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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暮色如墨倾泻,将飞瀑岭延绵不绝的嶙峋剪影沉沉浸染在夜色里,缥缈空灵,让人很难相信这是真实的人间。
别有洞天,湖面烟波缥缈,一叶扁舟漂浮其中,远看像浮在云里。
船尾突地微微一翘,船下暗流翻涌,湖面有道庞大的黑影正缓缓游弋,带起的涡流里亮起两处幽光,细细辨认才看出是鲲的眼瞳。
整条小舟被托着晃了晃,铜吊子发出咕嘟咕嘟声响,云鹤子神色悠然,不紧不慢掀开锅盖捣鼓他的鱼汤。一刹间,浓郁鲜气裹挟在风中四散开来。
魏汝盼夜里这时辰鲜少进食,望着云鹤子摆满一桌的菜肴,又彻底挪不开视线,“云鹤子,你这是打算喂鲲还是喂猪呢?”
“站着做什么?快坐呀。 ”云鹤子招呼得自然。
魏汝盼十分警惕地看着他,更相信云鹤子会冷不丁一脚把她踹进湖里,跟鲲比试水中赛跑。
“放一百个心,”云鹤子斜眸瞥了她一眼,“贫道可从不干偷袭这种事儿。”
魏汝盼暗暗腹诽,你最好真能说到做到。
“哈哈哈,”原本就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云鹤子笑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每晚摸黑来这湖心赴约了。”
“啊?为什么?”
“习武和修仙同理,皆重道与术。道之神髓、术之筋骨,正如这山岭与云雾的关系,相依相生。唯有亲自走进来,以无法为有法,经术悟道,方能窥见其中真义。术,是看得见的参天古木。道,是山里看不见的水脉根络。”
云鹤子顶着一张孩童脸说出这轱辘文绉绉的话,魏汝盼忍住没伸手去揉他脸,凑近让他注视自己的眼睛,“你从我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云鹤子蓦地瞪大眼,什么玄妙也没瞧出。
“想揍你。”她这么想了,便也直接这么说了出来。
云鹤子闻言放声大笑,“对、对,想起来了,头一回见面,你挂在悬崖上就拿这样的眼神瞪我。不过那时候我觉得你还挺高兴的。”
魏汝盼听懂云鹤子在说什么,懒懒将手肘支在膝头,没反驳。
“可你那会儿怎么还高兴得起来?明明下一瞬就要坠崖了。从天上坠入地狱,只在弹指之间。”
“尽兴呗。”魏汝盼不假思索。
尽兴攀过,即使掉下去也会尽兴享受。她说着仰头望月亮,脖子酸了也没有放下。别有洞天太高了,仿佛一探手就能够到天。一颗又一颗星跳了出来,只可惜,星星没有喀兰若的亮。
“云鹤子,你见过神仙吗?”
“神仙只在故事里。你们不都传飞瀑岭根本不是山,是个会走路的巨石人么?”
魏汝盼心头一动,“它当真日日往海边挪移吗?”
“不然你以为山顶那只鲲从哪儿来?别有洞天的温泉何以有疗愈之效?我直说吧,那是鲲的洗澡水。”
意思是人世间没有神仙?魏汝盼饶有兴趣,你不信神仙,还做道士?修什么道呢?
云鹤子哈哈大笑,仰头大笑,孩童脸庞上漾着几分通透旷达。不是不信,而是神仙与人没有区别,亦逃不开命定的因果羁绊。既然如此,是神是仙,又何必太过挂怀。
“十二,回到方才说的术与道。你以前学的是术,我再授你一些关于道的体悟。至于如何凭你的天赋走到顶尖,得靠自己摸索。”
云鹤子这回带着情真意切的惋惜,突然发现自己也未能免俗,还真有点想收这徒弟,把道心传下去。
魏汝盼歪头,“道心又是什么厉害法宝?”
云鹤子啜一口辣汤,嘴里斯哈斯哈地吸气:“挫锐解纷,和光同尘。”
魏汝盼听得一头雾水,倘若云鹤子没有被辣得像条被抛上岸的鱼不停张嘴,应该是另一个文绉绉的小阿毛。她摇摇头,登时打了退堂鼓。
云鹤子诱她:“你不想成仙?不想童颜永驻?不想打败天下无敌手?”
