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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初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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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时,学校要交一寸照片,女孩子们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人民路上有个红旗照相馆,大家结伴去拍照片。杜若穿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衣,梳着大辫子,斜坐着,相片出来后,杜若很满意,感觉摄影师把自己拍得很好看,好像自己不丑了呦!
拍完照片,大家相约去看电影,对面是新建成不久的秦都影剧院,小城原来只有一个电影院,各大厂区空地上的露天电影院逐渐消失了,看电影也不用自己搬椅子、抬凳子了,买张票,坐在软椅子上,舒舒服服。
影片是从香港引进的,大喇叭里有个女声卖力广而告之:
“最新香港引进,功夫小生来复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虎!虎!虎!”
秦都影剧院的广告帮自己拉着看电影的民众,和不远处的老电影院抢着客源。
看过这个片子的程朋朋说:
“嗯,电影嘛~有很多~嗯~暴露的画面,男主角的妹妹被坏人□□致死,男主角练了绝世武功后,回来报仇,把坏人的妹妹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奸杀了......很黄色的.....很多的镜头嘛......你们自己进去看就知道了嘛......”
没看过电影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去看“黄色”电影。想看的又怕被不想看的同学嘲笑“人太黄”。最后少男少女们扭捏着,达成一致,买票,看电影。
杜若默默地跟在同学们的后面,忐忑着、好奇着。这时候杜若看到影剧院门口有个老太太,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缺了把手的、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程朋朋小声和大家伙说:
“快看那个叫花子老太太,几年前他儿子因为在家看黄色录像,被枪毙了,老太太哭得眼快瞎了。她住我舅舅家那个院,我认得她。”
那个死刑犯的娘?那个视死如归的小伙子的娘?! 杜若不想称呼他为犯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杜若刚刚十四五岁,还不太明白很多的人和事,但是在她的内心,她一直没想明白的是:怎么会?怎么就被以示效尤地正法了?
妈妈给杜若拍照片钱的时候,手里没零钱,叮嘱着:
“拿好了,要是丢了,下次要钱我就没有一分!”
一边威胁着,一边给了杜若五元钱。
“记得把找回来的零钱拿好了,丢了仔细你的皮!”临了还不忘了加一句恐吓。
照相花了一元,杜若把手里找回来剩的四元钱,放在老太太的缸子里,和同学们说:
“我妈等我回家搬煤呢,看不了电影了。”
一溜烟跑回了家。到家后,杜若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作业,跑开水房提开水,水壶在面前左晃右晃打着秋千,这样比较省劲。然后开始洗衣服,尽量多地做着家务活,担心着妈妈知道杜若丢了四元钱的反应,琢磨着会怎么惩罚不听话的自己。一通唠叨是难免的:
“真没用!只会丢钱,惹麻烦!”杜若求神保佑着,期盼惩罚不要升级,自己已经初二了,是个大人了。
妈妈下班回到家,手里居然抱了一兜子炒花生,焦黄酥脆,丢一个在嘴里,油香油香的。妈妈没和杜若要找回的零钱,杜若也没有主动坦白丢了钱,这件大事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逃过一劫,杜若晚上在被窝了笑出了声。
记忆中好像是从那一天起,也许是长大了,杜若越来越喜欢窝在家里,写着作业,看着一切能找到的书,没有时间浪费在逛大街上了,再也没有专门在开满梨花的人民路上赏花徜徉了,花开的时候,偶尔路过瞄上一眼。
再后来杜若去外地上了大学,寒假收假时,梨花没来得及开,就出发外地上学了,总是错过花开,接下来城市改造扩建马路,人民路上的梨树被连根拔除了,念想也就彻底丢掉了。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人民路一直往西,就是马嵬坡,绝世姿容的杨贵妃在佛堂的一棵梨树上被勒死,埋在了路边。
