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绝望文科生

36、夏天 望着望着还

　　苏青感觉自己和煜却似乎真的熟了一点，真奇妙啊，初中四年每天在一个班却没有这两年熟。
　　一条长长的梧桐道横穿二附中，从3号门直通4号门，一眼看不到头。走在校园里，望着望着还枝繁叶茂的梧桐叶，苏青会想起那个相比之下小小的初中，平凡而快乐的那群人……
　　苏青刷朋友圈偶然翻到初中同学发的一张初三时的照片。那时午休，班主任去开会了，煜在柜子里偷藏了几打可乐和零食，分给大家。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怎么把这么多零食藏进来的。昏暗的房间里，大家笑得灿烂，男生坐在后排的矮柜上，抱着一袋薯片，身边整齐排了一排可乐。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已模糊，白底黑字的挂钟也泛黄。那是中考之前吧，短暂地换了座位，苏青印象不深，却想起和煜坐过前后桌。原来当时和他坐过前后桌啊，班主任是想让他们优势互补来着，然而苏青不喜欢数学，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讨论过问题，煜虽然英语不错，但是似乎也不喜欢英语吧，很少问苏青问题。
　　夏天零食微风夕阳
　　-我热爱的一切-

　　这是期中考之后第几个星期，第二次月考还在未来，苏青和煜一起搭车回家。其实苏青早就搬离了那个街区，他只是想和煜一起回家而已。
　　那一周周五，母亲发来消息说这周和煜搭车回家。说是搭车，实际是煜搭2班一个人的车，苏青和他们一起走。想到不用像累赘一样被拖在地铁人群里，苏青暗喜。
　　坐上车，李祥父亲一边开发动机一边说：“你们也累了，就睡一会吧，这有的堵了。”苏青本来还不困，随着车子走走停停，渐渐有点困了。苏青感觉城市的夜晚是扑朔迷离的，前车亮着红灯，他们却一路跟随，反方向的车道闪过一道道白色前灯。昏黄的路灯中，一切都变得昏沉了。苏青顺势看向旁边，煜仰头靠在椅背上，双眼轻合，双唇由于仰头而微张，呼吸声却很缓很轻，似乎不忍打破梦境。路灯描摹着少年的侧脸，从鼻梁到薄唇，从下颌到喉结，都镀上茸茸的金边。苏青这才发现，眼前这位从初中看到高中的同学，有些变了。他不再大声喧哗着笑闹，和同学勾肩搭背，嬉笑怒骂，在规则边缘反复试探，而是一个人迎面走来，温柔地笑笑，摊开五指，而那些可以互相推推搡搡的人，都已走远。望着煜握着水杯的双手，有一瞬间，他想握握他的手，拍拍他的肩，仅以朋友之名。
　　苏青半梦半醒，身体往前，手肘支在膝盖上。他感到后方一阵骚动，我吵醒他了吗？苏青回头，与邱晗煜四目相对，苏青赶紧回过头。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晚风寒暄梧桐叶，云朵温柔铺陈，当车转过街角，一切事物突然熟悉起来时，苏青感到自己像是穿透了时间的膜，童话一般回到原点。那一刻，他什么都忘记了，也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忘记了高中的苦痛，忘记了人际交流的尴尬，忘记了那天只睡了5个小时，忘记了身上已经泛白的校服，却想起来初中有一次忘记带伞，煜把伞给了苏青就跑走了，想起来说话震耳欲聋，走路勾肩搭背的男同学们，想起毕业时老师“永远优秀”的祝福，想起梦里都记得怎么走的路……风远道而来，故地重游时，是否也带着思念呢？
　　发现煜盯着自己的时候，苏青有点紧张，还是露出询问的眼神。
　　“看你好看。”
　　嘿嘿，他说我好看！
　　“小苏同学你们可以准备一下了，马上到了哦。”
　　“嗯。”
　　“我们要不要回初中看看？”下车的时候，穿着初中校服的学生走过，不知道他们是学长。
　　“好啊。”煜在保安室放下行李。
　　初中的同学们蜂拥而出，两个少年在人流中逆行奔跑。
　　书包很重，苏青却还是努力跑着，尽管已经跟不上煜。
　　不知道现在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煜和苏青分头去找。
　　“你好，请问汪老师在哪里？”苏青想起初中时的英语老师。
　　“汪老师……哪个汪老师？”年轻的老师真挚地疑惑。
　　“汪老师？汪老师退休了啊。”年长一些的老师语气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找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几个初中同学已经在和老师畅聊了，煜也在其中。
　　“哎呀，你终于来了啊。”班主任好像等了很久一样。
　　班主任生了小孩，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但是活力不减。

　　和初中同学结伴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苏青却想起初中的楼宇之间窄窄的晚霞，相比之下，二附中有完整宽阔的天空，但是二附中的天空太宽了，容不下苏青的浪漫。似乎那小小的公寓和小小的校园，才是苏青的归宿。瞿晔说，高中是最开心的、最值得怀念的，但苏青害怕自己要用整整三年悼念初中生活。
　　“拜拜。”苏青独自一人走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