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共天涯》苗树谦

12、你选哪科 我总把

　　我总把友谊看得比天高，也时常认为和好朋友绝交比失恋更痛。难道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其实恨来恨去，只是恨你没那么在乎我罢了。
　　陈林晞的表白在当天晚上放学就成功了，裴之年在手机上一一回复了陈林晞的情书，最后也表达了想和她在一起的心意。
　　两人的感情终于修成正果，叶苒却高兴不起来。陈林晞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恭喜。
　　此后，裴之年顺理成章成为了陪陈林晞做很多事的人。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放学……裴之年代替了叶苒的位置。陈林晞只有在裴之年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叶苒；只有那时候，才会让叶苒回到本就属于她的位置。
　　叶苒这时才明白，自己已经不是陈林晞的第一选择了。她真心祝愿他们能幸福下去，可心里又被折磨得很难受。
　　好在鹿瑾瑜会在陈林晞走后陪着她，让她不至于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看着自己的情敌，叶苒竟丝毫也恨不起来——鹿瑾瑜对她实在是无可挑剔。
　　如今，沈砚枫对她来说已经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她又有什么理由，为了沈砚枫去伤害一个这样无辜、这样好的人？
　　叶苒和鹿瑾瑜在食堂吃饭时，谈到了陈林晞的变化。
　　“陈林晞可真是的，一有对象就把你抛一边了。”
　　“人不都这样吗？”
　　“哎，那可不一定。比如我，我要是和我们家沈砚枫谈上了，肯定不会像这样抛弃你，最多也就是忽视你一点点而已。”说完，鹿瑾瑜还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叶苒听到这样的话，惊喜中又夹杂着一丝丝窘迫，却努力不让鹿瑾瑜察觉出任何异样。
　　“你太好了吧。”
　　“我觉得我还是会平衡友谊和爱情之间的关系的。爱情可能也会是我的第一选择，但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好朋友感到落寞。”
　　叶苒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她实在不想诋毁曾经的挚友，哪怕自己遭到了忽视。
　　“沈砚枫小时候有趣又活泼，越长大反而越高冷了。”
　　“对，我也觉得他老高冷了。”
　　“他小时候多好，现在一点也不好。一会儿要去小卖部吗？”
　　叶苒轻轻控诉了一下沈砚枫，便点到为止，抓紧转移话题。她不敢多提，怕自己情绪失控，怕鹿瑾瑜看出些什么。
　　鹿瑾瑜也识相地没有追问，只回了一句：“去啊。”
　　电影开幕的时间一点点逼近，对于电影，叶苒也不想一个人去看了，但她总归是盼着放假的。
　　谁也不曾想过，这场电影竟然会成为他们分开的契机。
　　放假回家后，叶苒收到的第一条信息再也不是陈林晞发来的了；陈林晞放假回家后第一个要找的人，也再也不是叶苒了。
　　叶苒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收到了陈林晞发来的消息。
　　“电影你还来吗？”
　　“你不是要和裴之年看吗？”
　　“他突然说有事不来了。”
　　叶苒看完一阵冷笑，又一阵心酸——你这个时候才想起我了？
　　“不了吧，你自己看吧，我不想总是做个plan B。”
　　“好吧。”
　　叶苒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你总是这样，有了他之后，我就只会是你的备选。我们之间再也不像以前要好了。这场电影是你本来就答应和我一起看的，可你又邀请了裴之年一起。我本来没想说什么，可他现在不来了你才想起我，但我接受不了了。”
　　叶苒说完如释重负，那么多的内耗，终于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她很珍重这段友谊，可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珍重就有用的。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多么轻描淡写。陈林晞只想凭这三个字，来平息叶苒这段时间的委屈。叶苒多么想回答：“你别和我说对不起，这个词太讽刺。它能衬托你的高尚，显得我狭隘。我不喜欢，我也想被对得起。”
　　可面对多年的感情，她竟然生不出一丝怨恨和责怪，只回了一句：“算了，没事。”
　　叶苒从来没有说原谅她，只是说算了。是不怨了，但从今往后，大概再也不会向陈林晞付出真心了。让她恨这个陪伴在她身边十年的女孩，她还做不到。
　　但那么多委屈，怎么可能真的算了呢？
　　也许彼此各有难处，人与人之间，好像永远都无法真正共情。你有你的为难，我有我的失望。
