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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数十日光景,便在魏汝盼一遍遍的跌倒与起身间流过。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竟摔出一层薄茧,成为最沉默的盾,护着她的手,也轻轻护住了柔软与脆弱。

      功不欺人。但凡潜心向进,一切心血与努力都不会白费。

      魏锦培和琳娘的死,扶摇撞上九天鹄的烈火,乃至久远的喀兰若旧事......皆被她尘封入匣,存放在内心深处的角落。偶尔回望,只有一团朦朦胧胧的轮廓。

      每至三更,魏汝盼必准时前往崖顶寻云鹤子。妙音琴声如期而至,仍是那曲《霸王卸甲》。时日流转,她在与云鹤子的切磋淬炼中不断成长。如今一场较量,踉跄倒地的次数,已从最初的十二次锐减到了三次 。

      云鹤子仍是执扇闲摇,悠哉如故,每回将魏汝盼撂倒,便顺势体贴地给她扇上几下。以至于魏汝盼几乎成了惊弓之鸟,但见对方臂影微动,便下意识出拳去挡。

      阿毛冷不丁瞧见魏汝盼抡起拳头,吓得一哆嗦,赶忙说道:“十二!真的在摇啊。”

      “摇什么?”魏汝盼倏然回神。此时,众人正围坐用着清粥小菜,阿毛吃两口就停了,满脸严肃地嚷嚷自己的门牙在晃动,舌头一舔翘起老高。

      小孩扭着身子,不让孙鹤宁与澹台良屿看,只肯凑到魏汝盼跟前。

      魏汝盼不相信:“门牙好端端的,怎会动呢?”

      阿毛被骗张嘴,还没“啊——”完,魏汝盼眼疾手快,掰住那摇摇欲晃的门牙,“在这儿!拔萝卜喽!”

      阿毛目瞪口呆:“!!!”

      孙鹤宁骇然脱口:“大胆!!!”后又发现不妥,嚅嗫道,“这、这怎么是萝卜呢,这分明是龙齿啊!”

      魏汝盼手上稳当,笑道:“孙先生宽心,莫说阿毛,还有翡翡和小胖侠的,喀兰若里好多小孩的牙,我都帮忙拔过。”

      阿毛紧紧抿唇,魏汝盼不让他说话,待血止了才能开口。

      老话说:上牙扔床底,下牙扔房顶,“阿毛,你瞧好了,”魏汝盼高高扬起手臂,将门牙奋力朝着屋顶丢去,同时大喝一声:“牙神归位!”

      “嗖”一声脆响,枝头上栖息的鸟儿惊得扑棱棱飞起,一时间叽叽喳喳四散纷飞。

      魏汝盼煞有介事地拍拍手,权当无事发生,不承认自己扔过头了,蹲下来哄阿毛,“换牙说明你长大了,往后,我可不喊你‘小阿毛’啦。”

      阿毛点点头,一颗牙唤一声称谓,也不亏。他本就生得唇红肤白,活脱脱观音娘娘座前的金童。一缕暖阳斜映肩头,细碎的光晕在长睫上跳跃,乖巧得教人忍不住想捧在掌心护着。

      却见魏汝盼唇角一弯,扯出个狡黠的笑弧,那双眼睛一认真起来,就亮得像星星,“我说的‘以后’嘛......自然不是现在,嘿嘿嘿,小、阿、毛。”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逐着光尘嬉闹开去。

      王朗特意备下的院落极为宽敞,好让阿毛闷时能有地方散心。晨光热烈温暖,树木成荫,迎春的垂枝樱开得正盛,浅粉色的花瓣雨光彩流转。游廊里是追逐嬉笑的大小孩,池塘里也有锦鲤悠然摆尾。

      孙鹤宁望向澹台良屿,摇了摇头,叹笑道:“如今左手右手都是肉,偏袒不得,也不好管呐。”

      阿毛很快跑累了,魏汝盼将小孩一把捞起背上继续跑。待从山坡晃悠回来,阿毛已经在她后背睡着了。

      澹台良屿问: “睡得怎么样? ”

      听,打呼噜呢,像只猫儿。魏汝盼抿唇轻笑。

      “那你呢?”澹台良屿看向她,“近来睡得可好?还常做梦吗?”