一枝梨花春带雨,宛转蛾眉马前死。
初中的生活还是自由自在的,校园里打架的孩子多,八卦传闲话谁和谁谈恋爱的也多,就是好好学习的孩子很少。时不常,下了课,就有一个厉害的女孩把另外一个女孩堵在墙角,抽耳光,周围围一堆观众。杜若远远看见,赶紧躲开。心里担心着自己不要被这样对待。越发地蔫蔫地,只和自己班上的孩子打打闹闹,从不出格。
春天梨花开时,同学们会结伴出游,小城周边都是坟头,汉武帝、唐太宗、唐玄宗,很多墓骑车就能到,路过原上的大土坡,这是个汉成帝的,老婆是美女赵飞燕,这个是比干的,邵真雨巴拉巴拉地说着,邵同学读的书多,知道的也多。听着这些历史书上的名人,一晃而过他们最后待的地方,杜若总有种穿越时光的感觉,古和今丝滑对接。
有一次同学们爬上汉武帝坟墓的大土堆,站在上面远望。初春时节,周围绿油油的麦田,麦苗被风吹过,像绿色的海浪,招摇着。边上有个小土堆就是霍去病的坟地,杜若只知道汉武帝和霍去病的名字,不知道两个人活着时是何等风光,听着邵真雨的讲解,雄才大略,功业显赫,彪炳史册的汉武帝就在自己脚底下睡着?边上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陪着?杜若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脚底下有很多的三叶草,女孩们在这位给中华民族带来深远影响的帝王坟头上,寻找着四个叶瓣的三叶草。底下的汉武帝已沉睡了两千多年,接下来依然继续会沉睡下去。
少男少女走遍天涯海角
去寻找四个叶片的三叶草
第四个叶片代表幸福
一定要把它找到......
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随风飘落的是杜若不知愁苦的少女时光。
高一时,学习好的大部分同学都转学,走了;学习不好的大部分同学初中毕业或待业或就业,也走了。诺大个工厂,每年几百个孩子,最终在本纺织厂子弟学校上高中的只有不到二十几个学生,教室搬到了凹字形教室的的最高一层,窗外就是杨树尖,桃心样的杨树叶近在咫尺。
高一上学期,杜若和班里的男同学们都玩得很好,说话聊天很随意,就是和陆默金很少说话,好像彼此都自动疏远着对方。
陆默金学习好,体育除了跑步外,单杠、双杠都玩得溜,杜若只是偷偷地用眼神搜索他的存在。看着他在双杠上滚圈,在单杠上像只猴子一样灵活。
高一下学期,调整座位后,陆默金和杜若的座位只隔着一条走道,两人逐渐话多了起来,杜若暗自欢喜。杜若感觉到陆默金更暗自欢喜着。
杜若的英语还是一如既往得差,因为不感兴趣,也因为学英文要记单词,杜若记得自己背单词时,一遍又一遍,结果拼写单词时还是错误百出,选择题正确率很高,但是只要是需要自己拼写,就抓瞎。
有一次英语小测验,陈老师出的都是需要拼写的问题,一道之隔的陆默金刷刷地写着,杜若抓耳挠腮地烦躁着。第二天卷子发下来,杜若才考了40多分,偷偷地把卷子揉成团,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没关系的,下次你肯定能考好的!”陆默金悠悠地说。
原来他一直关注着杜若拿到试卷时的反应,杜若感觉到了被人关心,被人温暖,杜若想起了给自己按摩胳膊的阿姨,还有那天香得不像话的鸡蛋汤的味道,又暗自欢喜着。
“比如单词,有好几个意思,你可以用一句话,同时记住。I always miss you. Then I miss you. Finaly I miss you!想念,错过,丢失。”陆默贤没有翻译主语我和宾语你。
杜若重复:“I always miss you. Then I miss you。Finally,I miss you...... I always miss you.”“我总是想念你,结果我错过了你,最后我丢失了你.....我总是想念你”。杜若不想用“丢失了你”收尾。
杜若和陆默金就这样隔着过道,探讨着问题,杜若的英语成绩也上来了,拼写真的不是问题了。
4月底,就到了陆默金生日了,杜若是团支书,开学每个学生填表时,杜若留心记下了他的生日,顺便也多记了几个男同学的生日打掩护。到了生日那天,杜若心里惴惴不安,想装作不在意的,随口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但是从早晨到中午放学,杜若都没有发现合适的机会,一直没说出口。
下午快放学了,杜若和前面的庄小青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庄小青一直是二班的,和陆默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班,杜若提议到:
“我的生日总在放假的时候,都不能和大家一起在学校过生日。咱们班上遇到同学的生日,就在黑板上写点祝福的话吧。”
庄小青盯着杜若,眼睛转了转:
“陆默金,他今天生日,对吧?陆默金,你是不是今天生日?”
