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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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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忆旧人
收,是收不回来了。
母亲和妹妹已经为着他的决定,欢快的跳起舞来。
看着半辈子希望几乎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亲人,她实在是不忍心打破她们的期待与欢欣。
只能将退堂鼓的话悄然咽了下去。
“所以,我的那些书……”
“啊,这个咱们可能得去沈家拿回来才行。”蒋氏忍不住惶惶然起来,“当初被除族的时候,沈长春、沈长冬等人借故将你的所有书本全部扣押了下来,说什么,都是沈家之物,不准带走。当时你病的狠,我也没办法争论什么,只能暂时压下。现在好了,你病也痊愈了,咱们少不得找族长、伯爷们理论理论,争一争长短,好歹将那些东西要回来才是!这沈家,又不是他们一个人的沈家,凭什么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简直欺人太甚!”
蒋氏越说越气,一向柔和怯懦的脸也忍不住流露出几分为母则刚的架势来。
沈镜亭连忙拦下,茫然打断道。
“等等,哪个伯爷?”
她怎么不记得京中有什么姓沈的伯爷?
若真有这般位高权重的同族,那上一辈子她被骂到狗血淋头也不至于无人帮腔撑腰了。
蒋氏大大翻了个白眼,“还能哪个伯爷?不就是靠着沈大将军的遗泽,从一个掏粪的,一夜之间变成堂堂忠勇伯府掌家人的沈计生吗?”
原来,五年前,在她意外身死之后,留下的偌大财产无人继承。皇帝为了安抚朝臣,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便不知从哪个乡野之间寻回了她的亲生大伯沈计生,不仅将沈静婷所有的财产及爵位赐予了他,还连带着昭告天下,百般扶持,成功以一己之力,带起了整个忠勇伯府的繁荣昌盛!
其余的沈氏一看这架势,当然不愿意了。
同样都是一天没养过沈大将军的人。
哦,你躺着,凭白就继承了一个将军伯府,我却只能苦兮兮继续在田里当泥腿子。
凭什么?
血统论是吧,我们和沈大将军也有相同的血缘啊!
于是,托爷爷告奶奶的,整个大历朝所有的沈氏同宗便都乌泱乌泱的往京城里赶来,直接将整个沈家挤得满满当当。沈镜亭本人,便是其中之一。
对此,蒋氏很不服气。
“要论关系,我们怎么也比后面那些改姓沈的人家近吧,你爹可是沈大将军亲爷爷的大哥的二儿子的三孙!正儿八经的嫡系!就连你的名字,为了致敬,也取得和沈大将军同音不同字!如今这么出息,还考中了秀才,难道不比他们那些闲事混日子的强?你可是沈大将军府上第一个秀才出身!就算是沈大将军本人知道了,也要为此骄傲的吧?”
沈镜亭:……
那倒是,若她活着,见到同宗有人考中了秀才,怎么也会因为稀罕,照看一把。
毕竟这孩子万一将来进入朝堂,能给她点儿助力呢?
可话是这样说……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亲大伯呢?
她从小就在弃婴堂,据照顾的王婆说,她娘是逃难的流民,饭都吃不上,全家都死光了,不得不自卖自身,这才将她遗弃在堂内,若真的有亲大伯,那怎么从没见他们来找过呢?
这皇帝老儿,莫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故意搞她的吧?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她那七个养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不是真的有点子关系,也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替她认下,看来应该确实有点什么证明血缘关系的存在。只是离谱的,作为被继承所有财产和爵位的她,却连一面也没见过。更无语的是,重生归来,她还降了辈,被赶出了族,这倒反天罡的程度,上哪儿说理去?
“行,这么说,我要是想要回我的书,就得先回沈家一趟。”
这倒是和她想要见见故人的想法契合起来。
“我陪你一起吧,沈家那群人可不好对付,各个混账的狠,万一不认账……”
“没事,那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认账。”
沈静婷自信满满说道。
流氓,她对付的可多了,尤其是这种得势便猖狂的,那更是见识的多。
“没有什么是拳头解决不了的,若打一顿学不乖,那多打几顿,肯定就没事了。”
——出自《沈镜亭书》
她自觉安排好了一切,早早洗漱完,便上床休息,等待第二日的“京城”之旅。
清晨,天空中还泛着几许凉意,沈镜亭早早起来打了一套拳,喝上几口自己煮的米粥后,暖过身,便溜溜达达步行着入了城。
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和记忆中所见的别无二致,他怀念的四处张望着,被身后的车夫大声呵斥。
“滚开,乡下来的土包子!乱看什么?挡到路了!”