      每天几乎沾床就睡,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魏汝盼睡得很踏实。

      少女略一思忖,笑意渐深,形容道,“眼下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如此便好。”澹台良屿稳稳接过阿毛,孩子沉淀了一冬,抱在怀里着实沉甸甸的。

      听到动静,阿毛掀了掀眼皮,洇开一丝惺忪睡意。澹台良屿轻轻拍了拍他,声音低沉温和,“再睡会儿。”

      魏汝盼静静望着,很少看到澹台良屿这样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近来王朗总带不同的人与他密谈,显然并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每次都看到他们神色严峻地离开。

      她心底暗自下定决心:定要更快地强起来,才能替他分一分肩上的重担。

      *** ***

      孔明碗夜里睡得不好,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索性披衣入山。

      随意寻了棵大树,攀上高枝去补回笼觉。风吹树动,松涛阵阵,惹人沉醉,倒也驱散了几分辗转的倦意。

      越往山间深处,满眼皆是遮天蔽日的浓绿。脚下积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踏上去软绵无声。魏汝盼无意踩中一枝枯桠,不知是黄鼠狼还是小狐狸,嗖地从树丛旁窜了出去。

      她手腕一甩,长鞭扫向头顶枝桠,落叶纷扬。几乎同时,上方寒光闪过,孔明碗的百辟刀劈开一截树枝——二人兵刃齐出,隔叶相望。

      那人倚卧在那么高的树枝上,姿态却闲散从容。

      “抱歉,我没想到你在树上睡觉。”魏汝盼仰起头,“你下来。”

      “我为何要听你的?”

      “横竖你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一架嘛。”魏汝盼眼睛一亮,像对自己说话:“正好瞧瞧,我变强了没有。”

      孔明碗闻言轻笑:“不如添个彩头,谁若输了,乖乖做对方一日小厮,端茶递水、捶肩揉腿,一样不许偷懒。”

      魏汝盼长鞭一振,一股韧如蒲苇的倔劲,回他: “我不会输。 ”

      孔明碗扛刀跃下。尘土未扬,两人身影交错,不过瞬息已过三招。

      每个刀客都有自己的用刀习惯,孔明碗控刀时倾向于刀身与肩胛平行,像是将整把刀化作骨血中延展而出的一截铁脊。

      百辟刀大开大合迎风横斩,长鞭灵活地在刀锋间游走,兵器较量相斗,分毫不让。

      忽然之间,两人身形猛地一滞,齐齐僵在原地,兵器相擦声戛然而止。

      不远处,清脆的童音响起,阿毛和孙鹤宁正沿山径缓步而来。小郎君缺了门牙,漏风的话音听得清清楚楚,在回答孙先生的提问。

      直待一老一少的身影悠悠去远,两人才倏然回神,目光在半空一撞,鞭刀再度相击。

      鞭梢骤然擦过刀面,迸溅出火粒子。

      可下一瞬,又听到了什么!魏汝盼和孔明碗忙侧身闪躲,闪到树后,像是被什么骤然封印起来的神兽,连彼此眼中的凌厉都来不及收起。

      王朗引领客人刚从澹台良屿处离开,抬手虚引方向,面上笑意妥帖,两人并肩而行,似未察觉近处的异动。

      孔明碗心头一跳,若被老爹发现又跟贵人打架,自己怕是少不了一顿军棍。

      “那别打了,”魏汝盼干脆坐在地上,“省得你输了架,回头还要再挨一顿揍。”

      “......输赢还没出呢!”孔明碗故意扬刀柄往树干上一撞,幸好魏汝盼反应极快,旋身闪开,差点被满枝的露水浇了一脑袋。

      往日只有喀兰若的魏十二偷袭别人,这“回敬”之仇岂能不报?二人话未说尽,拳脚却又缠斗在了一处。

      打得两人都听见肚子饿的咕咕叫,这回倒是出奇默契,异口同声喊道:“不打不打了!”