庄小青跑到陆默金身边,对他说:
“嘿,小子!生日快乐!”
杜若赶紧若无其事、不在意地跟着说: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只是跟着庄小青礼貌的祝福,是迫不得已,只是礼貌而已,心里暗戳戳地自己安慰自己,杜若装着模、做着样、开着心。
陆默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谢谢!谢谢!”
杜若作为班里的团支书,开始履行职务之便,在黑板上大大方方地一笔一划地写着:陆默金,生日快乐!
杜若还是呆头呆脑着,喜欢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心里却很清楚,自己的心里慢慢有东西在滋长着,丝丝缕缕,牵牵绊绊。杜若不知道陆默金心里怎 么想,也不想知道,因为害怕她有而他却没有。与其那样彻底没了念想,还不如这样不知道总好过没希望。
高二开学,陆默金转学了!!虽然期末考试前,同学们一起聊天时,陆默金说过家里要给他转学,杜若还说:
“转哪里都靠自己的。”他说:
“嗯,我也不想转,家里坚持。”
杜若当时叹口气:“唉,都走了!”
邵真雨牙尖嘴利地说:“谁说的,就走了他一个,还‘都走了?’”
当时杜若脸红心跳,低头不敢出一声。陆默金看着低头不语脸红难为情的杜若,没有说话,心却快跳了一拍。
看着旁边空空的座位,杜若一整天都没精打采。转学走了?!这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一声。陆默金这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杜若心里空空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和何俊一样,转了学,就再也见不到了。无计可施,无可奈何。杜若叹口气,自己消化着自己的难为情。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高二下学期,杜若转学到了五中,杜若考试进的快班,社会中学五中一共七个班,5、6、7班是快班,每年据说三个班能考上近百名的大学生,快班每个班都有将近七十个孩子,杜若进了班后,才发现毛纺厂的学校教学进度慢,物理和化学自己有半本书完全没学过。物理的电磁学和有机化学只能边听课边自学。
考进五中的快班纯属是好运气爆棚,文曲星加持,老天爷照拂。
五中上 午进门考,四中下午进门考。杜若想着下午去四中考试,要不要找一找陆默金?五中只考数学和英语两门课,杜若的强项。上了考场,英语卷子居然和杜若在纺织厂期末考试的卷子一模一样,期末考试后,杜若帮陈老师批阅卷子,整整做了25遍这张卷子,杜若狂喜着,假装慢吞吞的,尽量拖延时间,那也只花了十分钟就交卷了。
监考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浓眉大眼,吃惊地看着提前交卷的杜若,怀疑着是不是因为题难,杜若不会,眉头皱着,低头看着答卷,然后猛然抬起头,压抑不住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明天来7班报道,找我就行,我叫李俊杰!”李俊杰老师的名字,杜若听陈老师说过,他是市里的特级英语教师,陈老师经常参加市里教师的教学经验分享会,对李老师教学的高水平赞赏有加。
杜若犹豫了一下,因为下午还要考四中,李老师肯定看出来了杜若的想法,四中五中明里暗里地竞争着,想尽各种办法彼此来挖尖子生。每次考试后,五中的第一名就会被四中的老师游说转学,反之亦然。
“下午你就办好转学手续,如果你不抓紧,7班的名额就不给你留了。你看今天来考试的孩子有多少?我们班只有一个名额......”李老师小声地说着。
杜若扭头看了看黑压压一片埋头书写的考生们,忙不迭接过了李老师写的条子走了。
回家的路上,回忆着半年前高二开学时去四中选拔考试的情形。高二开学时,杜若得知陆默金转去了四中,也想转去四中学习。妈妈说:
“我们车间的人说了,现在考个技校,两年出来就能进工厂,坐办公室,不用当工人的.....”