这回倒是问得通俗易懂,魏汝盼认真思索半晌,还是算了罢。听起来人生像条打怪闯关的路,若提前预知到结局,错过了那些险与趣,反而没意思。
云鹤子乐,入门者众,有缘者少。这般有趣好玩的孩子,当真是老天爷百年才舍得赏下来的一块活宝。鲜活意趣,还有双巧夺天工的手。先前被他一脚踹到岸上撞得稀烂的小舟,经她修补后焕然一新。
“我算不得什么巧夺天工,厉害的是我家姐妹翡翡。”魏汝盼望向云翳深处,说她们曾亲手铸出可与鲲一争高下的扶摇飞舟。
银河璀璨,厚厚的一朵云是墨色勾勒的写意,像一艘巨舟缓缓拂过天河。
云鹤子失笑摇头,听说蒸汽飞鸢比御剑还快三分,有它辅佐,谁还愿意吃苦修行、与道合真呢?若祖师爷在天有灵,保准跳出来掀了供桌。
究竟是道法顺应机巧蜕变?还是坚守千年清规?
答案或许只有亲历者才能拨开迷雾。
“接着!”
云鹤子突然抬手一指,锋芒剑气破空而来,在魏汝盼眉心直直压出一道红痕,她本能反应后仰,剑气却未伤她分毫,从印堂钻进,如江河归海般没入了经脉中。
魏汝盼揉着脑门儿,吱哇乱喊,“我差点相信你不偷袭了呢!”
云鹤子但笑不语,那道剑气早已沉于经脉深处,算是自己送给这孩子的护身符吧。
既是结业礼物,他决定再传授她一门绝学。
绝学!这二字光是听着便觉得气韵雄浑、威压四溢。
好耶!少女眼里潜藏的一丝碧绿瞬间亮若星辰,灼灼生辉。
“这绝学便是……如何煮出一碗绝世美味的鱼汤!”
云鹤子一板正经道,“万一往后你在习武途中遭遇阻碍,成绩平平无所作为。凭我传你的手艺,开家餐馆也能立足,而这鱼汤,足以成为镇店之宝,保准食客满门。”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快把秘方给我!”
魏汝盼兴奋得嗷嗷叫嚷,张牙舞爪,整个人如饿狼扑兔般扑了过去。
这一扑,让小舟剧烈摇晃起来,惊得妙音指尖一颤,连琴弦都拨错了上下弦。
船下那庞然清影也快乐地绕舟转圈,妙音莞尔一笑:哎呀,别有洞天往后怕是很久都不会如此热闹了。
*** ***
魏汝盼得了一匹矫健的骏马,又有驭马高手澹台良屿亲自指导,骑术日益精进。
飞瀑岭常常见到一袭赤色身影在崇山峻岭如风穿梭。
时值开春,山间兽道上经常可见不同动物的脚印。魏汝盼想起的却是搏兽山,冰河早已解冻,万物苏醒,山林一日比一日绿得浓烈。
少女捏了捏鞭子,飒然有杀气,“想吃狍子还是豹子?我给你们打。”
阿毛和驺牙儿不由地浑身一悚,尤其驺牙儿,夹着尾巴往后退了一步。
阿毛丝毫没觉察那是魏汝盼轰然迸发的威慑力,马背上意气飞扬的少女,连发丝都沾着鲜活的光。像被神仙吐了一口仙气,整个人有着别开生面的勃勃生机,小郎君内心万分欣慰。
猎鹰忽然从头顶掠空而过,张开丈余长的双翅,冲进密林。下一瞬又振翅飞上天空,鹰爪里钳着只拼命挣扎的野兔。
猎鹰不着急享受猎物,反倒耀武扬威地绕着魏汝盼盘旋几圈,倐地松爪,那野兔从数十丈的高空直直坠落。阿毛吓得捂住眼,再拨开指缝偷望,猎鹰收拢尾羽,一个俯冲稳稳接住了野兔。
魏汝盼拍手笑道:“这隼儿真厉害!”
