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这能是人干 ...
-
宋轻岚突然睁眼，手提淬命往地上沉沉一刺，剑气扬起灰尘，宋轻岚道袍猎猎作响，蜚差点被吹飞。淬命半截剑身入土，三息后稳稳立住。
她手中捏决，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根本，十方三世，唯我独尊，逆我令者，寸斩灰尘——破”
困住她的阵法一破，露出本来样貌。只见观中破败，荒废已久，物品七零八落，唯有眼前的香坛端正摆放，上面还有几柱正燃的香烛。
宋轻岚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睛，好了？
眼前景物鲜活明亮，她略带贪婪地看着周围一切，这是用神识看不到的生机。
她的感知更敏锐了，她感觉到体内有泊泊血液流淌，身体某处灼热到发烫，胸口也跳动得厉害，她静坐调息片刻，发现灵府多了一朵金莲。
这是她的神器。
准确地说，这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宋轻岚是死物化形，是帝君从幻海天随手捻来的水珠凝结而成的珍珠，珍珠明亮耀眼，镶嵌在一顶金冠上，而金冠就是帝君送先生的发冠。
珍珠化形时，先生为她找来四件神器，天镯为引，金莲为心，御笛为脉，灵骨为体，以神明之血铸就不死之身。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身上除了神明血，其他都没了。除开身体虚弱，身上神力消散大半之外，触觉、视觉、知觉通通消失了。
金莲归来，宋轻岚重获光明。
当时见到蜚时她便隐隐有些猜想，她身上这几件神器是否早就散落各地？
如今只寻回了金莲，证明她的猜想果然没错。
要知道神器散落各地只有一种可能——她死后有人痛恨极了她，连她尸体都不放过，硬生生拆成四块。
实在没想明白谁这么恨她，慕倾风虽然有胆子杀她，但没胆子分她的尸，还有谁？
她想了一圈自己得罪过谁，唯一得罪的就只有刚飞升打的那些个神官了，都是神官了，没道理这么小气吧？！
蜚见宋轻岚醒了，高兴地扒拉她的衣裳，过了六十年的衣裳布料实在算不得多好，蜚一个用力过猛就扯滑线了……
宋轻岚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提剑。
“走罢，解决了换身衣裳。”
*
仙桃笑着笑着愣住了，因为她看见金光消失了，消失了……消失了？
不止她，所有人都看见了。
仙桃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慌乱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变……
不应该啊？不是这样，她的神器金莲呢？那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
金莲换心，只要将宋轻岚困在神像里，布上移魂阵法，就可以换心换身，此后，她就是宋轻岚，再也不用受这幅躯体掣肘，受天道掣肘！
她一步一步将宋轻岚引过来，就是为了把她困在阵法里，可为什么……金光都消失了，他们还没互换？她缓缓抚上自己的胸口。
随后她像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崔玉，目中怨愤：“是你？你坏了我的阵法？”
崔玉苍老的眸子里闪动着异样的光，仙桃沉寂了一瞬，不是崔玉……是宋轻岚！！！
她怎么忘了，当年崔玉都要向宋轻岚请教学习阵法的。
“区区小阵也想拦我？”
一道空灵声响彻云霄，宋轻岚手持淬命，飞身至仙桃面前，只是金莲回归，宋轻岚神力便恢复了两成，足以瞬间让仙桃灰飞烟灭。；
蒋青见到宋轻岚，高兴片刻，随后意识到自己跟她又不熟，这么高兴做什么？强压下激动，抱着胸看她要玩出个什么花来。
却听宋轻岚道：“我想起你了。”
仙桃微微发抖，却梗着脖子站得笔直，心存傲气，不想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宋轻岚道袍翻飞，剑尖垂地，漠然道：“修成中品魔物果然有恃无恐。”
秽气只能依附躯体，像仙桃这样有自主意识的，宋轻岚还是第一次见，几百年的老东西就是不一样。
仙桃后退一步，她感觉到金莲已经回到了宋轻岚身体里，她的模样气息都同之前变化了不少。