两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快速从他身旁经过,风吹起车帘,里面躺着几个正兴奋斗蛐蛐的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应该是赶着去上学。
啧,读书了不起啊?
回头我也要去学堂的,得瑟什么?
他忍不住腹诽几句,横穿过街角,一屁股坐到生意正盛的冯家羊肉汤摊前,熟稔的招呼着,“冯婶儿,来碗羊杂汤,多放盐多放醋,两勺辣子,不要胡荽。”
那冯家嫂子闻言愣了愣,连动作都迟缓了几分,像是要仔细确认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才连忙应了声,将他要的取出,递了过来,打趣道。
“小哥,你口味这么独特?跟谁学的,这么吃?”
沈镜亭有点疑惑,“我一直如此,难道还有谁,也这么吃?”
冯家嫂子一愣,连忙笑着摇摇头,也不解释什么,便转身继续去忙了。
他一连喝了几口羊汤,这才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羊杂汤口味太重。
她这种吃法,纯粹是上辈子武将生活习惯了,长期处于缺油少盐的环境,于是遇到汤汤水水就报复性心理的放很多,生怕短缺。宫中的王太医不止一次提醒过,说这样对五脏六腑都有极大的负担,可她却改不过来,一直如此。
但如今的他外表已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文质彬彬,孱弱削瘦。
再这样吃,难免就有点奇怪了。
大早上,摊位上来吃早点的人不少,四座邻里皆压低了声音,小声讨论着昨晚京中发生的血事。
“听说了吗?城东的冯御史家昨晚上被锦衣卫给抄了!全家三十多口,愣是一个都没留下!”
“我侄子他们就住在城东,据说哭喊声吵了一晚上,大早上开门,街面上血迹都没干!”
“真吓人啊,现在京中百官最厌恶害怕的,估计就是锦衣卫了吧?你们说那位是故意的吗?都多少年了,还没放弃调查呢?”
“嘘嘘嘘,这事儿你也敢讲,不要命了?”
……
小声的议论重新归于安静之中,沈镜亭不明所以,狼吞虎咽吃完,擦了擦嘴,问了句“沈大将军府的位置”,便放下钱,往沈府走去。
他压根没注意到,几人异样的打量目光,只心中感慨着,果然岁月如昔。
不过五年时间,京中竟然连锦衣卫都有了。
看来皇帝这王位,坐的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安稳嘛。
如今的沈家可算是厉害了,比她在世时,还要威武霸气的多,一个忠勇伯府,便几乎占据了南坊大半条街,两尊硕大的石狮子矗立在门口,即便是在京城这种官员扎堆的地方,看起来也毫不逊色。
他上前敲敲门,唤醒了门口正打瞌睡的门房。
“谁啊?大早上的!……亭哥儿?”
对方迟疑着认出了人。
沈镜亭点点头,礼貌询问,“沈长春,沈长冬在家吗?我有事找他们。”
或许是语气过于自然,门房也忘记了他已经被除族的事情,只惊愕的上下扫视他两眼,道。
“大少爷二少爷上学去了。您不是……难道痨病也能治好的吗?”
沈镜亭没有回应,只接着问。
“如今府上谁在?”
“伯爷今天倒是没有上值,如今正在见客呢,你若有事,我通报一声去。”
“不必。我直接过去就是。”
沈镜亭一把推开门房,径直往里走,即便是封了伯,这沈家的院子构造也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当初选址建设,连草图都是他画的,一草一木相对于从前,只是更加精致几分,院子也扩大了数倍而已,其余的,悉如从前。
“欸,亭哥儿,你不能进去!等一下!”
那门房儿连忙阻拦,死命的追,可奈何沈镜亭实在是走的太快,几个转弯,便不见了踪影。
大门还需要人守着,他犹豫片刻,也只能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佯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