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共天涯》苗树谦

15、会如今夏 生命里

　　生命里无疑还有许多夏天，但肯定没有一个夏天会如今夏，孤勇之后，世界近在眼前。
　　成绩公布那天，整个年级都像被按在了热锅上。
　　叶苒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手指悬在查询页面上，迟迟不敢点下去。她闭着眼，在心里默数了三秒，才终于下定决心。
　　屏幕跳转的瞬间，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一行清晰的名次跳了出来——她，稳稳进了文科清北班。
　　叶苒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那些熬夜刷过的数学题、背到麻木的知识点、无数次想放弃又咬牙撑下去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她真的，可以离沈砚枫更近一点了。
　　鹿瑾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感叹号砸过来：
　　“苒苒！我们都在文科清北班！！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陈林晞也发来消息，带着点小雀跃：“我也进了！裴之年在理科清北班，我不仅和恋人邻班，还和好朋友们一个班！”
　　几个人里，最让人意外的还是池嘉鸣。
　　明明理科更有优势、却不顾所有人不理解的他，真的硬生生考进了文科清北班。他发来一张成绩单截图，配了个轻松的表情包：
　　“说了吧，文科清北班见。”
　　叶苒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为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奔赴，悄悄拼了全力。
　　正式分班那天，阳光格外好。
　　文科清北班的教室就在一楼，他们都被分到了2班。校门口离班级还有段距离，书很多又没人帮她搬，叶苒只能一个人来回跑，刚搬完第二趟，她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想坐在座位上休息一会儿。
　　刚坐一会儿，叶苒就看见陈林晞悠哉悠哉地走进班级，手里一本书都没有。
　　叶苒一边大口呼吸一边问：“你的书呢？你不搬吗？”
　　同样坐着休息的鹿瑾瑜打趣说：“人家有男朋友帮忙搬，我们只能靠自己。”
　　陈林晞悻悻一笑：“你猜对了。”
　　但两人已经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奈翻个白眼。
　　休息一阵后，叶苒起身想继续去搬书，池嘉鸣上前拦住了她。
　　“苒姐，我的书搬完了，我来帮你搬吧。”
　　鹿瑾瑜的脸色瞬间更无语了：“合着只有我一个人要自己搬呗？”
　　“没事，还有一趟就搬完了，我自己搬就行。”
　　“好吧。”
　　叶苒走出教室，这大热天的，有人愿意帮忙搬，她才不愿意自己去。她藏着自己的小心思：这要是被沈砚枫看见了，那就不好了。
　　几趟书搬完，叶苒已经累得满头大汗，陈林晞递过来纸巾。看着陈林晞平静的样子和脚边满满的书，她眼里满是羡慕，心想要是沈砚枫也能帮她搬就好了，可惜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等叶苒休息好了，陈林晞就拉着她一起去看期末考试光荣榜。
　　光荣榜就在1班门口，叶苒顶着疲惫去看，她知道光荣榜上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但她想知道自己离沈砚枫还有多远，如果还能偶遇一下沈砚枫，那就更好了。
　　走到一班门口，一群人围着，裴之年和沈砚枫在最前面比划着什么。陈林晞好不容易带着叶苒挤到前面去，这才发现光荣榜就差理科前三名的照片还没贴好，前三名是最令人期待的名次，大家也都愿意等。
　　陈林晞把一旁的裴之年拉过来问怎么回事，裴之年回答说：“枫哥这次是第一，但他嫌弃上次拍的不好看，这次还没来得及拍呢，枫哥非要换自己拍的，那张连校服都没穿。”
　　“那老师能同意吗？”
　　“对呀，我们这不正劝着呢吗？”
　　裴之年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叶苒问：“苒姐，你俩关系好，要不你去劝一下？”
　　尴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人淹没，叶苒强装镇定说：“他才不会听我的呢。”
　　裴之年无奈笑了笑说：“你俩真是都认不清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就像小学时裴之年问沈砚枫“有没有发现叶苒给的那份独属于你的温柔”，沈砚枫回答没有一样，裴之年在心里暗暗吐槽：“等你俩发现对方的心意，我坟头草都长十米了。”