澹台良屿立在数丈之外的山壁岩石上,将这一切尽收眼里。
魏汝盼骑马时英姿飒爽,双腿修长紧绷,身虽小巧,实则非常结实有力,难掩蓬勃的野性。澹台良屿轻轻移开目光,她现在不像小鹿了,像蓄势的迅豹、生威的山虎。青涩未褪,已昭示出百兽之王的锋芒。
他偏爱看她眼里那簇不灭的火苗,嘴角不自觉染上一层笑意。
人的一生总会撞见许多细碎却璀璨的瞬间,让漫长的岁月变得闪亮而值得回味。他曾以为自己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轨迹,魏汝盼如惊雷般撞进他的世界。
鲜活、有趣,明朗,她硬生生在他荒芜的生命里劈开了一道光。
魏汝盼似有所感,转头看他的眼睛,他也看她的眼睛。不必刻意去捕捉或确认,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他在笑,坦荡快意缠绕在视线里,连眼底的光都一并含住,平素冷峻沉稳的脸色忽而生动起来。他的笑容从来没有这么明晰过,直把人心烘得酥酥软软。
魏汝盼心里轻轻“啊”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脸颊,突然感觉好热。她一专注就有咬唇的习惯,本就脸烫,咬得唇更艳。
“十二?十二?”阿毛见她走神了,皮肤透出朦胧的红,“你怎么了?”
魏汝盼眼前一亮,当即翻身跃下马背,捡了什么又兴冲冲地跑回来,“阿毛,你看我寻到什么好宝贝!”
几乎与阿毛身高同长的树枝,第一眼瞥见它,心就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它斜斜插在腐叶堆里,好似一把绝世武器,不甘心隐匿于这世间,一心等待着它的有缘人出现。
阿毛从未见过如此笔直的赤松枝,树皮剥落处有雷击留下的螺旋状焦痕,无声诉说着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它是降妖伏魔的金箍棒,它是削铁如泥的偃月刀,它是威震四方的錾金锏,深藏功与名。
快乐像海水涨潮,一下填满彼此心房。俩人孩子心性,只管手牵手围着树枝转圈,赞叹欢呼:錾金锏!錾金锏!
“阿毛,送给你!”
“送给我?我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那你呢?”
“我也有,我那根留在了搏兽山。这根就是特意为你找的,” 魏汝盼手叉腰,意气风发,“阿毛大侠,魏大侠!麒儿大侠!你快快收下吧!”
“十二......”
阿毛满心感动,神色郑重,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举起那根树枝,朝澹台良屿和孙鹤宁所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
老先生看在眼里,无奈抬手扶了扶额,细细数来,这已是太子殿下在飞瀑岭捡回的第几根木棍儿了?不过瞧这情形,这根想必是他最为钟爱的,毕竟是公主亲手相赠,忍不住轻笑,“兄妹二人都是赤子之心。”
“并不全是这个原因。”澹台良屿唇角轻勾,笑意浅浅氤氲。
“那此中缘由......”
“只因这根最为笔直,不偏不倚。”
孙鹤宁见兄妹俩和和美美无忧无虑,收了几分笑意,轻声问道,“子敬说的事,三郎如何打算?”
若魏汝盼知晓这事,定然会奋不顾身前往。
“有云鹤子和子敬兄,你们留在此处最安全。”澹台良屿目光平稳望向前方,气度不动自威,透出俯瞰众生的王者气象。
刀山火海,何其之难。这一路艰险,容不得半分差池,他要独自去闯。
孙鹤宁站在一旁打量他,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动容,心里微讶:奇怪了,稳如磐石的大将军也有惆怅的时候吗?
