地盯着即将破烟而出的官兵,目光炯炯,宛如伺机而动的猎豹。
      须臾,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慌张地从烟尘中跑出,身后跟着许多落荒而逃的兵卒,看装束果真是朝廷官兵。程颖彻底失望了,不过她很快便将难过转化为对敌的斗志,纵马杀上前去,可还不待绞下对方首级,便听一声利箭破空的尖啸,为首的那名逃兵应声倒地。
      凄厉箭鸣仿佛一道信号,杀喊声与肃整有序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一匹健美的骏马冲出烟尘,虽然打眼一瞧灰不溜秋,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它原本是匹漂亮的白马。年轻的统帅策马疾行,一袭白衣早被染成黑红,衣衫外的银甲却仍闪闪发光,亦如他澄明透亮的眼眸。
      “谢大哥!”看清为首之人后,程颖甚至忘了现在还身处战场,下意识喊出了平时的称呼,而当对方向自己点头回应时,她竟忍不住酸了鼻子,声音几乎哽咽。
      战场上生死难料,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成为永诀,她在还是小姑娘时便深知这个道理,也曾这样告别了至亲。
      程颖很少伤感,尤其是在两军对垒之时,因此她虽心情激荡,却很快收拾好情绪,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正要集中精力杀敌,又被另一个粗旷的嗓音打了岔,“颖丫头,你只顾着担心元帅,就不想想你赵叔!真是白疼你了!”
      赵越挥舞板斧将一名官兵纸片似地扇到一边,他身上脸上被碎石划破几处,声音却依然中气十足。望见那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粗鲁的汉子,程颖只觉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揉了几下眼,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声音里的哭腔,硬是粗着嗓子吼了声“烦”。赵越哈哈一笑,也不再去招她,全心全意地对付起敌人来。

      官兵的士气本就因遭了伏击而大为受挫,这会儿又被两面夹击,不一会儿功夫就败下阵来。将败军尽数俘虏后,程颖迫不及待地拨马行至谢重湖与赵越身前,问道:“谢大哥,你们刚刚究竟是如何脱险的?”
      谢重湖正要答话,春风不渡漆黑的刃上忽然晃过一道白芒,黑衣双髻的少女踮脚立于刀尖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持刀之人,被她蔑视的人则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预见即将发生的事情。
      “谢重湖,你就承认吧,没了我你就是不行。”刀灵倨傲地一扬小脸,唇角勾起一抹与稚嫩五官不甚相配的哂笑。或许在旁人眼中,谢重湖是顶天立地的大元帅,可无论那人神功几重,刀灵仍将他当作没断奶的小子,从来想什么说什么,不给他留分毫面子。
      谢重湖早已习惯刀灵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也不在乎这点面子,反倒是第一次见到刀灵的程颖瞠目结舌,惊讶道:“谢、谢大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还……还会飞?”
      谢重湖其实能忍,但故意坏心眼儿地没忍住,偏头“扑哧”笑出声来——谁让刀灵总趾高气扬地摆出一副臭脸。
      “妹你个大头鬼!姑奶奶我是他八辈儿祖宗!”刀灵气鼓鼓地飘到程颖的马头上坐下,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充分发扬下巴看人的优良作风,却也仅限于此,因为她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毕竟这世上她能触碰到的只有谢重湖一人而已。
      程颖显然没能理清楚二人之间混乱的亲戚关系,其实比起看见大活人在天上飞,她更惊诧于对方的相貌——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眉眼比谢重湖还要肖似谢婉灵,她甚至笃定,谢婉灵十二三岁时就该是这个模样。
      见程颖面露困惑之色,谢重湖忙解释道:“阿颖,她是春风不渡的刀灵。刚刚的爆炸是灵石引起,多亏小春及时利用逸散的灵气撑起冰幕,大部分士兵才逃过一劫。”
      言尽时他刻意看了刀灵一眼,后者轻哼一声,仍没给好脸色,翻了个大白眼后自行钻回刀里去了。

      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过后,在场几位将领便商量起之后的对策,他们原计划在峡谷伏击押运灵石的车队,然后走山路原途返回,可爆炸导致的塌方已彻底改变了地貌,北府军退路尽数被封,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如今摆在眼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挺进豫州,迅速攻下一座城池作为根据地,要么藏进山林,差人往后方报信,等待援助。
      这两个法子其实均非上策,他们目前幸存的兵力莫约三千精骑与千余步兵,打伏击绰绰有余,但若靠这点兵力强攻一座城池就有些勉强了,况且豫州仍是朝廷的地盘,北府军在此没有根基,贸然深入很容易落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退居山林虽看起来更为保险,可他们这一仗打的是伏击,并未携带太多粮草,一旦粮草耗尽,北府军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而且在山路不通的情况下,援军若想抵达此处,必要途径朝廷占据的兖州和豫州,因此即便后方收到求援之信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到,若在此期间敌人围山,北府军更是退无可退。
      沉吟片刻,谢重湖道:“这两条路各有利弊,鉴于朝廷如今的方针,我更倾向于暂且退守山林。”
      他话一出口程颖便明白了其中含义,朝廷如今用屠城来震慑百姓,万一北府军攻下一座城后没能将其守住,遭殃的还是无辜之人。
      “谢大哥,我懂你的意思,就按你说的……”程颖话音未落,却见谢重湖突然将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程颖与赵越会意,立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旋即纷纷变了脸色——一队陌生的兵马正向此处行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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