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人》海鲜拼盘

2、第 2 章 纸

　　纸人好像很不满林一骂它是贱人，挥舞着小手扯林一的头发。

　　“你要出门？”唐越篱瞧着正在套雨衣的林一。

　　“嗯。”林一想了想继续说：“拾姐找我有事。”

　　林一扯下还在奋力揪她头发的纸人，随手揣进衣兜。

　　明明是下午，外面的天却阴沉昏暗，颇有风雨欲来的势头。

　　林一穿着雨衣穿梭在寨中小巷，左拐右拐来到了寨后面的树林，李拾拿着铁锹背着一个橘色双肩包穿了一身黑色的雨衣站在树林口。

　　“我的小一，你是什么都没带啊？”

　　李拾瞧着穿着黄色雨衣的林一揣着手，一言不发。

　　李拾扶额：“算了算了，你那边怎么样？”

　　“张叁去了。”林一从衣兜里拿出一叠纸人，“我带了纸人。”

　　李拾叹了口气：“那走吧。”

　　昨天刚下过雨，湿润的空气，沾着水珠的小草，没走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小雨，绵密的雨丝丝丝缕缕向丝线一样缠绕着林一。

　　林一看了看前面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的小路，撑着膝盖喘气：“还有多久？”

　　李拾转过身拉起林一：“快了。”

　　林一杵着从路边捡来的木棍埋头苦爬，李拾站在前面看着林一苦大仇深爬的艰辛的样子笑着说：“你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待会儿小柒见了你又要嘲笑你。”

　　林一幽怨的盯着前面爬山如履平地的李拾。

　　“好了好了，马上就到了。”李拾语气轻快。

　　林一跟着李拾又爬了会儿，眼前豁然开朗，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微暖的光透过树枝落到林一身上，李拾站在阳光里笑着在前面向她招手。

　　“到了到了。”

　　是一小片宽阔的空地，背后是陡峭的悬崖，空地正中孤零零的用木板立着一个无字墓碑，墓碑前还放着新鲜的鲜花，坟堆不是很高，像是怕压着里面的人一样，松松的盖上一层。

　　啪嗒林一直接摔在青草地上，几个纸人从林一压着的衣兜里爬出来，扯着林一的衣服把林一挪到李拾面前。

　　李拾瞧着怎么都不愿意起来的林一无奈的说：“小一我是叫你来帮忙的，不是来帮倒忙的。”

　　林一闻言直接闭上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拾也不客气，直接抡起铁锹砸在林一头旁边的草地上。

　　林一只觉一阵劲风从耳旁掠过扬起几缕秀发。还没睁眼就被李拾攥着领子提了起来。

　　“累。”林一掀起眼皮，看着眼前面如桃花笑如靥，眼含秋水眉似柳的李拾，抬手指了指李拾后面。

　　“拾姐，在挖了。”李拾背后十几个纸人拖着李拾砸在一旁的铁锹正在努力的挖前面的坟堆。

　　李拾看了看林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气笑了：“哈？”

　　“算了。”说完放下林一，从纸人手中夺过铁锹，奋力的开始挖坟。

　　林一让纸人把自己拖到墓碑旁靠着墓碑。

　　阳光照在林一身上暖洋洋的，偶有微风拂过脸庞。

　　“其实我不来你也能挖。”林一半靠在墓碑旁看着拖了雨衣穿着黑色劲装的李拾挖坟。

　　李拾轻笑一声：“对，我能挖，但只有你能开棺不是吗？”

　　“唐柒她真的死了。”

　　李拾听见唐柒的名字眼睛一红：“不，她没死。”

　　林一眼看着已经挖了大半，露出红棺一面，起身抓住李拾的手。

　　“别挖了，你知道她根本就回不来。”

　　李拾扬手甩开林一的手：“你懂什么？”

　　“如果没有唐柒救你，你早就该死在八年前，死在那个该死的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林一垂下头，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记忆里那个温柔婉婉的李拾好像永远停留在了两年前那场滂沱大雨中，再也没有回来。

　　林一只记得那是一场旷世暴雨，下了好几天，不少寨民的房屋被摧毁，寨中死伤无数，寨主带着唐柒和几个寨民扛着祭品去山顶祭祀，祈求神女宽恕。

　　林一站在人群中远远的看着唐柒穿着绯红的祭服，站在高高的祭台上顶着大雨跳起落神舞，一个抬手一个转身，渐大的雨声，淋湿的衣袖，垂落的头发，恬淡的笑容。

　　随着唐柒手上一摇一响的金铃圣器，林一跟着人群跪于祭台下高喊着：“灵魂常在受命永生。”

　　暴雨打在身上，令林一无端打了个寒颤，再抬头就看见祭坛上的唐柒勾着嘴角把圣器丢到了自己怀中。

　　接着就是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快跑，祭台塌了！”