一直以来澹台良屿如同一株挺立大树,默默将所有人护在荫蔽之下。而他自己的情感像年轮向内生长,无人可及。可此刻,竟一点点有了软化的迹象。
*** ***
千里之外的王都,宫中,撷秀园。
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玲珑佛塔耸立在最高点。正对着赫赫有名的玄武湖,湖光潋滟,山桃迎风吐蕊,白玉兰吐露芬芳,很有诗意。
此时北雁南归,掠过天空,给这深宫带来了春的喧嚣。
湖畔小径上,一老一少正悠然漫步,不时笑谈几声。
老者身着深青织金官服,衣缘绣金线轮廓。身旁青年身姿挺拔,没有锋棱,照样掩不住周身高贵气质。
“想起杜甫那句‘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四时流转,观四时之景,大璟又迎来了一个春天啊。”
“是。万物复苏,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袁鸣筝应和。
“听说故人在北方,”青年微微仰头,目光追随天空飞过的雁群,“不知这群雁,可曾见过他们。民间有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如今父皇卧床多日,本王日夜忧虑,不得安寝。”
“五皇子心系天下,实乃大璟百姓之福,也是社稷之幸。”
袁鸣筝看着魏允涵,很多时候,她甚至忘了他只有十九岁。
这位五皇子容貌性情像极了生母芸妃。芸妃深知宫廷斗争险恶,为护儿子前路安稳,处处小心谋划,行事谨小慎微,不露声色,连最精于揣摩人心的宦官也很难参透其中真意。
天颐二十年,海内看似升平,北境蛮夷始终对大璟虎视眈眈,犹如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按祖制,皇长子魏允新本是储君不二人选,可他性子良善怯懦,实在难当江山社稷之重。关于储君之位,朝中多有异议。
喀兰若遭袭,打破了升平世道表面的平静,跟随狼烟暗涌袭来的,还有乌糟糟的人心。
对于荧惑星象预示的“天子下殿走”这一说法,魏允涵内心其实并不相信,哪有那么多不吉之兆。
关于荧惑守心,他曾在史馆遍阅古籍,有史可考者共十四次,其中十二次是伪造。自古而今,朝堂之上必定有人会藉此大做文章,借题发挥。毕竟以前就有人用过这种手段屡屡得逞。
远处几名昆仑奴抬着一座精美的鎏金笼,正往宫内走去。
魏允涵和袁鸣筝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去,一只白鹿静静伏在笼中,珊瑚般的鹿角从头顶优雅地伸展而出。最为夺目是那通体雪白的皮毛,日光底下通透纯净,泛着细碎莹光。
“这白鹿倒是稀罕。” 袁鸣筝轻声道。
魏允涵却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白鹿身上:“监正此言差矣,笼里怎么装了头驴子?”
哦?五皇子难道没看清?这是上申山的神鹿,是献给大璟皇帝的祥瑞之物。
魏允涵神情认真,“这分明就是驴。你看,它是不是有四只蹄?”
袁鸣筝听出弦外之音,总算有了点兴趣。
魏允涵笃定道,“本王说它是驴,它就是驴。”
这么说来是有意点醒她了?袁鸣筝听到这里,也不焦躁,掖了下额头笑着说是,定是自己年事已高,荧惑冲撞的缘故,眼睛看不分明了。
无形的隔阂感,像薄而冷的雾,开始盘旋在两人之间。
明明还在春日暖光里,气氛却先一步凉了下来。
四目相对,魏允涵长睫压下来,沉眼打量她,这才看清对方的眼:右眼灰翳蒙沉,好像有种可以封住一切的东西,左眼瞳孔却异常清亮。
传闻钦天监监正袁鸣筝双眼瞳色不一,有对鸳鸯眼:一眼看天,一眼探人间。乍看之下,确实摄人心魄的锋利。
然世间诸多事,有时候仅凭一张嘴,就够了,看到什么不重要。
天昏了一下。云层遮蔽住太阳。
魏允涵洋洋得意,眯起眼睛,眉宇间透露着丝丝阴鸷。他善于推敲,懂得隐藏。他不常笑,这些年养成了习惯。给袁鸣筝一种久不见阳光的感觉。
池面漾起涟漪,几尾赤红锦鲤于水中嬉闹戏耍,时不时将探出水面,又很快钻回水中。
静默半晌,魏允涵捻起盘中点心,一点点捏碎撒向湖面,鱼儿霎时蜂拥争抢,“你看,一条池中鱼,它的执念就是吃。要把匿在水底的鱼钓起来,就得用足够香的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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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魏汝盼是北境边陲wer wer拉风的比格大王,是坦荡勇敢、闪闪发光、想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女孩子。恳请宝们点击收藏,支持敦仔第一本古言。收藏是冷门作者在西伯利亚码字的薪火,拜托拜托啦!文风原滋原味的敦式撒糖,保证Hin甜!等你们哦,故事里见!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