      比试不重要,饿肚子更重要!

      孔明碗骨头散了架般疼,这少女的怪力简直快赶上薛鼎那大块头了。

      魏汝盼也背靠树干直喘气,好想啃个油亮亮的大鸡腿啊!最好是皮烤得焦脆,咬一口满是肉香还能飙汁儿的那种。

      “你做什么非要跟我比试?难不成赢了我,便能显出你的能耐?”孔明碗没好气问。

      “那你当初为何执意取我脑袋?不是你先向我挥刀的么?”

      孔明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此前……有些误会。”

      那车燧砂?魏汝盼睨他一眼,“啊?所以你就不高兴啦?”

      英姿飒爽的少女目光灼灼,好像能伸出爪子在人的心头挠上一把。挠得孔明碗心口不一,说出来的话分明不是心里想的,“哼!爷就喜欢不高兴!”

      “哈哈哈——”魏汝盼闻言弯了唇角,笑意漫进眼底,眸子亮亮的,“你可真有意思。”

      孔明碗被这话弄得越发怪异,到底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到底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好?

      魏汝盼忽然正色道,“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什么?”

      孔明碗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脑子里乱得厉害,无数念头翻涌:难道她终于察觉自己没跟王朗同一个姓?他这条命是老爹给的,当年王朗在乱葬岗捡回了一个放在孔明碗里的弃婴。孔明碗跟诸葛亮没关系,这名字只想提醒自己勿忘老爹再造之恩。

      又或者......她想当面说清,她根本不是老爹安排给他的媳妇儿——都怪薛鼎,生得人高马大,嘴巴没个把门的,偏生把没影的事传得有模有样,搅得其他兄弟见了他就挤眉弄眼地笑。

      岂料少女却“嘘”了声,压低嗓音,“这树上怕是有松鼠。”

      树干底部有啮齿啃咬的痕迹,木屑与松子散落其间,说明附近有松鼠。改日得带阿毛来这儿,说不定能遇上。

      ......原来全是自己想多了,竟瞎琢磨些没用的,倒显得多余又矫情。孔明碗肩头一松,讪讪的。

      这会儿肚子饿得直打鼓,再侃下去怕真要揪把树叶填肚子了。魏汝盼起身拍掉衣上尘土,抱拳,“回去吃饭,下次再切磋。”

      孔明碗下意识抵住胸口,眼神黯了黯。咦?奇怪。方才这儿还气鼓鼓的,怎地忽然就空落落了呢?

      *** ***

      是夜,月隐云深。

      一叶小舟悠悠泊在湖心,随波轻漾。

      “你是在问我,可曾觉察到你变强了?”云鹤子指尖捻着瓜子,往剪剪风喙边递,“若你真的变强了,方才那一记扫腿,你本可从容避开,何至于被扫得踉踉跄跄?”

      “哎哟”一声,剪剪风展翅一啼,完全学到魏汝盼趴地那一喊的精髓,腔调惟妙惟肖。

      “我这鸟儿倒成精啦!”魏汝盼抚掌笑开。

      近日与云鹤子拆招,偶尔也能寻隙侥幸避开他凌厉的攻势。可她心下澄明,这偶得的上风从来难长久。澹台良屿亦说过,心不稳,脚下就飘,再快的功夫也是无翼之风,落不得实地。

      云鹤子轻抚鸟羽,眸色渐沉:将来若真遇上劲敌需生死相搏,这短板一旦被盯上,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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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魏汝盼是北境边陲wer wer拉风的比格大王,是坦荡勇敢、闪闪发光、想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女孩子。恳请宝们点击收藏,支持敦仔第一本古言。收藏是冷门作者在西伯利亚码字的薪火,拜托拜托啦!文风原滋原味的敦式撒糖,保证Hin甜!等你们哦,故事里见!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