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怨戾 少女眸光冰 ...
雪域摒弃部群分立的原始政体、效仿人皇的治理模式开设朝廷已有八百余年,也确实因此沾上了一些民间重男轻女的陋习。
但三纲五常永远只是统治手段,在掌权人眼里尚还算不上必须严格遵循的教条。
一个冰雪聪明的正统王女,和一个易受蛊惑的旁支纨绔,除非是存了蓄意报复南廷之心、否则是个人都会选择前者。
南廷太后摄政已有六年。
从养在深闺的王族贵女、到牢牢把控着雪域权势的一朝太后,如今的她还甘心苦等王储还朝、将功绩都送与旁人做嫁衣吗?
傅黎师妹这些年能够专心修道、不理政事,恰恰得益于太后治理南廷的铁血手腕。
任何人,只要祂尝过大权在握、一言可定人生死的滋味,便再也受不了任人宰割。
所以王储被废,获益人必有南廷太后。
而站在傅黎师妹的立场,她未必就愿意苍岳插手南廷:远近亲疏她应该分得清。
以傅黎师妹宁折不弯又重情义的性格,若要她来决断、说不准真会放弃王权。
太后倘若信了傅黎师妹的无私心意,转念扶她承位、做个傀儡君主也不是没可能。
到底是祖孙,说和之后哪还有隔夜仇?
至于师尊,她如此迅速便定下了前往南廷的计划,可见是无法容忍傅黎师妹“吃尽资源却不做贡献、现今还要打道回府”的可能。
沈澜川最初机缘巧合之下拜师姬子衿,是以不曾怀疑过她收徒的用心;可荼熙的话和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却令他悚然惊觉:
师尊可是卦修。假如从一开始,他们被选入苍岳便是因着背后的家族势力呢?
若他是姬子衿,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十数年,每一次行动都必定算尽了得失。
于她而言,最好的状态便是在事情发生时、各界掌权人能为苍岳宗开一路绿灯——
不论是做交易、谈合作,还是其它什么结盟方式,姬子衿都必须完全拿捏对方。
雪鹿族毕竟掌控雪域日久,王廷历经五任君主、幕僚政客集团林立,而今又在太后把持下治安稳定,外人极难插手操盘。
所以傅黎师妹才会被盯上、继而成为师尊眼中那个侵入雪域的绝佳支点。眼下南廷内斗将起,师尊怎会轻易放幼虎归山。
姬子衿既要折断傅黎师妹的羽翼为己所用,却又不想真的让她失去王廷权柄。
师尊竟盼着傅黎师妹做她的傀儡……
沈澜川眉心猛地一跳,骤然明白了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自己,不就是如此吗?
钱财珍宝不断地向宗内输送,还要掏空自己的人力与社会资源哺喂师门。
区别只在于他已经被深恩亲情驯化到自愿奉献了,而傅黎还未被规训好、家里就突发了意外。
想到这里,青年忽抬眼看向支支吾吾的长老,出言又是一道惊雷:“苍岳宗的护山大阵图纸,就是师尊放出去的对吧?”
何天雄身形一僵,半晌才道:“这些事情你可以去明烛洞天亲自问子衿啊,我又没有掺和……”
“呐,你不能因为大长老口风不紧,就专门逮着我一个老头试探吧?”
何天雄看向沈澜川,表情实在可怜:“澜川娃娃,你不觉得这对一个七百九十三岁的老人来说,太过残忍了吗?”