爸爸一直毫不怀疑地相信杜若是全院子最聪明的孩子,不耐烦地打断妈妈:
“头发长见识短。我们杜若是最聪明的孩子,肯定能考上大学的,还能考上医学院,当医生,救死扶伤,等我老了,我们杜若还能给我看病。”爸爸怼着妈妈。
妈妈说:“考不上怎么办?你看看身边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考不上大学,白吃三年饭,高中毕业也是待业青年,耽误三年赚钱的时间。”
爸爸斩钉截铁地说:“杜若就是能考上!”
姑姑从杜若上初中时,就不停地来家里游说,让爸妈找关系给杜若转学,纺织厂的学校就没有学习的孩子,每年高中毕业生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家长们调侃着:学校今年又剃光头了。纺织厂子弟小学,上学不用花学费,转到社会中学,每学期要花50元的学费,家里妈妈管钱,总是说:
“能考上在哪里都能考上,考不上在哪里都考不上,转个学该考不上也还是考不上。”听着妈妈的绕口令式的固执己见,杜若很同情姑姑的锲而不舍。
杜若在纺织厂子弟学校里有很多的好朋友,而且高一陆默金也在,杜若很开心妈妈抠门,在纺织厂学校天天可以见到陆默金,也坚决不愿意转学。每次姑姑来家了,还是照样游说着,周而复始循环着。
高一暑假过后,陆默金转学了,趁着姑姑来家里,杜若赶紧说:
“我想转学到四中。”姑姑很开心,说:
“你终于不犟了。”一周后,姑姑又来到了家里,带着杜若去四中考试。
四中的入学选拔考试,考了数学、物理和化学。杜若数学勉强答完了题,物理和化学有一半的题都没有学过,杜若考着试,生无可恋地暗生自己的气,骂自己笨,不会做题。
考完试出来,姑姑在学校门口拿了大大的一兜子水果,让杜若在校门口等她。姑姑在考试的教室门口,等着,一会儿出来了监考的瘦高黑脸庞的男老师,姑姑陪着小心,讨好地和老师说着话,过了一会儿,姑姑不笑了,但是还在和老师争取着,杜若从校门口跑过去,拉姑姑的手,杜若只想带着姑姑逃离这里。
“杜主任,我侄女特别聪明,学习是很好的,纺织厂的学校进度慢,孩子有很多内容没学过,您就想想办法,帮帮孩子吧。咱们还是一个姓,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子呢!”
“来找我的人都说自己家的娃是最聪明的,我们只看考试成绩,你娃的成绩在我们这里的慢班都跟不上的。”杜主任一动不动冷冷地说,眼里瞟了一眼姑姑手里的水果。
“学习太差了,现实点吧.....”杜若心里难过,莫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姑姑说:“你放心,给杜主任塞点钱你就能上四中的。姑来帮你找人办,肯定能上四中。”
杜若说:“姑,算了,我不转学了,先在纺织厂的学校学着,下学期我再来考,我一定能考上的。”
从小到大,杜若见过很多白眼,司空见惯,这些鄙夷的眼神让杜若明白,尊严不是别人给的,尊严是自己的事,哪怕别人再瞧不上自己,自己都不能没有尊严地去祈求别人的照拂。可是这次因为自己,让姑姑干脆利落地这样被人奚落,杜若心里无以复加地难过失落。
高二下半学期刚开学的一天下午放学后,杜若和蒋辉一起回她家,她家在毛纺厂学校对面的陶瓷研究所。快到学校门口时,一眼瞧到了陆默金在校门口不远处,说笑着。
杜若的心砰~砰~砰地加速跳着,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陆默金好像感觉到了杜若在看他,猛然回头一瞬间,对上了杜若的眼神。
陆默金在街西,杜若在街东,中间自行车来往穿梭不断。杜若慌乱地都不会走路了,陆默金咧嘴一笑,一口雪白的牙齿露出来,打招呼:
“你好!杜若!”半年不见,陆默金好像长开了,个子高了不少,白衬衫搭配牛仔裤,精瘦精瘦,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年少大男孩的英气,
“你,你好!到哪里去?”杜若有点口吃。
“我和他去学校玩一会儿,嘿嘿嘿!”杜若这才注意到他边上站着邓亮。
“再见!”杜若拉着蒋辉走了,好像再晚一秒,杜若就会流泪。
“他对你真挺亲热的,你怎么这么匆忙不理人家就跑?”蒋辉说。杜若没吭声。拼命压着急急跳动的心脏,不让它跳出来。
回学校办团关系时,纺织厂学校的老师们都挽留杜若,尤其是班主任张老师和副校长身兼教政治的许老师,杜若知道自己和社会同龄孩子的学习差距,杜若想要上大学,因为陆默金肯定能上大学,杜若想和他一样,只有上了大学,她才能和他站在一起。