　　主动结束一段关系，对于她这么一个重感情的人来说，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和超于常人的忍耐。
　　叶苒还沉浸在悲伤中，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叶苒打开门，发现是陈林晞。她被风吹乱了头发，妆也花了，眼里还带着泪水，有些狼狈。
　　叶苒虽被伤害了，但看到陈林晞这个样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开口安慰：“裴之年怎么这样，等回学校了你一定要狠狠生气。”
　　“不，苒苒，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他。”
　　叶苒听后有些惊讶：“那是为什么？”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陈林晞刚说完，眼泪就忍不住一直掉。
　　叶苒看着陈林晞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她本就不是多狠心的人，此刻则更加动容。
　　“我不是说没事嘛。”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是说了没事，但日后可能会渐渐疏远我的。”
　　叶苒被拆穿后，只能挠挠头：“被你猜到了。”
　　听到叶苒的回答，陈林晞哭得更凶了。叶苒赶忙又递过去几张纸。
　　“可我真接受不了这样被你忽视啊。”
　　“这段时间，我因为裴之年，忽略了你太多太多。我明明知道你一直很在意我，很在乎我们的感情，可我却一次次让你失望，让你觉得被冷落、被忽视，让你一个人难过。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失去你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以后我一定会改，会多顾及你的感受，多陪你，多在意你，不会再让你有被忽视的感觉。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别丢下我。”
　　叶苒听后也哽咽了起来：“其实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我没有怪你太久，因为你对我来说一直很重要。”
　　两人说完便抱在一起痛哭。哭完，陈林晞要请叶苒吃火锅，说是为了补偿她。
　　“你都那么有诚意地道歉了，就不用补偿了吧。”
　　“道歉是道歉，只有补偿才能证明我在乎了你的难过。你对我好，我却忽略了你，这种不平衡会让人不安、委屈，甚至想离开。而补偿，就是把天平重新摆平。”
　　“我明白了，那你带我去商场新开的那家火锅店吧。”
　　“没问题。”
　　两人在火锅店里，又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一次，陈林晞也不再频繁看手机——以前就算是出来吃饭，她也总是抱着手机和裴之年聊个不停。
　　“苒苒，马上要分科了，你想选哪科？”
　　“啊？那么快吗？”
　　“你还迷糊呢？高一马上就要结束了。”
　　叶苒这才如梦初醒：“原来马上就要高二了。我应该会选文科吧，物理化学我实在是学不会。”
　　“你确定吗？今年学校打算让文科生和理科生在不同的教学楼，这样你就离沈砚枫又远了一步。”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叶苒都有点恍惚了。她这次选科，居然一点也没有考虑沈砚枫的因素。
　　“你怎么知道他选什么？”
　　“这还用想吗？像一班这种火箭班，历年来没有一个选文科的。”
　　“各有山海，不必同归。”
　　“好吧，我文理都差不多，我打算还是跟着你选。”
　　“你不选理科去找裴之年吗？”
　　“我们在一起了，感情要好维持一点。你们就不一样了，再不在同一栋楼，拿什么换好结果？”
　　“我再考虑考虑吧。”叶苒被陈林晞这么一说，内心开始动摇了。
　　回到家后，叶苒想给沈砚枫发信息，却又不敢，只是看着他的空间，一个人想念。为了能删掉访客记录，叶苒还特意充了个黄钻。
　　想着想着，叶苒突然困了。刚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甘露提示音一响，她的困意瞬间全无。
　　“你选哪科？”
　　“我还没想好，你呢？”
　　“理科。”
　　“好。”
　　这明明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询问，却让叶苒慌了神。在她眼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询问选科了，而是在问：前程和我，你选哪个？
　　但叶苒看着自己差到离谱的理科成绩，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她还是选了文科。
　　接受分道扬镳，是对过去最好的成全。愿你我在各自的征途上，各自璀璨，各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