沈澜川:“……”
青年无奈扶额叹气,旋即目光放空、起身抬头遥望崇吾峰,心中只余无限的感慨。
师尊是觉得韬光养晦够了吗?冒着暴露宗门的风险,总不至于真是为了救枚棋子。
大长老见沈澜川不再注意自己,忙将正炼着器的宝鼎收装好,转身欲要逃走。
没迈出两步,身后却有人语气幽幽、突然提醒:“长老的曜金杖落下了。”
何天雄尬笑两声,迅速转回来捡起地上的法杖,道一句“失陪失陪”便又要开溜。
沈澜川伫立原地、并不阻止,却在老者踏上法杖准备起飞时温和开口威胁道:
“情劫的事,长老不要同任何人说。”
“不然弟子便禀报师尊,护山大阵的真实泄露途径、是大长老传出来的。”
*
荼熙安抚好姜茵茵,刚与苏茯苓御剑行至山脚村镇,便收到了来自沈澜川的传讯。
沈澜川让她等一等,说派去探查的人今晨刚刚传来消息,事情有眉目了。
荼熙不动声色地熄灭符玉,眸底无波如若静水;随即她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苏茯苓正是活泼的年纪,赶个路也不老实:他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将脚下踏着的佩剑使唤得如同听话小狗般指哪打哪。
荼熙出声叫住他,同时掐诀降落:“茯苓,先停一下。大师兄要过来交代一些事。”
苏茯苓眨眨眼,也不问什么事、就乖乖地跟着师姐垂直下落:“好啊。”
两人选择在村口的某块小麦田边等待。
放眼望去,只见青草模样的作物一路绵延至视野尽处,最终与灰白的天相交为线。
农户们勤劳又有巧思,就连依着山势高低起伏的小块边角也都被精心种满了菜蔬。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泥土和绿植汁液的味道,此刻混杂着凛冽的冷风同时灌入肺腑。
苏茯苓似被触动。他蹲下身捋了下薄挺的叶片、点评道:“今年这冬麦长得倒挺不错。一茬茬高度整齐、茎杆粗韧;间距也恰当,通风又透光。”
荼熙闻言也低头去看青苗,自然地接过话头:“承冰师弟前几日还卜算过,入冬会下三次雪。瑞雪兆丰年,想必今岁会丰收。”
苏茯苓听了她的话,脸上顿时露出怀念的神色:“所以在土地里刨衣食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应该都会高兴吧……我爷爷肯定是。”
不待荼熙给出反应,苏茯苓又忽然揉了揉眼、轻叹口气,转开了话题:“不记得我从前有没有同师姐说过,我是被爷爷收养的。”
荼熙有些怔愣:她从前只知道茯苓师弟和秋冉师妹都是长老们从民间带回来的贫苦孩子,未曾深入地了解过他们的曾经。
苏茯苓观她神色,瞬间对问题答案了然于胸:“那应该就是没说过了。”
“爷爷对我很好。他本有个美满的家庭、却在某次灾荒时丧妻丧子,孤苦一身。”
“自打捡了我后,他耗费诸多、几乎掏空贫瘠的家底,这才总算把我拉扯长大。”
少年笑得清澈干净,可荼熙却莫名从中读出几分苦涩:“我九岁那年,掌门路过我家讨水喝,摸出了我的坤级木灵根。”
“她当下就提出要收我为徒。我本来不想的,可爷爷听到我命里有福气、能做神仙,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离家那天、我们起得很早,雾气很大、门外老槐叶上还结着霜花。”
“爷爷煮了家里仅剩的四个鸡蛋,小心塞进给我的包袱里,叫我日后听掌门的话。”
“掌门想给他留些钱财改善下生活,爷爷说什么都不接受。这种老实到顽固不化的人,你说他过得不苦才怪呢……”
荼熙沉默着、静静地听他倾诉完。过于相似的人生经历让她有些罕见地失神。
直到她看清了少年人渐渐沾湿的睫毛,才终于反应过来、生涩地出言安慰道:“趁着此次离宗、你也回家看看吧,我不需要你们时刻陪着。师尊那边我也会保密的。”
苏茯苓却摇摇头,半晌才压住哽咽道:“多谢师姐,但不必了。两年前我第一次出宗历练时便悄悄回过乡,小院已经没了。”
“村里人说爷爷在我刚离开的第三个月便倒在了地里,还是他们凑钱为他下了葬。”
荼熙霎时语塞。
须知人死灯灭,再无转圜。任何宽慰开解的言语都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苍白。
所幸苏茯苓的感伤来的快、去的也快。
半盏茶的工夫,他就深呼吸几口气、胡乱用衣袖擦了擦眼,起身朝来路方向望去:“大师兄怎么这么慢,半天了还没来。”
荼熙也配合地忽略掉他泛红的眼尾,假装没识破他生硬蹩脚的话题转移:“师兄发讯息时还在你师尊的天息峰,应该快到了。”
这边话音刚落,远处便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剑快速逼近,转眼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沈澜川剑眉低沉,似乎心事繁乱。
他的视线从荼熙脸上一掠而过,旋即若无其事地与她错开目光:“师妹,茯苓。”
阵图流传路径溯源受阻后,他和小熙商量着让景诺他们转头从苍岳众人行迹查起,果然收获了突破性进展。他是赶来交代这件事的。
至于那道叫人烦恼的劫数……沈澜川尚未想好该从何处切入解决,只好先暂时搁置、待眼前雪域事毕再说。
小熙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说她固执也好、说她坚定也罢,总之她很少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轻易动摇初始决定。
师尊说得动她服从安排前往杨家村,却未必能保证南廷生乱时、她还会无动于衷。
再说茯苓师弟,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在大事上素来对大长老言听计从。
掌门命他随行,究竟是陪伴还是钳制?