社会中学的学习很紧张,前一个老师刚匆匆忙忙走出教室,后一节课的老师就走进了教室,见缝插针地在黑板上写满要讲的课业内容。课桌从后到前挤挤挨挨,最前面一排直抵讲台。每次考试,就按成绩排座位,第一名坐第一排,与第二名同桌。杜若坐在第一排第一名的位置,因为上学期的第一名被挖到了四中,留下一个空位。
杜若努力着,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七门课安排得井井有条,同时每天还自学新概念英语,李老师让杜若当英语课代表,认为杜若是英语奇才,有英语单科高考冠军的潜质。杜若受宠若惊,担心自己作弊式的入门考试高分,随时会在下一次考试中露馅。一个月后,英语月测时,杜若考了高分,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次没露馅,今后也不会露馅了,杜若对英语有了浓厚的兴趣,杜若变得自信起来了。
初春的一天,飘着蒙蒙细雨,李老师发卷子的时候,发现班里有三四个空位子,原来班里的几个小姑娘早读后,跑到公园去踏青了。李老师刚要发作的时候,陈慕荷从门口跑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枝刚摘下来的桃花的枝条,刚刚萌芽的红褐色、绿豆大小的花骨朵,好像整个春天都被她拿在了手里。
濛濛细雨,枝条也湿漉漉的,陈慕荷亮晶的眼睛,头发上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整个人发着光,青春靓丽得有点刺目。杜若在座位上呆呆地瞅着,只见李老师伸手刮了一下陈慕荷的鼻子,陈慕荷回头看到了杜若直勾勾的眼神,她调皮地冲杜若一笑,跑回自己的座位。
杜若和陈慕荷成了好朋友,两人越来越投缘,所谓的称不离砣,砣不离称。两人的家在种满梧桐树的秦皇街的两端,杜若家在北,梨花和柳树之间,陈慕荷家在南,渭水边上,去陈慕荷家会路过陆默金家。
陈慕荷年龄在班上是最小的,同桌叫王鹏,上课回答问题时,陈慕荷的嗓音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奶声奶气,同桌王鹏是大嗓门,有一次模仿唐老 鸭的配音,惟妙惟肖,大家就叫他俩米老鼠和唐老鸭。
陈慕荷文采飞扬,写得一手好文章,喜欢古诗词,钢笔字更是用笔利落,线条流畅,字体充满力量感,字和人不太对的上。
陈慕荷是班里的最受男孩子喜欢的女孩。每天不停地收到各种男生递过来的字条,陈慕荷悄悄地和杜若抱怨着,眼睛却冲着李璟秋看过去。杜若不妒忌也不羡慕,只是替陈慕荷烦恼如何处理这些仰慕者的小纸条,顺带着帮陈慕荷做点她不方便的出头的事,比如退信给写信的男孩。
没多久学生们要文理分科,杜若想都没想就报了理科,陈慕荷适合报文科,她却选择了理科,留在了7班。杜若问:
“你是为了李璟秋吗?”陈慕荷:
“不是,理科出来好找工作,文科不好就业。我爸爸也建议我报理科。”
“口是心非”,杜若腹诽道。
社会中学里,学生们的背景纷杂,不像纺织厂的学校,工人家庭,家里三四个孩子,彼此之间都认识。杜若适应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融入了新环境了。有一次老师上课说:
“有个同学非常刻苦,每周都有一两天学通宵。”学通宵?这是什么感受?杜若回家就试着也学了一个通宵,不睡觉,早晨洗漱过后,第一个到了学校。白天在课堂上很困,学通宵不适合杜若,睡懒觉和品美食是杜若的两大癖好,头悬梁锥刺股的励志故事纯属于没苦硬吃,杜若才不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不经意间,李璟秋开始和杜若探讨问题了,杜若心里明镜似的:醉翁之意不在我,而是陈慕荷,找杜若是方便和陈慕荷交往。星期天的时候,李璟秋会叫上杜若,骑着车子找陈慕荷。
有一次陈慕荷阑尾炎手术,3天没来学校,李璟秋着急地找杜若帮他去看看,杜若说:
“她做手术了,不方便出门。过两天病好了她自然就会来学校了。”
可是李璟秋依然坐立不安,下午放学亲自去敲陈慕荷家的门,陈慕荷的爸爸开门问他:
“你找谁?”李璟秋高大魁梧,看起来像大学生。陈慕荷的爸爸以为他是儿子陈慕阳的同学。陈慕阳在省城体院读大学。
“嗯,她,她,她借了我一本书,我着急要用......”