宋轻岚：“我的东西该还回来了。”
仙桃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宋轻岚每朝她前进一步，威压便逼得仙桃后退一步，渐渐地仙桃身处劣势。
宋轻岚神色仄仄，金莲刚回体内，还没好好调息，有些不大舒服。
她有些不耐烦重申：“东西。”
仙桃退后，趁宋轻岚不备，反手偷袭，宋轻岚早有预料，微微侧身，瞥见她腕间一枚金莲花瓣。
原来如此。
方才她调息时发现金莲残缺了一片，果然在仙桃手里。
金莲残瓣感受到母体，横冲直撞想同母体融合，仙桃死死摁下躁动的金莲残瓣！
一息后，她身上力量暴增，竟硬生生融合了金莲残瓣的力量！
现在哪里还像强弩之末的样子？
啧，宋轻岚撇嘴，被逼上绝路的人果然力量远超想象。
蒋青眉目一凝，不好！
崔玉看着早已脱离他掌控的仙桃忍不住重咳两声，他硬生生破了阴阳八卦阵，也遭了反噬，身形逐渐不稳，倒是大限将至。
宋轻岚竟还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崔玉，她食指抬起轻点，一道似水泡般的结界摇摇晃晃飞向崔玉，将他护在结界里。
崔玉靠在结界边，渐渐止了咳息。
钰止目不转睛，亲眼看着水泡飘向崔玉将他牢牢护住，他长睫微垂，落寞地看着手里的三清铃，攥紧。
淬命此刻抖得厉害，六十年未见血，它早就饥渴难耐。
突然何知秋“啊”一声吃痛叫喊，只见几道透明丝线钻进何知秋皮肉里，将手臂勒出几道血印。
是千丝术。
仙门术法，仙桃曾跟着崔玉在仙门待过一段时间。
紧接着陈四方也遭了秧，千丝术的施展无知无觉，那丝历经冰火锤炼，极为坚固，寻常兵刃根本没法斩断，丝线错综复杂排列，钻进皮肉后便一寸一寸收紧，直至割断四肢，千里杀人于无形。
蒋青正急着斩断何知秋身上的丝线，结果身后的陈四方又吃痛叫起来，眼睁睁看着两个师弟接连遭殃，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拿起剑就是砍，这丝线非但砍不断，反而更牢固。
仙桃出了手，一记风刃朝宋轻岚劈来，力量暴涨的仙桃对宋轻岚来说略微棘手，毕竟金莲残瓣的力量同她同宗同源，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伤到自己。
她躲过风刃，淬命剑叫嚣着要同仙桃正面刚，宋轻岚把住剑柄，用神力一托，淬命便调转了个方向朝何知秋和陈四方砍去。
蒋青正焦头烂额，眼看着两个师弟身上血印越来越多，淬命剑又像疯了一样连自己人都砍。忍不住骂道：“破剑，打这边做什么，打那边啊！”
淬命剑收了力，落在地上。
宋轻岚声音随风而来：“蒋小道友，它是去砍掉千丝的。”
千丝术坚固非常，不怕水火，不惧寻常仙剑，但淬命乃九天玄铁可斩万物。
淬命什么都好，只有一点——它虽外表拙笨，但拥有一颗玻璃心，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坏话。
这下好了，唯一的希望被他骂生气了，蒋青只好赶紧哄着淬命：“剑大哥，剑哥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您还能再起来吗？”
能让蒋青这样的，就连两个师弟都是第一次见，顿时眼泪汪汪，身上的痛都顾不得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蒋师兄……”
“蒋师兄呜呜呜……嘶——我不痛……啊呜呜呜……”
淬命不动，蒋青只好自己去拿，奈何这剑重得要死，不管蒋青怎么使力都拿不起来，他一屁股摔在地上。然后，他就看见另一只手出现，另一只手拿起，另一只手消失……
钰止竟然轻而易举就拿起了淬命！
仙桃和宋轻岚正在争斗，顾不上千丝术这头，倒是没收紧了，只不过两个师弟不能动，一动就会被勒紧。
淬命在大师兄手上温顺得不像话，就好像是它的主人一样，也不完全，更像是久未见面的老友？
何知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闲心观察这些，更不知道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他只看到大师兄举剑毫无章法地朝着他们重重一砍，吓得他急忙闭上眼睛。
他想，宗门里流传的果然是真的，大家都说大师兄没有本命剑不是因为他的剑折了，而是他根本不会用剑！
没人看到过大师兄的法器是什么……