　　众人一顿劝说无果，沈砚枫还是固执地要贴上自己准备的照片，他把之前拍的那张随手扔进了已经满了的垃圾桶里，一阵风就能吹掉。叶苒在心里默念：来风吧，这样她就可以等没人的时候捡起那张照片，还不用把手伸进垃圾桶那么狼狈。
　　随着沈砚枫选好照片，光荣榜终于被完整地展现出来。榜眼的位置依旧属于裴之年，众人看了几眼又笑了起来，1班的同学还打趣沈砚枫和裴之年：“枫哥你俩可真会玩啊。”
　　叶苒听他们这么说，有些不明所以，过了一会陈林晞也笑了起来，叶苒赶忙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陈林晞回答说：“你看他俩写的人生格言。”
　　叶苒之前只顾着看沈砚枫的，一点也没注意到裴之年的。她刚才还奇怪，沈砚枫这次的人生格言自己完全看不懂，看完裴之年的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沈砚枫的是：“我大概会永远记住你的，牢年。”
　　裴之年则是：“没能让沈大人尽兴，我很抱歉。
　　两人一前一后的位置，再加上这一唱一和，把众人逗得哄堂大笑，虽然觉得他们很装，但又毫无办法。
　　“走吧，我们去看看文科光荣榜。”
　　说完陈林晞就拉着叶苒到了文科光荣榜的区域，这里的人明显少了一些，不用挤就能看到。叶苒抬眼望去，只见光荣榜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状元鹿瑾瑜”。
　　鹿瑾瑜的人生格言是：“红不是绚烂，是枫叶熬尽了秋，才敢这样热烈。”
　　这句话明显是写给沈砚枫的。
　　陈林晞显然被气到了：“好啊，这家伙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卷！”
　　叶苒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表面安安静静，什么都没说，可五脏六腑都在悄悄往下沉，沉到一片漆黑里。
　　鹿瑾瑜离沈砚枫那么近，而自己却那么遥远。
　　叶苒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呆呆地望着光荣榜，直到听见旁人议论：“这个鹿瑾瑜和理科状元沈砚枫好般配啊，他俩都是第一，鹿瑾瑜长得也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鹿瑾瑜这名字也好听，一看家里就是有文化的。”
　　“我的天，上帝到底给我开了哪一扇窗啊？”
　　这些刺耳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落入叶苒的耳朵里，像根细针，没扎出血，却一下下戳在最软的地方。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涩意。
　　陈林晞看见叶苒难受的样子，立刻坐不住了，对着议论的两人大声呵斥：“喂，瞎说什么呢？人家沈砚枫名草有主了，知道不！”
　　“关你什么事？”
　　“我朋友，你说关我什么事！”
　　叶苒眼看陈林晞就要和她们吵起来了，轻轻拉了一下陈林晞的手，示意想走。陈林晞反而紧紧握住叶苒的手，恶狠狠地继续盯着她们，那两人眼看吵不过陈林晞，就一脸不服地走了。
　　这时一阵风刚好吹过，直直吹进叶苒的眼睛里，她原本没想哭，可陈林晞的维护和这阵风，还是让她忍不住落了泪。
　　人就是这样，可以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可是有人关心的话，就真的会哭。遇到再大的事情，自己都能扛，可听到身旁的人一句关心，就瞬间绷不住了。
　　我本来打算做一个坚强的人，直到有人开始心疼我的眼泪。
　　“起风了，走吧。”
　　“好。”
　　路过垃圾桶时，叶苒特意瞟了一眼，那张照片果然被风吹落在地上，而且没人发觉。
　　叶苒生怕被别人重新丢进垃圾桶，或是被沈砚枫的其他小迷妹捡走，上课时一直心不在焉，只想赶紧下课。
　　老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没拖堂，刚说下课，叶苒就第一个冲出教室。其他班这时候还没人走出来，那张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叶苒。
　　叶苒顺利地把照片捡了起来，刚起身，就看见陈林晞第二个从教室里出来：“苒苒，你干什么呢？陪我去趟小卖部。”
　　“来了。”
　　叶苒之后就一直把那张照片夹在语文书第69页，这一页是《锦瑟》那一课。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因为在乎了，所以乱了分寸，我在用我的方式喜欢你，虽然不知道这种方式对不对，但我没有恶意，只希望彼此能陪伴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甚至到人生终点。——宫崎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