　　人群推搡着往山下跑，高高的祭台轰然倒塌，唐柒像只红色的鸟，从高台上飞落，跌到山顶的悬崖边上。

　　唐柒满脸鲜血费力的抬手，张嘴看着林一说了什么，林一只觉得浑身冰冷，周围吵闹声都消失了，手脚并用的逆着人群向唐柒靠近，想听清楚唐柒说了什么。

　　林一被人群推搡着跌跌撞撞的向前，看着李拾从旁边一个人少的地方快速的窜到唐柒前面。

　　不知是不是因着连天的大雨，浇湿了泥土，软化了崖石，唐柒趴着的一小块空地陡然坍塌。

　　唐柒随着坍塌的土地掉下山崖。

　　“唐柒！”一声凄厉的叫声吼得林一灵魂一颤。

　　李拾跪在崖边，手上握着半块红布，是唐柒的祭服。

　　林一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再睁眼雨已经停了，窗外是娇艳的烈阳。

　　李拾背着唐柒逆着光走进小院，苍白脸上是僵硬的笑容：“小一，我把小柒找回来了，我们又能一起玩了。”

　　再后来李拾带着林一把唐柒埋在了之前祭台倒塌的山顶上。

　　然后李拾就变的奇怪了起来，林一总在半夜惊醒看见站在床边一脸冷漠的李拾，或是吃饭吃一半就走过来掐脖子的李拾，或是一脸微笑违背寨规带外人进寨的李拾……

　　*

　　李拾抱住了一脸难过的林一，拍了拍林一的背。林一靠着李拾的肩膀，闻着李拾身上甜腻的花香闭上眼抬手回抱李拾：“放过她们吧。”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怎么还是这么相信我？”

　　林一只觉得的四肢僵硬，李拾松开了林一，站在一旁，冷着脸把铁锹放到林一手上。

　　林一挣扎着不去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僵硬的接过。机械的走到坟堆旁，继续清理棺椁周围的泥土。

　　林一还有什么不明白，李拾趁着抱自己的空隙给自己贴了张人偶符。是拍自己背的时候贴上的吗？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自己又要再次给唐柒开棺。

　　林一白着脸：“为什么？”

　　李拾站在一旁指挥着几个纸人把背包里的布摊开，毫不走心的敷衍：“你以后会知道的。”

　　随后抽出一只手从包里拿出禁言符拍在林一肩上：“好了，开棺。”

　　林一脸色惨白的看着自己亲手再次开了唐柒的棺，心里无故产生一股浓浓的厌倦，好像不论怎么做都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棺盖一开一股浓郁的莲香扑面而来，只见棺材里依稀可以看出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鲜艳的婚服，头上带着黄金缠绕的玉石头饰，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其已经高度腐烂的身体，破败已经见骨的四肢，和一张半镂空的的头。

　　林一本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没什么两样，除了更加腐败的身体。但现实却是已经不成人样的唐柒扶着棺坐了起来。

　　耳旁是李拾惊喜的声音：“小柒，你终于醒了！”

　　阳光照在林一的身上，本该是温暖的，但林一只觉得四肢发凉，她看着唐柒向自己伸出手，声音有些嘶哑：“过来。”

　　林一听见了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跳，僵硬的走到唐柒面前。唐柒把自己干枯的手骨搭在林一的肩上，借力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唐柒半靠在林一身上，林一被那股连香薰的头晕眼花。

　　“‘衣服’准备好了吗？”林一听见了咔嚓的声音，是唐柒转动头的声音。

　　“当然。”李拾从包里拿出一把长刀，正在低头给刀倒酒消毒。

　　林一无力只是一味脸白，白骨抚上林一的脸笑道：“呵呵，小一还是这么可爱。”

　　林一闭眼假装自己看不见，看不见就当听不见。

　　直到胸口一疼，睁眼就看见李拾拿着一把长刀贯穿自己的左心口，林一听着身旁唐柒的笑声看着白骨握着刀拉着刺的更深。

　　林一感觉滚烫的液体从身体涌出，倒在地上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的心好像在右边为什么李拾要刺左边。

　　本来想问李拾，但一张口血就顺着涌出，林一看着唐柒趴在李拾的背上，李拾正在包里翻找着。

　　林一费力的眨了眨眼觉的很累很困。

　　“她的血别浪费了，带容器了吗？”

　　“没浪费，都接着呢。”

　　林一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好像躺在棉花堆里，四肢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凭棉花越堆越多越陷越深，耳边是不停滴落的水滴声，又下雨了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一感觉有双手把自己从棉花堆里被抱了出来，碰到了伤口，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了被血蹭花脸的李拾。

　　林一听见了自己轻飘飘的声音。

　　“拾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