千丝术断了，何知秋颤颤巍巍睁眼，身上果然没了束缚，他刚要开心地大叫，便被眼前一幕吓傻了——
他看见他们的大师兄，满手血迹，唇边也是溢出的血迹，他惊恐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钰止轻拭唇边血，却越擦越多，何知秋手忙脚乱：“大师兄你先别擦了。”转头从葫芦里找丹药。
陈四方扶住钰止，也是一脸担忧，唯有蒋青愣在原地。
这世界怎么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什么！
这他妈能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他看见他的大师兄，举剑砍下的那一刻，突然把剑扔了，徒手斩的丝线，还真给他斩断了！
先不说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他他他他这个手，难道是铁做的吗？
不痛吗？？？？
蒋青大为震惊和极其不理解。
但更不理解的又来了——
他看见那个痨病鬼，竟然随手折了一截树枝，轻踏莲步，以枝化剑使出了式微十三剑的最后一式，幻！
他像是见了鬼，眼睛瞪得像铜铃！
式微十三剑在痨病鬼手里用起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甚至没有过余的动作，每一招都干脆利落直击要害，她本人游刃有余好似在招猫逗狗玩耍一般。
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式微十三剑用成这样，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剑法还可以这么用。
他小看了式微十三剑，也小看了痨病鬼。
最后一式，宋轻岚咬破指尖，指尖血扫过树枝变成了一把金剑，她凝力朝仙桃而去，躲过几招后闪身至仙桃背后，就这样与仙桃背对背，金剑刺穿仙桃胸口，而宋轻岚只是道袍微脏。
金剑变回树枝，金莲残瓣从仙桃体内飞出迅速没入宋轻岚额心，一抹金色神纹显现片刻又迅速消失。
仙桃笑了，她看着崔玉，又看着调息的宋轻岚，再看看这座道观，笑着笑着，她突然就哭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真心实意想帮助世人，为什么秽气就是一定恶，为什么天道将她制造出来，只是为了作恶，她不愿不想，却无法违背本性……
她想说崔玉留下她没有错，可这句话在后来她做的一桩桩事中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其实没那么讨厌宋轻岚，她更讨厌的是天道。
她做了许多恶，鬼婴，七星阵都是她的手笔，她每去一处秽气便会就留在那处，直到选中某个过路人，侵入他的躯体，换一种方式继续作恶。
她以宋轻岚的名义，做了许多好事，但也作了许多恶，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她甚至在想既然她是秽气，就不应该产生自主意识才对。
她想，这冗长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她的身躯在消散，她本就只是一团秽气，死了也没什么东西留下。
“我只恨天道无情。”她道。
这话被蒋青听见了，愤愤道：“还整的好像我们都欺负她似的，一场天灾，让她惹出这么多祸端，还感觉是她受了委屈。”
钰止意味深长：“你认为，真的只是一场天灾么？”
嗯？？？
蒋青：“这是什么意思？”
宋轻岚不是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相反当年她被困神像时把她做的事看得清清楚楚，她能看出来仙桃是真心想帮世人，可法子太偏，反而害人，她不止一次后悔没早点杀了她，但仙桃最后这句话还是让她愣了神……
“大师兄！”
何知秋一声高呼将宋轻岚思绪拉了回来。她急忙转头，只见钰止靠在地上奄奄一息。
不好！淬命本非普通人能用的，他方才用了剑，怕也受了重创，宋轻岚急急揽过钰止用神力为他修复经脉，钰止从善如流靠在她怀里。
蒋青一脸问号？？？？
不是，他方才听钰止说话也没这么虚弱啊？
怎么转身这人就倒地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