“你找谁?慕阳还是慕荷?”
李璟秋蚊子一样的声音,嗡嗡着:“陈慕荷。”
“她病了,不方便!”
“什么书?我帮你拿来!”躺在床上的陈慕荷耳朵支棱着,趁爸爸还在客厅门口,赶紧写了一个纸条夹在一本英语参考书里,爸爸进来,她递给了爸爸,说:
“你给他,就是这本书。”李璟秋没有进门,拿着书跑下了楼。
打开字条“周四能上学,不用担心,我很好!”李璟秋嘴角上湾,笑着回家了。
期中考试了,杜若在班里前三名,陈慕荷是班里40多名。放学往家走的路上,陈慕荷和杜若走在梧桐树荫下,烦恼着:
“我妈妈看到成绩,就开始骂我,滔滔不绝!”“你天天和杜若在一起,人家考试名列前茅,你,你,你,没出息的,马驹子跟着驴驹子跑,看把你跑得欢得......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溜,你能跟杜若这样的马驹子比吗?你还不笨鸟先飞.....”
被亲妈如此贬损,陈慕荷很受伤。看着伤心的陈慕荷,杜若强忍着没笑出声,阿姨的语言太犀利形象了,杜若能想象出来她妈妈说这番话的样子,真的特别好笑,但是为了照顾陈慕荷的感受,杜若强忍着没笑。
有一次,杜若在家写作业,快7点了,陈慕荷的爸爸来找杜若,陈慕荷还没有回家。
“我们在学校一起学英语来着,我刚和她分开,她应该回家了,可能在路上和您走差了。”
前脚陈慕荷的爸爸刚离开,杜若飞一般跑到楼下,朝李璟秋家飞奔。
下午两个人都没上课,是去逛公园了吗?李璟秋的家在学校对面的家属院,离杜若家不远。刚到路口,迎面碰上哼着歌、满脸开心与喜悦的李璟秋。
“快,快,陈慕荷在哪里?她老爸来我家找她了......你们去哪里玩了?”
“她回到家里了,我送她到楼下,然后回来的。”杜若看着李璟秋,感觉他今天很特别,浑身上下都被快乐包裹着,杜若都被他的开心感染到了,真不知这两人遇到什么好事了,是捡了钱包了吗?明天上学问问她。杜若暗暗纳闷。
第二天见到陈慕荷,问昨天两人干嘛去了?陈慕荷也是满脸喜悦的样子,问了半天也没有问个所以然来。杜若就不问了。
很快,高二结束了,杜若居然考了年级第一。这让杜若十分意外,爸爸狂喜,满院子宣扬杜若的优秀,杜若也终于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高二暑假杜若、王鹏、陈慕荷和李璟秋,相约逛公园,渭滨湖上划船,溜旱冰,儿童乐园坐碰碰船,即将到来的高考压力越来越大,但是孩子们还是见缝插针,能玩就玩。王鹏拿着一本诗集,念道: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大诗人顾城写的《一代人》,朦胧诗的经典之作。”
杜若能感到李璟秋和陈慕荷之间稠得化不开的情谊,但是他们却在高三寒假时闹了分手。杜若:
“你喜欢他吗?”