在来的路上沈澜川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坚决不会主动挑明师妹的事。
只可惜,顾虑对象早就看穿了他坦然表象之下的计较和欺瞒。
荼熙本就怨戾未消,再被沈澜川这掩饰逃避般的言行一激,登时大步上前、直至两人的间距越过了边界,而她本人却似混然不觉。
少女怠懒地掀起眼、眸光冰冷地将沈澜川望着,话语中掺了微妙的嘲弄:“师兄应是很忙,否则也不会忘了我与师弟今日离山。”
“其实若有吩咐,大可在符玉上直接同我等传讯的。怎敢再劳您辛苦跑这一趟?”
师妹的质问和讽意都太过尖锐,是以沈澜川在听明白的那个瞬间大脑短暂地停转了一瞬。
他记忆中的小熙,历来都是规矩懂事知进退的:少女言行举止有礼有节、情绪也稳得可怕,单拎哪项出去都优秀到无可指摘。
可能因为自小与他处熟了的缘故,师妹在他面前时偶尔会流露出几分随性,但也不过是讲些无伤大雅的抱怨或者戏谑玩笑。像现时这般激烈的乖戾忿恨,是从没有过的。
沈澜川隐于衣袖之下的指节不自觉摩挲蜷起,顿觉如鲠在喉。
他的刻意躲避是真、主观疏忽也是真,不关心不在意她却是假,但他能如何说呢?
荼熙还在仰头看他,面上一派纯然的正色。
沈澜川回望荼熙,万千思绪缠作一团。他纵使已知少女心底事,此刻也不由得因师妹流露出的微妙独占欲暗自心惊。
沈澜川忽又忆起初见那日,女童眸子里遍布的警惕:当时她仿佛就是一只被猎人网住的幼兽,漂亮的桃花眼竟会无声悲鸣。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岁月终究改变了点什么。
人间二十八载倏忽而过,他第一次生出这般巨大的无力感。
诸事驳杂,又添新愁。
气氛不对——苏茯苓眸光轻闪,以为是有自己在场师兄师姐才不说话。
离宗前二长老确实找过他,给他的任务便是监视荼熙的一举一动、并时时上报。
可他自己主观上、其实并不愿掺和到这堆事情之间。当年掌门提议带他回宗时,他就很抗拒,可惜没人在意小孩子的意见。
面前这两位师姐师兄,一个是掌门爱徒、一个是苍岳首席弟子,他谁都惹不起。
苏茯苓很清楚,他虽然也修了这么几年仙,但骨子里仍旧是个苟于现状的俗人。
如今的世道想要明哲保身都难,他自然也不想凭白蹚次浑水就成了炮灰。
他只情愿给自己在意之人花心思。
少年明显不知二人纠葛内情,却仍熟练地挂起爽朗笑意、主动道:“大师兄、荼师姐,那些弯弯绕绕我这小虾米就不听了吧。”
接着他食指微勾,拿招猫唤狗的姿态叫来配剑、寻了个不远不近的房顶飞过去望风。
他应下此行时真的没那么多想法。
不过是有些日子没见杨秋冉,想知道小师姐到底因为什么乐不思蜀。
不回宗。
也不想他吗?