“喜欢!”
“爱他吗?”
“很爱,很爱!”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死活要分手?”
杜若真的搞不明白,两情相悦,多好的事情,为啥自己要分手,自己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般的难受?
“你不懂,我和他没未来!”
李璟秋很沉稳,也很会表达,锲而不舍地要挽回,陈慕荷就是不答应。李璟秋和杜若频繁联系,杜若知道他爱得辛苦,从来不取笑调侃他,默默地帮着她俩缓和关系。李璟秋坚决不放弃,陈慕荷坚持不继续,自己还难受煎熬着,杜若想不明白。何苦来?!
没过两天,班里传出来消息,陈天昊追求张海英,在张海英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拿烟头给自己的胳膊上烫出十八个泡泡,留了疤。同学们都在赞叹她俩惊天地泣鬼神般的爱恋之情,杜若惊叹着:
“这都什么鬼?烫自己玩?这样的奇葩操作纯属有病!”
爱就好好爱,整这些个自残、自伤的鬼事情,属于脑袋被门挤了。
杜若只是和陈慕荷悄悄地说自己的观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被大家伙批驳。
元旦时,杜若居然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是陆默金寄过来的,
“礼不贵,情意重,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别忘了把我深深的祝福带上”陆默金飞扬张狂的字,让杜若高兴了一整天。杜若还暗自重点突出“别忘了我”这四个字,会不会他就是想说这四个字?!
第二天,胡秀丽、王建勇、王琳琳找杜若一起去陆默金家,约他一起给纺织厂的张老师拜年。一进门,陆默金的妹妹陆季红就亲切地打招呼:“杜若!”杜若很吃惊,被陌生人这样亲切的叫名字打招呼,杜若心里热热的,对着妹妹笑了笑,陆默金正在吃饭,见同学们来了,赶紧放下了饭碗,杜若不敢正视他,在他家里特别局促,这是杜若第一次来陆默金家,陆默金看着杜若很拘束的样子,笑了笑,问:
“收到我的贺年卡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呢!”看到陆默金这样问自己,杜若想:“难道他只给我一个人寄了卡吗?”还有陆默金和他妹妹关系特别好,季红妹妹叫我的名字和我打招呼,难道他平时和季红妹妹聊天时会聊到我?她们两个聊我什么呢?
“一起去看张老师,去吗?”杜若问。
陆默金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到了老师家里,老师端出一盘苹果,每人一个,大家都拿在手里,张老师让他女儿拿刀过来削皮,
“吃苹果我从来不削皮。”陆默金咬了一口苹果,吃起来。坐了一会儿,同学们告别离开,杜若把手里的苹果放回桌子上。
“你们都不吃,只有我一个吃......”杜若听错了,以为他说:“.....你不吃,....我吃。”便把放下的苹果重新拿回来,递给他。
陆默金手伸出来,还有半个苹果没吃完。杜若又把苹果放下了。
恰好,张老师看见了,把杜若放在桌上的苹果又塞进杜若的手里。
出来后,陆默金说:“你们怎么都不吃苹果,我一人吃了一半时,不,不敢吃了。”
看着随意不扭捏的陆默金,杜若暗暗羡慕。
后来建勇家里有事,先回家了。陆默金和杜若去胡秀丽家玩,胡秀丽哥哥儿子小香槟刚刚3岁的样子,陆默金和杜若两人逗着小孩子,玩得特别开心。第一次看到陆默金耐心和小朋友说话的神态,杜若心里砰砰砰地猛跳起来,家里有个这样好脾气的男主人,女人肯定会幸福的。
从胡秀丽家出来,边上就是幼儿园,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灰暗,杜若真希望回家的路再长些,再长些.....这是第一次和陆默金单独走在一起,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稀少。马上就要分手了,杜若拿出来一直藏在棉袄兜里的贺卡,杜若自己画的,淡绿色的背景下,一支白色的杜若花亭亭玉立,如同少女。上面没有写文字,杜若把“杜若花”送给了陆默金: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是什么花?从来没见过。”
“不知名的花,中药图上的插画。”杜若扭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