*
场中唯一的局外人业已走远,空气里紧张凝滞的氛围却未曾消解、反而越发压抑。
许久过去,沈澜川终于斟酌好了言辞、语气真挚地先道了句歉:“是师兄的错。”
“近些天我在修炼上遇到了瓶颈,所以心绪不宁……波及到小熙身上属实很不应该。”
大概嘴闭上了脑袋就清醒,荼熙的恼恨实际上早在沈澜川开口告罪前就散尽了。是以她只低垂了眸,待青年语毕才复而抬眼望去、平静无波道:“师兄无须与我解释。”
“本来也并非什么要紧事。”这话甫一出口,荼熙自己倒先愣了。明明是她被刻意忽视在先,结果真收到对方态度认真的反省了、居然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咄咄逼人。
沈澜川对她无意,这事她不是早就清楚了吗?怎么重来一世、又开始为此挂怀。
至于那场莫须有的情劫,原也是她先起了试探之念。沈澜川尴尬了想要避嫌多么合理,难道要怨别人太过正经?这才荒谬吧?
说什么“闹着玩的”、“无伤大雅”,就算再冠冕堂皇言之凿凿,若非另有所图、她会在别人身上搞这种无聊且没礼貌的捉弄吗?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都明里暗里被拒绝多少次了,怎么就是不肯认输死心呢?
荼熙仔细剖析着自己先前那点无名之火,越想越觉可笑;解离过后,便只剩下寡淡的无趣。少女脸上神色倏地黯然下来。
她勉强地牵起唇,仿佛倍感棘手一般、自嘲地叹了口气,而后岔开话题问道:“师兄之前传讯说有眉目了,是指哪边?”
然而沈澜川和荼熙相识相伴了整整十年,对彼此的一颦一笑何等熟悉?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师妹此刻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但小熙毕竟长大了、心思藏得愈发深,凡事不肯对旁人吐露半句。沈澜川一时竟也摸不准师妹这突兀的态度转折因何而生。
青年俊朗的眉峰不自觉蹙起,忽然发觉自己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在意之人痛苦伤神,而他却什么办法都没有的感觉。
他暗自定了定心,顺着荼熙的话头谈起要事:“是萍(píng)姝(shū),先前派她去了七度楼。按照说好的,敲过摄渡钟、买了三支贯极镖,之后约见申屠者。”
“萍姝给他展示了你设的印笺,解咒口诀也对上了。那人问诉求,萍姝就借了天枢楼内置的洄溯珠查人。当时我传讯过去亲自盯着看了——虽然易容后又套了多层障眼法,但若只论举止习惯,十分二三、应是之尧。”
七度楼是修界实力排行第六的宗门,在三十八盟内部拥有不小的话语权;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们什么生意都敢接敢做。
姬子衿在七度楼的高层中有人脉,秘密行事的这套规矩还是她前世亲自告诉荼熙的,谁能想到荼熙会用它来反查自己人呢?
荼熙有些感慨,但更多的还是惊诧:霍之尧师弟居然这么早就在为师尊做事了吗?
见师妹没有说话的意思,沈澜川只好继续把其它方向的进展也给讲了:“四位长老的生平大约没什么问题,千君他们怕引人注目没敢深入排查。至于师尊那里,和之前一样、依旧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宗内各位师弟师妹们的身世是妙懿(yì)在跟进,亲传弟子已经逐一核验过了。目前能确定存在疑点的是醉蓝、方瑜、之尧;小黎是南廷王女我们已经知道了。”
“还有最后一个人——姜茵茵。”
荼熙眸光闪了闪:“茵茵怎么了?”
沈澜川:“妙懿也是亲自遣人去皇城打听了才知道,定远侯府上对外从来都是说女儿自小就走丢了,他们一直到最近还在派人四处寻找、告示也常年贴着。而且,悬镜府卷宗里根本就没有关于姜茵茵灵根的登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怨戾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三天一更新,每章五千字,通常早上九点半发布。 作者第一次写中长篇,会努力讲好这个故事,最后依旧十分感谢大家对《剑道天才》的喜欢!
……(全显)